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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代做官,人脉关系至关重要。王景隆与二人是同年,有着天然的纽带。潘文子性格圆滑,才华横溢,若是留在京中,定能互相倚仗。 潘文子一心只想跟随王仲先,对于是否留京并不在意。他微微一笑,淡然道:“都是替朝廷办事,去哪不一样。” 王景隆却义正言辞道:“潘兄有大才,若是留在京中,定能施展才华,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潘文子这几个月在大理寺观政,处理了不少案件,早已感到心力交瘁。想到裘智破案如砍瓜切菜般轻松,而自己却在对方面前被夸赞,不免有些班门弄斧之感,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王景隆不知潘文子心中所想,见他脸色羞红,忽然记起他与王仲先的关系。王景隆并不歧视同性恋,反而钦佩潘文子的洒脱与忠贞。现在见潘文子神色有异,以为自己无意中戳到了他的痛处,不免讪讪一笑。 潘文子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我资质平平,实在难当大任。”说着,他将裘智拉到身边,夸赞道:“他比我厉害多了,十几岁就中了举,只是身体不好,今年才没下场。” 王景隆闻言,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裘智来了。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最多考上了秀才,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就已中举,心中顿时高看了他一眼。 裘智清楚自己的斤两,脸上微微发烫。这举人的功名,纯粹是大舅子放水的结果。若不是朱永鸿看在弟弟的面子上,自己这辈子恐怕连举人的边都摸不着。 裘智性格低调,这种黑幕自然不会四处宣扬。因此,潘文子不知内情,只当裘智有真才实学,对他钦佩不已,真情实意地赞道:“等他养好身子,再过三年,肯定会状元及第。” 裘智被他夸得无地自容,红着脸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的水平差太远了。” 自己若真有考上状元的本事,大舅子哪至于让王太傅天天来给自己开小灶?想到这里,裘智不免有些羞愧。王太傅年纪一大把了,每天还得给自己改文章,气得哆哆嗦嗦的。 王仲先对裘智也有厚重的滤镜,附和道:“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肯定可以高中一甲。” 裘智看二人一脸认真的表情,比朱永贤还相信自己,心中更加汗颜。四千余名举子赴京赶考,只有三人能进一甲,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王景隆听二人对裘智赞不绝口,又仔细打量起他来。只见裘智身穿织金缎杂宝纹的大袖袍,头戴琥珀束发冠,插了一支碧玉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他心中一动,立刻起了结交之意,拱手热情道:“在下王景隆,刚才忙着和潘兄说话,忘了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裘智回礼道:“在下裘智,见过王兄。” 二人寒暄片刻,王仲先突然轻咳一声,插嘴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裘智也觉得与王景隆尬聊有些心累,立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他搂住潘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中带着几分伤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的情谊不变,终会再见的。”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也没有即时通讯app,除了写信,再没有别的联络方式了。他们天南地北,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逢。思及此处,裘智眼眶微红,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 潘文子也分外珍惜与裘智的友情,紧紧抱了他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到了广西就给你写信,有机会一定要来找我玩。” 他知道这话约等于白说,即便自己现在与王仲先在一起,以朱永贤那小心眼的性子,巴不得把王仲先打包送去和嫦娥作伴,绝不可能和裘智千里迢迢去广西看望他们。 裘智强笑道:“咱俩只是生离,早晚还有再见的日子,别太伤心。”话虽如此,但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低落,难掩心中的不舍。 千里送君,终有一别。裘智依依不舍地与潘文子告别。王仲先送他出门,刚走了没两步,忽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王仲先眼疾手快,急忙往旁边一跳,顺手拉了裘智一把,才避免被马车撞上。 他气得跳脚,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吗?” 赶车的车夫也不是善茬,回头瞪了一眼,反唇相讥:“就撞你这穷走路的!”他见二人一副儒生打扮,奚落道:“臭穷酸,挡什么道!” 这车夫名叫刘大毛,主家姓沈,名燕林,车内坐的是主母皮月华。 沈燕林是山西平阳府洪洞县人,家财万贯,富比王济,连当地的知府都与他称兄道弟。他以贩马起家,因京中马市繁荣,便举家迁入京师。 刘大毛仗着主家的权势,在洪洞时便作威作福,来到京中依然不改嚣张的气焰。 王仲先的怒骂声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皮月华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向外看了一眼,原本想骂上几句,哪知被裘智吸引了目光。见他生得相貌明秀,风姿如玉,站如青松,气度温润,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她听刘大毛口中不干不净,心中不满,啐道:“闭嘴!再多说一句,回去让人打烂你的嘴!” 刘大毛吓得连忙噤声。这位奶奶可不是好惹的主,整日打猫骂狗,下手狠辣。昨天才打断了一个小厮的腿,若真惹恼了她,自己的嘴怕是保不住了。 皮月华喝道:“停车!”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刘大毛立刻拉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下。 丫鬟娇娇搀扶着皮月华下了马车。 皮月华年过三十,却风韵犹存,行也风流,动也风流。 她微微福身,娇声道:“奴家皮氏,见过这位公子。”说完,又冲着裘智抿嘴一笑,抛了个媚眼。
第100章 裘智一眼便看出对方有意勾引自己。他活了两辈子, 从没见过这般阵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双眼瞪得浑圆, 直愣愣地盯着皮月华。 皮月华见裘智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好似风吹银铃。她柔声说道:“奴家小字月华,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裘智不知如何应付这种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说着,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仲先,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皮月华见状, 噗嗤一笑, 见裘智如此羞怯,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她继续追问道:“公子今年贵庚?家中可有贤妻?” 裘智心中暗自嘀咕:贤妻没有, 倒是有个悍夫, 幸亏今天他不在,不然你死定了。 皮月华见裘智耳根泛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由心生调戏之意。她突然伸出手, 摸了一把裘智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公子的皮肤可真滑嫩。” 裘智没想到古代女子竟如此开放,敢在大街上对陌生男子动手动脚, 一时没有防备,被人占了便宜。他素来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等回过神来,连忙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 皮月华媚眼如丝,指着巷子口的一扇大门,娇滴滴道:“奴家的家就在附近, 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移步寒舍,小叙片刻。” 裘智心中又惊又怒。朱永贤当初对自己一见钟情,都不曾有半分轻薄之举,这皮月华竟敢如此放肆,简直胆大包天。 王仲先见好友被人如此轻薄,顿时怒火中烧,沉声喝道:“哪来的疯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当街调戏官爷!” 裘智心中怒极,反而冷静下来。他淡淡说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一块石头掉下来,都能砸中三个腰系玉带的高官。可不是你那小县城,容得你胡作非为。” 他听二人说话带着山西口音,料想他们在当地横行惯了,来到京城却仍不知收敛。果然,裘智的猜测半分不差。 皮月华的丈夫沈雁林常年在外经商,独留她一人在家。沈雁林相貌猥琐,皮月华本就对他心生不满,加上常年独守空闺,寂寞难耐,难免起了别的心思。 沈家在当地颇有势力,皮月华又生得貌美,平日里只要她看上的男子,几乎没有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这次看裘智生得俊俏,想勾搭一番,却没想碰了个硬钉子。 她突然记起进京前丈夫的叮嘱,说京中达官显贵众多,与洪洞大不相同,让自己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听裘智这么一说,心中不免打起了鼓,开始仔细打量起二人。 王仲先这几个月在刑部观政,又即将外放做官,身上已隐隐有了几分官威。皮月华感受到他的气势,顿时心生畏惧,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人恐怕有些来头,心中立刻慌了神。 皮月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泪水瞬间涌出,哭诉道:“是我猪油蒙了心,土迷了眼,得罪了二位老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好男不和女斗,求您放过奴家这一遭吧。” 裘智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厌恶地说道:“你如此不知羞耻,竟敢当街调戏陌生男子!我定要将你送去官衙治罪。” 他虽然神色严肃,但其实只想吓唬一下皮月华,让她长长记性,别再见到个长得好看的就去骚扰人家,并没有真的打算将她送官。毕竟这年代男女大防严苛,若将她送到官府,少不了要受皮肉之苦。 皮月华凭借自己的美貌,在洪同时就与不少男子有染。而且刚搬到京城不过一两个月,就找了不少新欢,又和邻居赵昂勾搭上了。 她见惯了男人对她伏低做小,自以为无往不利,却没想到今天竟碰上了两个“瞎子”,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更让她心慌的是,自己哭得梨花带雨,对方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皮月华心中微一思忖,本想撒泼打滚,反咬一口,污蔑裘智和王仲先调戏自己。可转念一想,王仲先不怒自威,裘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猜测二人身份非同寻常。 她又想到丈夫进京前的警告,心中顿时没了底气。她暗自估量,即便自己闹到官府,保不齐讨不到好处,还会惹出别的祸事。 皮月华双膝跌跪尘埃,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喊道:“是我瞎了狗眼,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二位老爷!” 说罢,她竟抬手狠狠抽起自己的嘴巴,每一下都清脆响亮,没几下,她的脸颊便红肿了起来。 皮月华平日里对家中仆从下手狠辣,对自己也毫不留情。她一边抽打自己,一边偷眼观察裘智和王仲先的反应。 裘智虽知她是在演戏,但见她如此自虐,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忍,正欲开口劝阻,却被王仲先一把拉住。 皮月华见二人不为所动,心中愈发慌乱,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便青紫一片。她哭得声嘶力竭,哀求道:“奴家真的知错了,二位官爷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家这一遭吧!” 王仲先冷眼看了片刻,见她额头已是一片淤青,心中的怒气才稍稍平息。他冷哼一声,语气森然道:“今日便饶你一回,若再敢心生邪念,定将你送去衙门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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