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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贤听他嘀嘀咕咕说了这么半天已经不耐烦了,挥手打断道:“行了,直接说结论,你打算怎么办。” 赵为勤犹豫片刻,试探道:“依下官愚见,不如将几人叫来,请王爷亲自分辨。您见多识广,定能一眼看出真假。” 朱永贤被他的馊主意给气笑了:“我不是孙悟空,没有火眼金睛,看一眼就能知道真假,你叫来也没用。”自己又不是真傻,一听就知道,对方想找个背锅的。 赵为勤看朱永贤抬脚要走,急忙拦住,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此事关系重大啊!若他们真是大使,被误抓入狱,恐怕会引发两国纷争,后果不堪设想。” 朱永贤闻言,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后犹豫道:“你让我想想。” 别人都有三板斧,他只有这一板斧:遇事不决,就找老公。 赵为勤早已习惯了朱永贤这种思考模式,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永贤转身就往家赶,准备找裘智商量对策。一到家,白承奉便告诉他裘智出去逛街了。等到快吃午饭了,才见刘通判将裘智送了回来。 别说朱永贤,就连白承奉都吃了一惊。裘智上午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地回来了?他的发髻散乱,袖子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嘴角明显肿起,右眼眶一片青紫,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朱永贤急忙上前扶住裘智,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裘智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上午被陈良医戳破纵欲的事,又被李尧彪嘲笑一番,本想出去散心,结果还跟人打了一架。 他越想越气,认为罪魁祸首就是朱永贤。要不是对方每晚都缠着自己,自己也不会被人看笑话;不被看笑话,就不会想出去散心;不出去散心,也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了。 不过当着刘通判的面,裘智不好发作,只能瞪了朱永贤一眼,自己生闷气。 白承奉生怕小两口吵架,自己遭殃,连忙看向刘通判,问道:“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刘通判没想到会在裘智家中见到燕王,心里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裘智和占卜师扭打在一起,占卜师虽不会拳脚,但走南闯北,身体结实,裘智很快落了下风。幸好南城兵马司的人及时将两人分开,裘智才没吃更大的亏,但还是挨了几下。 南城兵马司的人本想各打五十大板,将两人都关进牢里。好在刘通判路过,认出了裘智,急忙将他救下,并送回家中。 朱永贤听完,火气噌噌往上冒。但看到裘智受伤,他顾不上找洋鬼子算账,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说着,又转头吩咐白承奉:“快去请陈良医过来!” 刘通判见朱永贤对裘智如此关切,言行举止间满是亲昵,屋内的气氛又有些暧昧,顿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拱手道:“下官公务繁忙,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往外走,不等朱永贤回应,已经一溜烟地跑远了。 屋内没了外人,裘智这才抱怨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哪会被人打?” 朱永贤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罪魁祸首。但他一向态度好,立刻认错:“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怪我。” 裘智听老公这么一说,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他脸色微微泛红,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口不择言,你别忘心里去。” 朱永贤根本没把裘智的小情绪放在心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笑道:“我是你老公,没保护好你,你怪我是应该的。” 他见裘智满脸尘土,忙打了水来给他洗脸。裘智脱下衣服后,朱永贤看到他胳膊上、后背上满是淤青,顿时气得肝疼,脸色阴沉地问道:“那个占卜师呢?” 裘智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被南城兵马司的人抓起来了吧。” 他看朱永贤动了真怒,怕他把事情闹大,急忙劝道:“就这样吧,关他几天,让他受个教训就行了。”反正自己也踹了对方好几脚,没吃什么亏。 朱永贤找来药膏,小心翼翼地为裘智擦拭伤处。他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疼了爱人。给裘智擦完药,陈良医才匆匆赶到。检查过后,确认裘智的伤势并无大碍,朱永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吃着午饭,朱永贤将冒牌大使的事娓娓道来。 听完朱永贤的讲述,裘智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证明身份的信函居然忘带了,而且还是两拨人同时忘带,这种概率简直微乎其微。 裘智沉思片刻,说道:“不如就依赵为勤所说,让他们去礼部,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不接触,永远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朱永贤看裘智同意了,立刻说道:“那行,下午我就让赵为勤把他们带去礼部。” 裘智略一思忖,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使个调虎离山之计。他们不是还有仆人吗?一起叫去礼部。等他们住的地方没人了,咱们派探子去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朱永贤茫然地问道:“咱们哪来的探子?” 他府里倒是有几个侍卫,让那群人带兵打仗没问题,暗中侦查这种细活恐怕有些困难。 裘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无奈道:“找老李去借人啊!他们皇城司那么多人,借两个探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朱永贤如梦初醒,揉着后脑勺,连连点头:“对对对,找他借人!”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看着裘智,可怜兮兮地求道:“你帮我掌掌眼吧,好不好?” 裘智下意识地拒绝:“他们又不是尸体,我去看什么?”他是法医,只看死人,不看活人。破案是兴趣,顺手而为罢了。 朱永贤却不依不饶,死皮赖脸地说道:“这几个人都不会中文,礼部的翻译我不放心,你去了可以帮我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裘智为难地摇了摇头:“我只会英语。教廷的大使八成说的是拉丁语,葡萄牙大使说的是葡萄牙语,我根本听不懂。” 虽然很多英语医学专业名词的词根来自拉丁语或希腊语,但他总不能一直和人聊医学知识。现代有相声演员给观众报菜名,卫朝有他给大使背药名,这叫什么事啊。 朱永贤拽住裘智的袖子,撒娇道:“夫夫齐心,其利断金!你帮帮我嘛!” 他知道自己的美男计几乎百试百灵,于是又将头埋在裘智怀里蹭了蹭,发丝轻轻扫过裘智的脖颈。然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你不能偏心啊,只帮老李破案,不帮自己的亲老公。” 裘智看着他帅气的脸庞,心软得一塌糊涂,宠溺道:“你啊。” 朱永贤一听裘智的语气,就知道他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眉开眼笑地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思路吗?” 裘智略一思忖,说道:“按你的说法,教廷大使带了三个随从,而葡萄牙大使却只有一个人。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朱永贤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葡萄牙外海那么多殖民地呢,他家大使怎么会这么寒酸?唐僧当年还有三个徒弟呢,葡萄牙大使混得还不如个和尚。” 说完,朱永贤就眼巴巴地看着裘智,等他继续分析。 裘智连人都没见到,自然没有太多想法。他捏了捏朱永贤的鼻子,笑道:“快吃饭吧,下午陪你过去看看,有什么阴谋都帮你拆穿了。” 两人用完午饭,裘智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待他醒来,朱永贤吩咐白承奉去皇城司借人,自己则带着爱人赶往礼部。 赵为勤在礼部翘首以盼了大半天,总算把朱永贤盼了回来。他赶忙迎上前,急切地说道:“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大使的事…” 话未说完,他突然瞥见朱永贤身后的裘智,一时不知对方身份,赶忙闭口不言,生怕泄露了朝廷机密。 朱永贤见状,笑着介绍道:“这位是裘智,我的师弟,也是我请来的军师,帮咱们拿个主意。” 赵为勤上下打量了裘智几眼,见他嘴角肿着,眼角还有一片淤青,像是刚和人动了手,心里觉得对方不是什么正经人,脸色不由得一变。他悄悄对朱永贤使了个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 朱永贤却视若无睹,直接催促道:“行了,你快去把人带来,他们的仆人也一起叫过来,我要一一审问。” 裘智突然想起一事,问赵为勤:“教廷大使是哪国人?讲什么语?” 赵为勤见朱永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是在催促自己回答,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像是日斯巴尼亚来的,也能说佛郎机语,和迪奥戈用一个翻译。” 裘智知道,日斯巴尼亚就是后世的西班牙。。 西班牙和葡萄牙地理位置相近,两国语言都源自拉丁语,即便在现代,科技让文化交流变得频繁,两种语言也并非完全相同。在古代,这种差异只会更加明显。 此时欧洲公国林立,日斯巴尼亚境内有不少自治地区,方济的母语都未必是西班牙语。能和迪奥戈同用一个翻译,说明此人精通葡萄牙语,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在古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教育都是稀缺资源。能掌握多门语言的人,必然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即便方济不是真正的大使,也绝不会是普通人。 方济和迪奥戈在礼宾馆里坐立不安,深恐卫朝官员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将他们囚禁,耽误了大事。 如今,听闻礼部尚书召见,方济与迪奥戈不敢怠慢,急忙换上正装,随赵为勤前去。虽然他们不谙中文,但来之前多少学过一些基础礼仪,知道礼部尚书掌管外交事务,因此格外谨慎。 两人此行各怀心思,各有目的,不得不遵从卫朝的礼仪。在礼官的指引下,他们对朱永贤行了四拜礼。 迪奥戈性情倨傲,心中有些不屑,脸上难□□露出一丝不满。赵为勤见状,心里不停地打鼓,又见迪奥戈身材魁梧,生怕他对朱永贤无礼,牵连了自己。 好在迪奥戈只是心里不爽,还没胆量动手。他退到一旁,坐在了椅子上。 此时,双方处于半撕破脸的状态。既然对方知道卫朝官员对他们有所怀疑,裘智便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几人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袍,腰间系着一条麻绳,留着典型的中世纪欧洲天主教传教士的地中海发型,头顶光秃,只在周围留着一圈短发。 裘智断定此人必是方济无疑。他面颊两侧蓄满了络腮胡,显得有些邋遢,身材虽不甚高大,但体格健壮。 在方济身后站着三个人,想必是他的学生和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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