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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不仅拍霍去病马屁功力了得,也特会捧场凑热闹。他领着卫青李世民巡视军营各处,途径一处空地,见一群人正在那里高声喧哗吆喝着,不等卫青他们表态就连忙将人引过去。 人群分开两拨将中间的路让出来,卫青和李世民来到喧闹中心,几个骑士正围着一匹马交头接耳,神情严肃。 这匹马长得膘肥体壮,漆黑的毛色油光水亮,在阳光下泛着铜镜反射般的亮光,四肢健壮修长,十分高大。 这马没有上鞍,显是还未被驯服。李世民见了这匹马就走不动道了,径直上前抬手想要摸摸。那马一个响鼻喷出,缀着雪白的后蹄扬起就要踢李世民,被他一侧身险险避开。 嚯,真烈。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有军士劝道:“骠骑将军小心,这马是流星那匹汗血马所生的小马,比它娘性子还烈,到军中好几天了,已经踢伤摔伤不少骑士了。” “是么?” 李世民勾唇一笑,他骑术精湛,最爱烈马,坐骑白蹄乌就是由他亲手所驯。一听是烈马,当即来了兴趣,手一抬,也不管卫青作何反应,唤赵破奴道:“破奴。” 赵破奴一见他的动作,就明白骠骑将军是命他帮忙卸甲。替霍去病卸甲这事以前在期门时赵破奴已经熟练。因此不多话上前干脆利落帮李世民卸下身上顶盔铁甲,只剩一身汉军中常穿的窄袖红袍。 “舅舅?”李世民回身微微歪头望向卫青,眼神兴奋,璀璨若星。得到卫青微笑点头允许后,他接过一旁军士递来的马鞭和弓箭,健步来到离那跑远几步的黑马半丈的距离。 那黑马一感觉到有人靠近,连头都没回,扬起后蹄就踢,力道狠辣劲头精准。李世民提前卸去盔甲,虽然少了防护,但身体轻盈不少。右足发力一蹬,高高跳起跃上马背,随手将鞭子插在后腰,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俯身伸手拽住黑马鬃毛,任黑马左踢右踏,前蹦后踢,扬起前蹄厉声嘶鸣,就是甩他不下。 黑马感觉到背后被人牢牢黏住,不羁的野性勃发,更加狂躁,扬开四蹄狂奔,尽挑有小丘沟壑的地方冲。 李世民咬紧牙,大腿发力夹得更紧,黑马吃痛,仰首长嘶一声,四蹄凌乱落地,奔跑的速度猛然加快。李世民感觉到黑马速度失控,料想这傲气的马定是有些慌了,控制不住要往一棵树上撞,但要避开那树显然已经很困难了。 情况万分紧急,李世民提气纵身,双腿一蹬马背飞跃而起,一手后搭取下一支长箭抵住马鞭搭弓,利箭瞬发,电光火石间,长箭携着马鞭死死射中树干,箭尖穿透树干用倒刺将马鞭牢牢卡在树干和倒刺的中间。黑马还要继续狂奔,李世民落回马背狠狠一扯马鬃,借由另一只手死命拽住马缰绳腰身一扭借力,一把将黑马的头扯过来,使之强行调转方向。 经此,黑马渐渐缓下来,不再发狂,李世民拍拍黑马脖子,轻夹马腹,不用他重新控制黑马,黑马已经带他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黑马太烈,此前伤了数人,纵使骠骑将军英勇,众人依旧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旦见他骑着黑马右手提弓悠悠行过来,众人无不欢呼雀跃,喊道:“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李世民对他们扬扬手上的弓,刚刚射箭发力太大,最后弓弦受不住力道绷断。 他下马来将残弓抛给军士,接着亲手在欢呼声中给黑马套上缰绳马鞍,摸着黑马长长的鬃毛道:“我观你毛色黝黑,四蹄缀白,不如就叫乌云盖雪吧。” 命人将乌云盖雪牵回马房与霍去病原来的乌孙名驹作伴,李世民接过亲兵递上的巾帕擦着汗,继续和卫青巡视。 将全营的各个角落视察过一遍后,已到中午开饭时间。 军中伙夫的水平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糙」。 食物切开扔进锅中撒上盐巴和其他作料一齐煮熟就算烹调完毕。 味道既不鲜美,遇到煮羊肉的时候,膻味还很重。但军中都是糙汉子,吃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只要见了荤腥那就是人间美味。 霍去病可不一样,他长于富贵,不光眼光挑,连胃口也挑。他出征时刘彻还专门给他配了宫中的庖厨和几十车食物,就为了让骠骑将军吃得好,打仗才有力气。 在这一方面,卫青一向不赞同。他幼时被生父厌弃,经历飘零饥饿,对食物没有大的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对于霍去病的挑食,卫青回回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霍去病最听他的话,唯独不听他要与士卒同锅吃饭,眼见军中开饭了,霍去病准会想办法带着赵破奴趁机开溜。卫青已经准备好等回府再教训这挑嘴的小混球,却没想到这小混球今次非但不跑了。反而乖乖把案几搬到卫青旁边要与他坐一起。 “去病?”卫青没说出口,只是以眼神询问外甥往日一见军中开饭就躲,今天怎么老老实实的。 李世民哪知他想说啥,蹙眉一脸疑问,挠了挠下巴沉思卫青刚刚看他那一眼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亲卫将盛好的饭菜端上来,一盘烤得有些老的羊肉,两块大面饼,一碗羊杂汤。 李世民训完马早就饿了,用小刀切开羊肉,和着面饼就开吃,时不时喝口汤,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昔日战场作战时他每每身先士卒,时常率领少数精锐大绕后突袭敌方。这种做法保证了骑兵优势能够发挥到最大,把握战机一举定乾坤。代价则是后方辎重补给常常跟不上,李世民与士兵们经常不得不以战养战,也遇到过不少无米可炊,饥肠辘辘的情况。 因此他对吃食倒不怎么挑,秉持着在战场上能吃饱的原则,有力气就行。 见他吃得认真,卫青不好多问,只是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家外甥,一丝犹豫怀疑从漆黑的眸中一闪而过。 大将军一脸平静,骠骑将军默默吃饭,只剩陪同用餐的赵破奴嚼着烤羊肉两眼惊讶地瞪着快鼓出来,满脸匪夷所思。 头、头儿他居然不嫌弃军中伙食是猪食了!? 赵破奴眨眨眼,简直不可置信。
第8章 经过春夏两次大战,盘踞在河西走廊上的浑邪王和休屠王所部损失惨重,休屠王子甚至做了汉军的俘虏,连带着休屠部的祭天金人也成了战利品。 匈奴失去了河西走廊,犹如断了一臂。匈奴单于得知此事异常震怒,借口召浑邪王和休屠王回王庭述职,准备将二王处死。 提前收到风声的二王再三思量,决定向汉朝投降。 是夜,几个匈奴打扮的汉子趁着浓浓夜色渡过黄河,来到汉军大营前,还没走近就被岗哨发现,转眼被值守的士兵团团围住。 为首的匈奴人操着一口浓浓口音的汉话对士兵边说边比划,要见汉军的长官。 大行李息正率军在黄河边筑城,听到军士通报有几个匈奴人来到军营前说是有要事相商,心生疑惑,权衡之下命人将那几人带进来。 匈奴使者来了也不兜圈子,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递给李息。 李息狐疑,接过一看,大吃一惊。朝左右使眼色将匈奴使者带下去赠予食物和清水,并派人护送他们安全返回。接着立刻命人以匣装好羊皮信,快马去报长安。 虽已入秋,天气依旧酷热炎炎。皇帝移驾清凉殿处理政务。汉天子刘彻端坐于主殿中,面前案几上摊开一卷羊皮。殿外来报大将军到了,正在门口解剑准备入内,刘彻漆黑的双眸眸光一闪,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看。”一身红袍黑氅的帝王背对卫青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殿中张开的一副巨大的舆地图上。 河套、河西如今都在于大汉的版图之中,是他的领土。 卫青口中称「诺」拿起羊皮信一看,信上所书连一向沉稳不动声色的大将军都眉间凝满喜色。不过这愉悦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瞬,一抹忧虑浮上眉梢。 “浑邪休屠两部号称是十万众,我方不明真假,恐其中有诈,许是匈奴单于奸计,但……”卫青并未说完,刘彻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示意其继续。 “若因担心其中有诈就不去受降,那匈奴就会以为我大汉势弱,难保他们不会再卷土重来。因此必须要有人去主持受降一系事宜。” “那仲卿以为,我朝内部,谁才是最适合前去受降的人选?”刘彻玩味地盯着卫青,故意问道。他缓缓走近卫青,锐利的黑眸紧紧锁住眼前温和内敛的将军。他揣摩着,想从卫青半垂的脸上捕捉到除沉静外一丝别的情绪。 可惜他失望了,卫青面上不起波澜,眼睫眨动的频率自然,连呼吸都没乱过。只听他用温润的嗓音缓缓地道:“臣自然是服从陛下的一切调度。” “哦?”刘彻故作好奇地挑眉,他离他的大将军更近了一些,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心跳声。“仲卿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他循循善诱,已经打好了腹稿,等卫青说出那句话时他应该怎样温柔地回绝。广袖下干燥的掌心热起来,他想当这掌心随着他的劝慰搭在大将军肩头时,他的将军不会再滑的跟个泥鳅似的从他的掌心中脱出。 你是大将军,自然要坐镇军中,若是你去了河西,那朕的全线调度又该交给谁? 卫青已经久不上战场了,将军的价值存在于疆场之上,在厮杀搏命中。而如今卫青身上未着甲,不过被这身官服紫绶紧紧地束缚住,自由的灵魂困于这狭小的方寸之内。 刘彻比谁都清楚,这一场人与人心的仗,卫青想去。 所以他在等卫青的答案。 但是精明的皇帝这次失算了,大将军愈发恭谨地收敛表情,将清澈如泉的眼睛埋进看不见的阴影中。刘彻唯一能见到的只有他一丝不苟束在发冠里的青丝。 他等不到卫青的回答,即便卫青再次开口,也依旧会是那句:臣都听陛下的吩咐。 不争不抢,宠辱不惊,同椒房殿里的那位皇后一样,温顺的如同一只羔羊。 看着卫青无所求的样子,刘彻心里莫名一股怒气涌出。卫青明明就在眼前,可他就是能明显感觉到,卫青离他越来越远。 他是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的喜怒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一个臣子所操控。甚至让他想要用军国大事来试探这个臣子的态度和真心。 殿内的氛围逐渐燥热起来,莫名让人心烦。 “仲卿,朕一直不解,你从十几岁就跟在朕的身边,是朕所信赖的肱骨之臣,你的姐姐更是大汉朝的皇后。可你为何总是对朕若即若离,不肯对朕讲心里话?”皇帝压低了声线,微眯着眼,面上似笑非笑,隐隐透出危险。 “陛下。”卫青开口,字句清晰,“臣本是草芥之人,幸得陛下知遇,今能位列朝堂之中。身为陛下的臣子,臣之真心是为陛下效死,除此之外,臣别无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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