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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京城除了朱永贤,再找不出第二个敢擅闯公主府的人,但小丫鬟不敢分辩,连忙认错。 福孝尴尬地看着弟弟,强笑道:“快坐吧,我让人给你倒茶。” 朱永贤上下仔细打量了她许久,冷哼一声,问道:“是不是姐夫又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福孝和刘驸马成婚十六年,未能生下一儿半女。前几年刘驸马动了纳妾的念头,被朱永贤痛骂一顿才作罢。 今日见大姐的神色,朱永贤便猜到了缘由,想必是刘驸马觉得去了南方,山高皇帝远,自己奈何不了他,于是重提旧事。 朱永贤不由火冒三丈,这还没走呢,就敢想娶小老婆了,到了南方还不知要如何作践大姐。他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去找刘驸马算账。 福孝吓得急忙拉住弟弟的衣袖,摇头道:“算了,随他去吧,总不能让他绝了后。”说着,忍不住心底的酸楚,又哭了起来。 她倒不是心疼驸马,而是清楚朱永贤性子,怕他一气之下和驸马动起手来。若真打出个好歹,事情闹大了,朱永鸿再偏心弟弟,总要意思一下,罚几个月的俸禄。 看着大姐泪水涟涟,朱永贤不由头疼。福孝是他那个死鬼老爹的第一个孩子,对她的感情和后面出生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所以福孝从小就受尽宠爱,被爹娘捧在掌心,养成了个天真的性子。现如今遇事也不会摆公主的架子,只会躲在屋里哭。 刘驸马听说小舅子到了,心下一紧,他刚和妻子吵了架,让朱永贤知道了,又是一场官司,于是急急忙忙地来了寝殿。 朱永贤一见到他,就阴阳怪气道:“驸马爷还知道来见小舅子?我以为你陪着哪个美人呢,顾不上亲戚了。” 刘驸马知道妻子的这两个同母兄弟中,当今圣上自己都是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不会拦着他纳妾,只有朱永贤好管闲事。 他讪讪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勉强一笑:“王爷说笑了。” 朱永贤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拿正眼看他:“你别以为去了湖广,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告诉你,你爹的布政使还有你的参政,都是看在大姐面子上才得来的。” 刘家虽算不得寒门,但祖上也无人做过大官,当初选他做驸马,不过是看他为人老实,福孝拿捏得住。如今被朱永贤当面揭短,刘驸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朱永贤才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的骂下去:“你要想另抱琵琶,就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别当着皇家的驸马,养着别的女人。” 刘驸马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被朱永贤指着鼻子骂,心中暗怒,冷着脸沉声道:“王爷管得太宽了,连我们刘家的事也要管,难不成要我断子绝孙?这事若闹上金銮殿,也是你理亏。” “谁让你断子绝孙了?”朱永贤冷笑,“你弟弟那么多儿子,过继一个不就结了?” 他本还想说没准是驸马自己身体有问题才生不出孩子,转念一想,这年头就算是公主也没有休夫之说,两口子日子还得继续过,不好把刘驸马得罪死了。 饶是朱永贤嘴下留情,刘驸马依然被他气得浑身发颤。 朱永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语气稍显和缓:“我这个人就是小气,我姐姐没孩子,她的嫁妆日后都让你亲生儿子继承了,我觉得亏得慌。” 刘驸马没想到朱永贤脸皮厚,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又被他道破了心思,又惊又羞,不知如何反驳。 朱永贤皱眉道:“按理来说,你们既无子嗣,该去领养个与双方都无血缘的孩子才公平。偏我姐姐心地好,说过继你的侄子,与你沾亲就行。”说着冷笑一声,“你这可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说完,又做出一副感慨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娶了这么贤惠的老婆,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18章 平心而论, 福孝无论是人品、长相还是性格都没得挑。刘驸马除了因纳妾一事与妻子红过脸,平日里夫妻关系还算和睦,只是这个小舅子太过难缠。 刘驸马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良久才咽下这口闷气。他双眉紧皱,愤然反问:“那么多驸马都三妻四妾,王爷怎么就盯着我家?” 朱永贤霸气道:“别人家我懒得管,总之我大姐家里不能出蓄妾之事。” 福孝性子温和,不敢与驸马硬碰硬, 但心底并不希望丈夫纳妾,否则也不会与他吵架。如今有了娘家弟弟撑腰, 她立即挺直腰板道:“这是御赐的公主府, 我说了算,不许有姬妾。” 刘驸马见福孝态度坚决, 只能服软, 毕竟他没胆量一意孤行。朱永贤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他和父亲能有今日的官职,全靠公主的恩泽, 得罪了妻子没有好处。 他脸色变了几变,强忍怒气,咬牙道:“公主的话, 我记住了。”说罢,拂袖而去。 朱永贤看他气得直跳脚,得意一笑,随后对福孝道:“你离京前赶快把过继的事办了。事急从权,用不着大操大办,把名分定下来就行。有了孩子, 驸马的心也能安定些。” 福孝赶忙点头。 朱永贤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叮嘱了姐姐几句,便往燕王府去了。 裘智每次赴约都提前到达,总怕让别人久等。 朱永贤远远就望见裘智站在树荫下,急忙催马上前。他翻身下马,打量了裘智几眼,见对方额头满是汗珠,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朱永贤懊恼道:“我该提前告诉你,我府里有人,你来早了可以进去等我。”说着,从腰间取下折扇,打算帮裘智扇风。 朱永鸿只是不想弟弟搬走,但不拦着燕王府的日常运作。承奉司的太监和王府良医跟着朱永贤住在宫里,护卫指挥使司的侍卫以及长史司的官员早已迁入燕王府。 裘智急忙抢过扇子,自己扇了几下:“还好,我刚到没一会。” 他看朱永贤眉宇间似有郁色,于是问道:“你怎么了,皱着个眉?” 朱永贤叹了口气,把大姐的事说了一遍,末了不忘自卖自夸:“我这人最专一了,认准一个人这辈子绝无二心,肯定不会让另一半伤心。” 白承奉跟在身后,觉得这话听着颇为怪异,你的感情观和裘智说个什么劲啊?更奇怪的是,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等着夸奖。 裘智笑道:“我不听,太肉麻了。” 朱永贤抱住裘智的胳膊,将脑袋搭在他肩上,眼含秋波地望着他:“就是说给你听的,咱俩是朋友,让你了解我的为人,别以为我是渣男。” 裘智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卫朝的藩王与亲王的待遇天差地别。 朱永贤贪恋京中繁华,从未想过当藩王,但他的王府仍按藩王府的规制建造,不仅配备了三司、六局,就连藩王府该有的四门、前三殿、后三宫、宗庙、山川社稷坛也一应俱全。 亲王府的规模相对简单,仅设王府仪卫司,府邸的面积只有藩王府的一半。 朱永贤拉着裘智逛了半天,看他累得气喘吁吁,才找了个亭子坐下,叫人端了茶水来。 朱永贤难得造访王府,护卫司的侍卫和长史司的官员听闻燕王驾到,本想前去请安,结果看到朱永贤带着朋友四处游览,便打算待客人离去再行觐见。 护卫司的指挥使姓邓,远远观望了一会儿,唤来两位承奉,问道:“王爷的朋友是什么来历?我看着王爷有点奇怪呢?” 朱永贤此刻神采飞扬,宛如花孔雀开屏,浑身上下散发着春天来了的气息。 黄承奉一向看裘智不顺眼,冷着脸嘀咕道:“谁知道哪来的妖人。” 白承奉心中暗道:你直接说王爷发情算了。 他暗自庆幸,裘智对燕王府的评价是“太大了,走得累人”,不然他家王爷二话不说,能把王府送出去。 岳岭是护卫司的一等侍卫,见二位承奉神色各异,心知有异,忙问道:“王爷从哪认识的?” 朱永贤的朋友,他们都曾见过,裘智不在其中。而且看他脸生,并非朝中亲贵之后,不免担心朱永贤被人骗了。 黄承奉哼了一声,回道:“侥幸中了个秀才,在国子监里读书,认识了王爷。” 二人闻言心下稍安,最起码裘智身家清白,官府里有他的家世档案。真出了事,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裘智歇息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朱永贤早计划好了一天的行程,自是不肯放裘智离开,拉住他的手腕道:“不急,我让他们把火熏牵来,教你骑马。” 裘智闻言,立刻瘫坐回椅上:“不行,我头晕,你再让我歇会。” 朱永贤笑嘻嘻地将他搀起,执意道:“你的演技太差了,走吧,别耍赖了。” 裘智眼珠一转,找到了个借口:“王府里哪能骑马?等下次我们去郊外玩的时候再学吧。” 他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下次朱永贤约自己去郊外,就推说天气炎热,秋天再说,能拖一时是一时。 朱永贤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我府里宽敞,绝对能跑马。”又接着说起今日安排:“咱们骑一会马,然后吃午饭,下午回延福宫挖莲藕。” 裘智听完,这次是真觉得头晕目眩,自己要是再生病,绝对是被朱永贤的特种兵之旅折腾的。 侍卫牵来火熏,裘智看着眼前的高头大马便觉双腿发软,不自觉向后退去 朱永贤站在他身后阻住去路,裘智一个不察,直接撞入他怀中。 朱永贤顺势将双手搭上裘智肩头,在他耳畔轻声道:“你放心吧,火熏温顺得很,而且府里这么多人,肯定不能让你摔了。”说完,又调皮地吹了口气。 裘智感觉脖颈发痒,加之二人姿势暧昧,周遭太监、侍卫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不免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 火熏是西域回部进贡的良驹,别说比裘智平日里骑的小马,比寻常良驹也要高出几分。他两辈子第一次骑这么高的马,吓得紧紧闭上双眼,浑身发抖。 朱永贤借机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道:“你别怕,放松点,我一直在这呢。” 黄承奉看朱永贤准备亲自替裘智牵马,吓了一跳,立刻窜上前,战战兢兢道:“王爷,我来替裘公子牵马吧。” 朱永贤瞪了他一眼,挥手道:“没你的事,走远点。”自己教裘智骑马,外人插手算怎么回事。 裘智听到二人争执,急忙睁开眼。他虽有心理阴影,但并非完全不会骑马,他不愿让朱永贤当着众多下属的面替自己牵马,忙俯身捞起缰绳,道:“我自己试着骑一下。” 朱永贤险些被黄承奉气死,本来裘智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这么一打岔,自己没法替裘智牵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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