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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人家在京里过得好好的,突然被叫来异地办公,实在不太妥当。 朱永贤瞬间霸道总裁上身,哼了一声:“他不能光拿工资不干活啊。” 正说着,一个樵夫迎面走来。他见几人脸生,唱了个喏:“几位客官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裘智打量起对方,看他一身短打扮,手里握着一柄斧头,腰间挂了个竹筒水壶,身后背着一捆柴,应该是本地的樵夫。 裘智和颜悦色道:“大爷,我们是游客,在山里迷了路。看到远处有个庄子,想去歇歇脚。” 秋天来西山赏枫叶的人不少,樵夫听裘智口音像是京城人士,倒不疑有他。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脸色骤然一变,颤声道:“他家可去不得啊,闹鬼!要死人的啊!” 裘智没想到随便遇到个路人,都能知道庄家的事,不由一怔,随即故作不屑地笑道:“大爷,子不语怪力乱神。” 樵夫不懂裘智在拽什么文,不过看他的表情就知不信自己所言,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们这些后生,不信鬼神!我告诉你们,庄家有一间会吃人的房子!” 裘智闻言,瞬间来了兴致,笑道:“房子会吃人?我不信。” 白承奉看着裘智胆大包天的样子,不由得直摇头。 原先虽然众人知道璩秀秀是假死,可大半夜见着个白衣女子,大伙儿都吓得不轻。文勉几个侍卫都不敢上前,就他一个人要往上冲,要不是朱永贤拦着,保准上演一出钟馗捉鬼。 如今又听说庄家闹鬼,非但不怕,看样子还想去他家帮着捉鬼呢。 “庄家有间屋子,晚上能听见鬼哭,进去的人都被鬼给吃了!”樵夫见裘智不信,急得提高了嗓门。 裘智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刚才还说是房子吃人,这会儿又说是鬼吃人,樵夫说得前后矛盾,可见这闹鬼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 樵夫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是外地人,不清楚庄家的事,他家大爷失踪四年了。说是出去云游,其实就是被那房子给吃了,连尸骨都没留下。” 庄家是本地望族,百姓们闲来无事,总爱拿他家的事儿当作谈资。庄舟已经四年不曾出现,各种传言自是满天飞。 裘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这个闹鬼的事儿,是这几年才开始的?还是已经流传很多年了?” 樵夫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仔细回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好像很多年了吧。我小时候就听我娘说过,她是从她外婆那儿听来的。” 裘智看他发须花白,约莫七十上下,这传言又是从长辈口中传下来的,至少得有一两百年了。 “你们快点下山吧,千万别去庄家。”樵夫挥着手催促道。 裘智回过神,忙拱手道:“多谢大爷指点,小可记下了。” 等樵夫走远,李尧彪看向裘智,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裘智耸了耸肩,摇头道:“不好说,田夫人说自己收到了庄舟寄来的信,待会我问问她,能不能让咱们看一眼” 见裘智不发表意见,李尧彪便自行分析道:“莫非庄家豢养私兵,怕周边百姓发现,故意散布闹鬼的传言,防止人们靠近?” 裘智沉吟许久,反问道:“庄家在西山住了多少年了?” 李尧彪思索半晌,犹豫道:“似乎三百年了。” “按樵夫所说,这个闹鬼的传言至少有百年历史。”裘智不解道:“如果是为了愚弄附近居民,遮掩招兵买马之事,他家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何迟迟不见起兵呢?” 李尧彪被问住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裘智在心中梳理了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说道:“先去庄家看看情况。” 邓指挥使刚才私下请教过李尧彪,这才明白楚衍的名字有何不妥。原本他觉得仅凭一个名字就认定庄家有异心未免太过牵强,但此刻听了樵夫的话,也感觉庄家处处透着诡异,不免高看了裘智一眼。 几人来到庄家,门子见是朱永贤,忙不迭地打开大门将他请了进来。 虽说朱永贤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贸然登门,但他毕竟是亲王,庄家不敢挑他的不是,依然恭敬接待。 李尧彪和邓指挥使打起十二分精神,暗中观察庄家的内部构造,寻找蛛丝马迹。 裘智对宅院格局没什么研究,走了半天就两个感受:一是面积大得出奇,二是仆人多得惊人。从正门进来,路过外仪门,才到前院正厅,足足走了六七分钟,路上遇到好几拨仆人。 白承奉也在心中暗暗咋舌,感叹庄家的排场不小。 几人在正厅落座,仆人献上茶水。裘智抿了一口,喝不出个所以然。朱永贤凑近低语:“是明前的龙井。” 裘智点了点头,微一沉吟,看向堂中束手而立的仆人:“前几天你家夫人被蛇咬了,不知好些了没有?我想去看望一番。” 仆人闻言,面露气愤之色。他家夫人一向守礼,从不让外男进内仪门。若是别人提出这般要求,他早就破口大骂了。只是裘智是燕王府的人,自问得罪不起,心中再是不快,也不敢开口拒绝。 朱永贤起身,坚持道:“你家夫人是我们送回来的,按理该向我们致谢才是。不过夫人受了伤,行动不便,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些,亲自去看看你家夫人。”
第45章 庄家的下人不敢违背朱永贤的命令, 无可奈何地领着几人往内院走去。 穿过内仪门,便进入了内院。 院子正中是后院正厅,左手边有一处小院, 是田渔的居所。右侧院门紧闭,裘智走近细看,只见锁上落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过此院了。 此时,庄阳从身后快步追了上来, 对朱永贤躬身行礼:“见过燕王殿下,草民不知王爷大驾光临, 未能远迎, 还请恕罪。” 裘智无心听他客套,目光落在那扇锁着的院门上, 径直问道:“这院子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上锁?” 庄阳不知裘智的身份, 自己同燕王说话,此人竟敢随意插口,实在放肆。但他毕竟是朱永贤带来的人,庄阳不好直接呵斥, 只得向朱永贤投去询问的目光。 哪知朱永贤脸色一沉,厉声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吗?回答问题啊!” 朱永贤上学时,没少被老师这样训斥, 如今总算逮到机会,将这句话用在别人身上。 庄阳碰了一鼻子的灰,讪讪回道:“原先庄家子孙繁茂,人口众多,这院子便分给子弟居住。如今到了我这一代,子孙凋零, 只剩我和大哥二人,院子就闲置下来。”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裘智看了一眼带路的仆人,怀疑地问道:“是这样吗?” 仆人慌忙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是的,是、是这样。” 裘智对二人的说辞将信将疑,但现在无凭无据,不好与庄家撕破脸,只得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庄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还请王爷移步前厅稍坐,草民即刻请嫂嫂出来。” 朱永贤看向裘智,见他微微颔首,这才点头同意:“你快着点,别磨磨叽叽的。刚才就是等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我们才来内院的。” 庄阳一连迭声道:“草民知道了。” 几人回到前厅,屋内已有四五个小厮候着。裘智心中虽有疑虑,却不好当着庄家的人挑明,便随意找了个话题,与众人闲谈。 过了许久,朱永贤都等得不耐烦了,田渔才跟在庄阳身后来到前厅。二人向朱永贤行了四拜大礼,口称千岁。 裘智注意到田渔走路一瘸一拐,下跪时的动作也显得不自然,温声问道:“田夫人的伤口还未痊愈?那天咬伤夫人的蛇可是有毒?” 田渔以袖遮面,娇羞回道:“多谢公子垂问。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伤势并无大碍,所幸并非毒蛇咬伤,再擦几日药膏便可痊愈。” 裘智微微挑眉,心生疑惑。自己查看过田渔的伤口,确实不严重,如果没有中毒,即便腿上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但走路应该无碍了,怎么依然行动不便呢。 田渔被裘智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羞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多言。庄阳见状,膝行几步,挡在田渔面前。 李尧彪见裘智的注意力都放在田渔身上,轻咳一声,打断了裘智的提问,转而问庄阳:“庄二爷可曾娶妻?咱们既是通家之好,妻妾无须避讳,何不请二夫人出来一见?” 李尧彪脸皮厚,二次见面,便将二人称作“通家之好”。庄阳知道他是皇城司的人,心下十分害怕,不敢驳斥,只能苦笑一声,勉强认下这个说法。 裘智受现代思想影响,潜意识里不会关注对方的婚姻状态,既然庄阳没提,便默认他尚未婚配。刻听李尧彪一问,才陡然醒悟,在古代结婚姻乃人生大事,庄阳四十好几的人了,肯定已有妻室。 庄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年少时曾娶过一房妻室,因犯七出之条,便将她遣回娘家另嫁,自此未再续娶。” 李尧彪耐人寻味地一笑,不再追问。他此行不是为了调查庄阳的家庭情况,对方既言前妻因过被出,便不好再继续盘问了。若真要调查,官府黄册里都有记载,比听他继续编瞎话要靠谱。 裘智看向田渔,问道:“庄大爷前些日子不是来信说他要回家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田渔听他提及丈夫,脸上露出几分柔情,唇角含笑道:“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想来这几日就会到了。” 裘智神色一振,满脸向往之色,兴奋道:“庄大爷乃一代大儒,晚辈久仰大名,待他归来,定要亲自登门拜谒,聆听教诲。” 邓指挥使接过话茬,笑道:“庄大爷文名远播,听闻其书法笔力遒劲,直追颜公。在下斗胆,想借家书一观,以饱眼福,领略其文采风华。”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越发微妙。庄舟留在庄家的墨宝无数,邓指挥使指明要看家书,意图不言而喻。 田渔略作沉吟,并未推辞,而是轻声道:“家书收在房中,我去取来。”说着,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本就腿伤未愈,又在地上跪了半天,血流不畅,起身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庄阳见状,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田渔。 朱永贤未曾赐座,庄阳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紧张道:“小心些,别摔了。” 田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微微用力,羞赧地抽回手。 庄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一时手足无措。好一会儿,他才稳住心神道:“嫂嫂腿脚不便,还是我去取信吧。” 田渔腼腆一笑:“有劳叔叔了。” 裘智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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