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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牢骚并非叶藏想听的,可他依旧倾听得很认真,连带着惠,都歪着头,相当专注地盯着百合子。
惠跟百合子的关系很微妙,尤其在甚尔越来越少回“家”之后,法律关系上,他们就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相处时也毫无母子互动,两人能坐在同一桌上吃饭,之前靠的是甚尔,现在则是因为叶藏。
跟对方是什么关系?应该如何相处?他们都不知道。
或许是被奶油厚重的口感俘虏了,亦或是甜味驱散了负面情感,几口蛋糕下去后,百合子眉宇间的阴云被驱散了,她缓和口气道:“话虽如此,那几年中也不是没有趣事。”
“我当时加入的是文学社,倒不是我喜欢文学,”百合子说,“只是文学社的部活最轻松。”
“当时加入同一社团的,有超过一半人都抱着跟我一样的想法,另一半是喜欢捧着书装娴静的才女。”说到才女,她的表情越发嘲讽。
“后面出了些事,说白了就是志同道合的怪胎聚集在一起,我们赏析的著作逐步从经典文学变成了恐怖小说还有志怪文学,啊,还有电击文库的轻小说。”
惠的呼吸漏了一拍。
恐怕甚尔跟他解释过诅咒产生的原理,听见恐怖小说跟志怪文学就不淡定了,有许多特级咒灵便是从怪谈中诞生的,越是为人津津乐道的恐怖故事,就越容易诞生出诅咒。
不得不补充一下,惠真是个好孩子,他甚至找了个帮百合子掸灰尘的烂借口,将她肩膀上的咒灵给祓除了。
百合子虽有些疑惑,却没在这事儿上纠结太久。
阿叶乐得听她追忆自己的社团生活,倘若说惠能看见她肩膀上的咒灵,阿叶能看见得便更深远,他的目力当然不如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但有了菅原道真血脉的馈赠,他对诅咒总比其他咒术师敏感些。
百合子身上有诅咒被“激活”了,经过一顿饭时间的观察后,他确定了这一想法。
说是激活,那是因为诅咒并非现在缠绕在她身上的,按照叶藏的推测,恐怕是百合子在清水园时代参与了什么探秘活动,以至于粘上了诅咒,而这次回校,她满足了某个“条件”,使诅咒反馈在她身上。
阿叶引导道:“志怪小说?校园怪谈那种吗?”
他轻描淡写地谈起自己的学生时代:“说起来,我读的私立学校也有自己的怪谈,什么凌晨2点出现在拐角的白衣女人,不存在的第13层楼之类的,越是古老的学校,此类怪谈就越多。”
百合子竖起耳朵,她想:‘果然,阿叶是私立学校出来的。’
‘应该是历史悠久的男校吧,要不要去查查呢……’
‘算了,以我也查不出什么。’
男校、女校、男女混校,也不知怎么,百合子总觉得阿叶并非出自男女混校,他像是家中女性亲属众多,却长在男校的那类人。
体贴以至于无法拒绝女人,极会跟女人相处,又毫无界限感。
真怪。
百合子点头道:“是这样没错,我们也有类似的传闻。”
“清水园早期是基督教会学校,校内建筑都是西式的,校内最富丽堂皇的建筑是教堂,当然了,在我上学的时候那已成为了通用的礼堂。”
“在教堂对面有一座小钟楼。”
“说是钟楼,那黄铜钟却从未被使用过,连通向天台的路都被锁死了。”
“钟塔本应通体洁白,可顶楼却是焦黑的。”
“焦黑……是火灾吗?”阿叶轻声道。
惠也忍不住开口了,问题还挺犀利:“学校没想过重新粉刷吗?”
百合子道:“谁知道老校长在讲什么。”
她的蛋糕吃完了,一般情况下百合子会控制自己的食量,甜品吃多了容易发胖,可阿叶做得草莓蛋糕实在是太美味了,在它面前根本无法节食。
她眼巴巴地盯着阿叶说:“再来一块可以吗?”
阿叶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道:“最后一块。”
百合子说:“好吧好吧。”
至于惠酱,阿叶对小孩子的甜食摄入控制严格,第二块是绝对不可能的。
百合子继续讲述道:“在我上学时,尖塔钟楼已经成为了校内禁区,关于它的传说层出不穷,流传最广的是殉情传说。”
“殉情?”阿叶问道。
“嗯?”
“没什么。”面对百合子疑惑的眼神叶藏只是说,“我只是觉得殉情很美。”
“这种说法……”百合子哑然,“你还真有艺术家的气质啊,阿叶。”
“唔……”
“我们是有物哀的传统没错,可现代日本,会把死亡与美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人也不是很多吧。”百合子说,“果然,阿叶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华族吧。”
叶藏从未透露过自己华族的出身,可看过他的每个人都是那么认为的。
百合子很快岔开话题,没给叶藏回答的机会,她说:“是非常老套的故事,主人公甚至能追溯到昭和前半代,女主角自然是我们学校的女生,男主角则是附近宗教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那是所男校,信奉的宗教是佛教,跟我们完全是两个极端。”
“昭和时代对两性关系查得很严,清水园作为私立名门是不允许校内女学生恋爱的,而那对苦命鸳鸯就像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男女主角,出自敌对的两家,发生了种种事后,二人的恋情曝露在他们父母与校方的面前,无论对哪一方来说,这都是奇耻大辱,便严厉地要求拆散他们。”
“故事最后,他们在钟塔楼上殉情了,而且是放了一把火,在火中坠楼身亡。”百合子道,“听到这里,是不是凄美的爱情故事。”
叶藏道:“是这样没错。”
“可这故事还有后续。”百合子道,“从第二年开始,没到春天,总有女学生从钟塔楼上坠落,学校因此决定关闭了钟塔楼。”
“有人说那栋楼是被诅咒了。”
惠说:“没有推倒吗?”
阿叶道:“历史悠久的学院是不会因莫须有的传说推倒楼的。”他又问,“坠楼的女生有什么共性吗?”
百合子道:“这种问法,阿叶你不会是相信了吧?”她说,“有人说是是因为上了钟楼,被那女学生诅咒了,但这种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我们社团可是将那儿当成试胆大会的地点,到现在也没有人死啊。”
“……”
阿叶想:或许之前没有什么,但诅咒缠绕在人身上,等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应验也不是什么怪事。
故事说到这里,百合子的蛋糕要吃完了,她又扯开话题,说自己学生时代的趣事,阿叶含笑听着。
只是惠,他根本藏不住心事,眉头紧锁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百合子问惠是不是想吃蛋糕,惠说不是。
这天就结束了。
……
次日是最后结稿日,由于阿叶一直稳稳当当、按部就班地绘画,小庄速的工作也很清闲,不用像其他编辑一样跟作者斗智斗勇,疯狂催稿。
JUMP的印刷日是周日,周一,整座东京城醒来之前,杂志便被送至各报厅书屋,往来的上班族都不会忘记买一本漫画,更不要说是学生了。
五条悟跟夏油杰最近工作还是挺清闲的,而夏油太太的东京之旅也没有太影响夏油杰的心情,他这个人,还是很固执的,只要下了决定就绝对不会反悔。
他倒不是就想瞒着自己父母咒术师的事儿,只是几次开口,夏油太太都将话头打断了,完全不相信世界上有“诅咒”“咒力”什么的,她声音中的崩溃与歇斯底里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入夏油杰耳中,他无奈地对五条悟说:“要真回家,我就要被绑到精神病院了。”
五条悟发出“哇哦”一声,又问夏油杰:“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夏油杰说,“等她冷静一段时间,然后拜托津岛小姐他们帮我作证,证明咒术界确实存在,比起我,她一定会相信津岛小姐他们的话。”
五条悟:“哈?为什么?”
夏油杰道:“家母的阶级意识很重。”他说这话时大大方方,没半点不好意思,“她一直试图成为完美的日本女性,银行行长的太太,在希望别人尊敬她的同时,也恪守理解,不敢僭越等级。”
“完美主义者一般都有焦虑倾向,控制欲也不弱,这两点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她不太能接受我脱离她的掌控,也不会相信我的‘胡言乱语’。”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可悲,可当夏油杰谈起自己的母亲时,他还是副悲天悯人的佛陀模样,毫无青年人的愤懑与对家族的反抗。
这不能说他对父母没有感情,只是他以一种包容的、对弱者的保护态度在对自己的母亲,因此他能够接受母亲的控制欲,并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愿意达成对方的愿望,但同时,他非常地坚定,在某些不容退让的方面。
阿叶曾经问:“杰君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
他天生就有相当强的保护欲。
夏油杰知道叶藏问题的意思,于是他说:“我也不太清楚,似乎从记事开始就这样了。”
话题戛然而止。
时间回到现在,夏油杰跟五条悟在同一家报亭买了两本漫画,期间夏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五条悟“认不认识津岛修治”。
五条悟故意说:“你是在看不起我吗杰,我虽然理科更好,但太宰治这种课本上出现的人我还是认识的。”
夏油杰说:“我问的当然不是太宰老师,你之前不是说津岛家是五条家的分家,英子小姐有个弟弟,就叫津岛修治,你认识吗?”
五条悟说:“啊,他啊,还真见过。”
他说:“当时他们家的老头子就像是疯了一样,听了不知哪儿的阴阳师的话,以为起个相同的名字就能让后代继承太宰治的能力,我后来听说他们家的幺子叫津岛修治,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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