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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贤坐在裘智身旁,忽然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打断裘智的话,问道:“你用的是什么熏香?味道真好闻。” 裘智微微一怔,露出些许茫然:“我不用熏香啊。” 他现在坐吃山空,怎么舍得用这些非必须消耗品。 “真的有股香甜气。”朱永贤凑近些,又使劲吸了一口。 裘智面色微变,心下有些紧张。他前世接触过不少腐烂的尸体,知道尸臭虽然刺鼻难闻,却夹杂着一丝甜腻的气味。 他暗忖:难道穿越后,把尸臭也带过来了?可为什么只有朱永贤能闻到? 朱永贤看裘智面色不佳,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起身告辞:“这两样东西我先拿回去研究,你好好休息。”又怕裘智起身相送,忙补充道:“你躺着吧,我自己出去就行。”说完,匆匆离去。 朱永贤走后不到一刻钟,王仲先便来看望。 裘智见到他,不免奇怪:“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 王仲先笑道:“中午休息了,我过来看看你。”他见裘智换了身粗布白衣,奇道:“要出去吗?谁家办丧事了?” 裘智闷闷不乐道:“刚听说谢月朗死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想去祭拜一番。” 王仲先和谢月朗亦是旧识,听说她死了不免有些伤感,不过随即心生疑惑:自己都没听说谢月朗的事,裘智从哪知道的? 他略一思索,便猜出八成是朱永贤来过。他心里不是滋味,明明才刚认识,朱永贤已能登堂入室。 王仲先按住心中的醋意,问道:“我昨天看你说得头头是道,你还懂验尸?” 裘智笑了笑,眼睛都不眨一下:“书里看来的。”这倒不是撒谎,他的知识确实来自课本。 王仲先点了下头,语重心长道:“仵作最为低贱,你对这些事感兴趣,当个闲书看便罢了。可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免得让人轻贱你。” 裘智知道王仲先是为自己好。而且,王仲先并不知道自己与朱永贤是老乡,还为了自己,当众和朱永贤battle。裘智心中感动,点头含糊应道:“我知道了。” 见裘智听劝,王仲先面色稍霁,话锋一转,说道:“张澜生说他家的海棠花开了,过几日在家设宴,你也一起来吧。” “张澜生是谁?”裘智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王仲先,自己认识这个人吗? 王仲先无奈一笑,解释道:“前天他不是请你去他家玩吗?” 裘智这才想起此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和他不熟,一时没想起来。” 王仲先见他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好言劝道:“你该多和同学们来往一二,以后考上进士做了官,大家还能互相提携、帮助。” 裘智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太高期待,考功名不过是为了谋个体面,日子能过得舒坦些罢了,从不敢奢望当官的事。 古代科举的难度远胜现代高考,能侥幸考上秀才已属不易,别说进士了,他连举人都未必能考上。 王仲先看裘智沉默,接着劝道:“只是几个国子监的同学小聚,没有外人,不叫姑娘们陪着。” 裘智见王仲先处处替自己考虑,而且在大卫朝,除了刚认识的朱永贤,只有王仲先这一个朋友,不想拂了对方好意,便问道:“他家在哪?约的那天?” 王仲先知道裘智算是答应下来,顿时笑逐颜开:“大后天,我到你家找你,咱们一起去。” 裘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王仲先,问道:“你的伤好点了吗?能和我说说昨晚的事吗?” 王仲先被凶手打晕,差点被污蔑成杀人犯,裘智怕他患上了PTSD,因此不敢刺激他。 王仲先神色如常,温和一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放心吧,我没事,随便问。” 裘智看他并不在意,暗暗松了口气,问道:“昨晚你不是和朋友聚会吗?怎么会出现在国子监里?” 王仲先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后脑勺,想到那里有伤,又赶紧放下手,一脸无辜道:“我记得下课后去更衣,脑后一疼,被人打晕了。中间醒过一次,看到了凶手自称十娘,再醒来就是今天早上了。” 裘智皱眉追问:“那你昨晚根本没去聚会?” 王仲先摇头道:“没去,一放学就被人打晕了。” 裘智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照常理,除非造成严重颅脑损伤,后脑遭遇打击,昏迷时间鲜有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而且中间还醒来过一次,之后又陷入昏迷。 他稍一沉吟,擦测凶手可能在喂了王仲先某种药物,让他保持昏迷状态。为了让大家以为此事是杜十娘冤魂所做,中途特意弄醒了王仲先,当着他的面扮鬼。 现在看王仲先生龙活虎的样子,这个药似乎没什么副作用,裘智暂时放下了心。 王仲先看裘智似有所悟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裘智怕给王仲先造成心理负担,转而道:“凶手在国子监里多半有帮手。他放学后并未离开,而是藏在同伙的房中。作案后,他继续隐匿,直到白天人多时再现身。” 王仲先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应该是这样。”他见裘智面露惋惜之色,疑惑道:“怎么了?” 裘智长叹一声:“知道凶手藏匿其中,又能如何?”国子监里的工作人员不少,这得排查到猴年马月去? 王仲先宽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迟早会露出马脚。” 裘智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问:“你知道谢月朗住在哪吗?我想去她家上柱香。” 王仲先虽不混迹平康,但平日与书生们聚会,常有姑娘作陪,对这些事多少有所了解。他略一思索,答道:“我陪你去吧。” 他看朱永贤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不像会破案的,自己要是陪着裘智把案子破了,肯定能让裘智高看一眼。 二人一路来到谢月朗家。 谢家惨遭灭门,但谢月朗生前交友甚广,知交已为她在家中设下灵堂,引人来祭拜。 裘智在灵前上了三炷香,暗暗承诺:是我对不住你。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为你报仇雪恨。 裘智趁机查看案发现场,没准能找到些证据,但谢月朗卧室门口有一名捕快守着,面色严肃,露出一副“闲人勿近”的表情。裘智只得作罢,和王仲先一道离开。 二人走到院中,忽见一位殊色丽人由丫鬟搀扶着走进谢家。 丽人本以为今日前来祭奠都是姐妹,未料会遇到男客,不由微微一惊。 裘智停下脚步,抱拳行礼:“敢问姐姐贵姓?可是与谢姑娘相熟?” 谢月朗刚死,前来祭拜的多半是交情匪浅之人。裘智无法进到命案现场,便希望能从谢月朗的朋友身上打听些线索。 丽人尚未开口,身后的丫鬟珠儿却抢先变了脸色,凶巴巴地道:“三姐的名字也是你配问的?” 她以为裘智和王仲先是谢月朗的客人,如今谢月朗不在了,二人看上自家姑娘,借机攀谈接近三姐。 三姐轻轻皱眉,回头呵斥道:“珠儿,不得无礼。” 裘智细细打量眼前的丽人,肤胜雪,眉如柳,唇似珠,明眸皓齿,行动风流,想来是千金难得一见的人物。 王仲先看到珠儿脸上鄙夷之色,瞬间明白对方所想,怒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三姐忙欠身道歉歉:“珠儿口无遮拦,是我平日里教导无方,还请二位公子见谅。” 裘智并非小气之人,摆手笑道:“无妨。”随即又问:“姑娘,可是与谢姑娘相熟?” 三姐缓缓摇头,叹息道:“我与谢娘子只有一面之缘,仰慕她的为人,今日才来祭奠,对她的事情却知之甚少。” 裘智略感失望,拱手道:“如此,打扰了。” 珠儿刚刚挨了责骂,心中郁气未消,见裘智脸嫩,立刻带着几分挑衅语气道:“想见我家姑娘的人,从安定门排到永定门,百两银子都不能见上一面。你们今日可真走运!” 裘智不同珠儿计较,好脾气一笑:“今天出门什么都没干,一下赚了百两银子。”
第7章 既然三姐与谢月朗并不熟悉,裘智与王仲先便向她告辞离去。 刚出大门,二人就遇上了朱永贤。 朱永贤离开裘智家以后,总觉得自己不能躺平,干等着裘智破案,于是拉着刘通判来到谢家。他见裘智一身素白,便猜到对方心中内疚,特来祭拜。 裘智看朱永贤似要开口,生怕他让自己回家休息,赶紧拦住话头,道:“你是来查看现场的吗?咱俩一起去。”说着,主动拉住朱永贤的袖子,将他往府里拽。 王仲先见状,心中生出些许醋意。裘智素来不喜与人过于亲近,如今竟为破案主动拉着朱永贤。 朱永贤也是一怔,随即心中暗喜,想道:不愧是正义的小伙伴,为了破案都牺牲色相了。 此时,三姐与珠儿在灵前上完香,准备离开。来到院中,见裘智与顺天府官员站在一起,以为对方亦是官身,想到自己刚刚得罪了裘智,心中略感不安。 裘智冲她微微一笑,拱手示意。 三姐看他神色温和,显然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暗暗松了口气,忙轻轻福身,拉着珠儿离去。 朱永贤看三姐的穿着打扮,立刻猜出她的身份,又不由自主地瞥了裘智一眼,见二人似乎颇为熟络,脱口而出:“她是哪家的姑娘?你们怎么眉来眼去的?” 话一出口,朱永贤就被自己的语气惊到了,竟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他偷偷瞄向裘智,见对方全然不觉,平静道:“刚在谢娘子家院子里认识的,也是来祭奠的。” 朱永贤闻言,竟莫名生出一丝窃喜,暗忖:原来是刚认识,看来没什么交情。 不知怎的,朱永贤突然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强行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快去现场看看,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他迈开大步向里走去,但刚走了两步就猛地停下,对刘通判道:“你先去给谢月朗上香,你要是昨晚就来盘问她,她也不至于惨死家中。” 刘通判不敢违拗,只能不情不愿地去前厅灵堂祭奠一番。 随后,几人来到谢月朗的卧室。裘智一踏入房间,便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虽然尸体已经被移走,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地面上散落着棕红色的血迹,令人不寒而栗。 柜门与抽屉敞开,蚊帐和床单随意堆在地上。家具东倒西歪,瓷器被人刻意摔碎,碎片散落一地。 朱永贤望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刘通判:“是凶手把房间弄成这样?还是你们搜查时弄乱的?” 刘通判躬身解释:“下官赶到时,屋内便是此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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