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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又问：“那给佛爷送礼，佛爷回报什么呢？保你们风调雨顺，还是保你们平安健康？” “啊？还要回报吗？”路人直挠头，“这……这真不知道……” 熬烈附在八戒耳边小声说道：“真是民风淳朴，进献了香油，居然一点好处都不要。” 八戒也小声答道，“我以前在天上的时候，凡间没有几座我的庙，就这，每天还有好多人来许愿呢！有个男的，我记忆尤深，他就供了俩鸡蛋，让我保他生儿子。你说他多有病，生孩子的事也不归我管啊！” 熬烈：“你的庙建错了位置，你建到金平府才对嘛！” 路人还有事要办，闲聊两句就挤出人群，进了旁边的绸缎铺子。 孙悟空对玄奘说道：“我看那佛爷多半是个妖怪，凡人供奉神佛，哪个不许愿？贪心一些也无妨，神佛不会跟凡人计较。妖怪就不同了，他们从来都是白吃白喝，不满足他们就吃人闹事。” 八戒凑过来问道：“师父，我们要收妖吗？” 玄奘想了想，“先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作恶，然后再做决断。我听刚才那位施主的意思，给佛爷献香油是上百年的传统了。依我看，城里的老人和太守未必不知道这佛爷的真实身份。” 孙悟空：“此话怎讲？” “就像你说的，人都是贪心的，金平府的凡人不要好处，是不在意，还是不敢要？” 玄奘师徒一致决定在金平府多住几天，探探那佛爷的底细。要是那佛爷没有作恶，只是骗点香油吃，便不必管他。要是那妖怪作恶多端，那他就是先天耕地圣体。 师徒四人找了一间寺庙挂单，金平府富庶，寺庙都比别处豪华。墙壁屋檐用金色的涂料描出花纹，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瞧着金碧辉煌的。 方丈很热情，不问他们的来路就迎进寺里请他们喝茶。 “四海之内皆兄弟，都是出家人，我知道你们的不容易。来了就安心住下，几顿斋饭我们寺里还供得起。而且几日后佛爷显灵，你们也远远地拜一拜，沾沾佛爷的福气。” 方丈喝了口茶，“看我，啰嗦了一大堆，还没问过几位姓名。” 玄奘笑着说道：“我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法名玄奘，这三个是我的徒弟。” “东土大唐来的！”方丈眼皮子跳了跳，“呃……你们来时经过凤仙郡，是吧？” “是的，您怎么知道呢？” “呵呵，听说，听说的。”方丈端起茶盏，虽然还是笑着，但瞧着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了，“那什么，茶喝完了吧？喝完就去休息吧！呵呵，去休息吧！” 玄奘并没有注意方丈态度的前后变化，他们师徒在寺里住下，闲着没事就出去乱逛瞎打听，尝尝当地特色食物，体验风土人情。 提到元宵节的佛爷，百姓们也有很多话说。有的人崇拜，有的人厌恶，有的人不在意。 酥合香油是个好东西，制作起来极其麻烦，所以价格非常高。每到元宵节，酥合香油都会涨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酥合香油不易保存，买太早，香油味道就变了，只能临近节日的时候买，商家也不敢囤货，都是时间临近的时候日夜不休地赶工。 家境一般的百姓不爱过节，不喜欢这一项多出来的开支。有钱人家不在意，只当是节日必备的项目。 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就是单纯地崇拜强者。再加上这里离灵山近，佛教盛行，有佛爷在元宵节的时候显灵，百姓们也觉得光荣，别的州郡都羡慕他们。 事情就是这样，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好。但要说他们做了什么恶事，倒也没有。顶多是有人好奇近前去看，佛爷把他们卷进水里罢了。 妖怪没有作恶，玄奘就不打算管这个闲事。 八戒问：“师父真不管？他们这样不是盘剥百姓吗？就由着他们去了！” 玄奘说道：“做人不要多管闲事，你不可能周全所有人。你觉得进献香油是盘剥，百姓们不一定这样想。而且人是不断变化的，现在他们觉得进献香油太烦了，等你真把佛爷弄走，他们又要恨你了。” 孙悟空：“师父说的对，八戒你就别想这些了，只管等着过节就是了。” 门口擦栏杆的小和尚收了抹布，提着水桶走了，过了一会儿出现在方丈的禅房里。 “你只听到这些？” 小和尚用力点头，“他们说话声音小，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我只听见他们说‘盘剥百姓’，‘把佛爷弄走’，其他的就听不清了。” 方丈皱紧眉头，不安地按了按心口。 “这件事你不要跟别人说！干活的时候继续盯着他们几个，有什么消息立刻报给我知道！” 小和尚连连点头，“方丈您就放心吧！我机灵着呢！他们不会怀疑一个端茶倒水的小沙弥。” 方丈给小和尚一包糖，打发他出去。小和尚欢欢喜喜地走了，方丈待在禅房里心神不宁地踱步。 传言果然不错，大唐来的和尚就是邪恶老僧！这些天他们在城里四处乱转，打听这个又打听那个，刚开始方丈以为他们是要骗别人家的田产，如今再看不是这样，他们是来对付佛爷的！那还了得！ 方丈紧紧握拳，佛爷的安全，由我来守护，我一定不能让邪恶老僧阴谋得逞！
第123章 方丈已经不年轻了, 但心中热血未凉。 元宵节这日他早早起来蹲守玄奘师徒，一整天都跟着他们。 玄奘无奈，“方丈, 寺里事务繁忙, 您不必陪着我们。” 刚刚已经有十几波人过来找方丈了, 一会儿要钱, 一会儿要物，一会儿说某个达官贵人来了，需要方丈去接待……方丈全不理会，只管跟着玄奘。 方丈正色道：“那怎么行！你们是远道来的客人, 过两天就要走了, 我必须好好招待！” 方丈把‘好好招待’四个字咬的极重，好像要吃人似的。 玄奘拗不过，只能随他去了。 入夜后, 各处挂起彩灯，玄奘等人换了一身体面衣服准备去看灯会, 方丈又跑出来阻拦。 “外面人多，又乱, 几位还是不要出去了。不如咱们几个在寺里辩经，又清净，又有趣。” 孙悟空：“不了，我们几个就喜欢凑热闹。方丈不喜欢人多就在寺里待着吧！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方丈：“……那，那我也陪你们去吧！还能给你们引路，哈，哈哈！” 方丈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不甘不愿带着玄奘师徒去了灯会。 金平府满城张灯结彩，但最热闹的灯会在河边。沿街房檐下拉起横线, 挂上各种各样的花灯，河里飘着粉嫩嫩的荷花灯，烛光点点落在河面上犹如星河落下。河边搭着许多舞台，歌姬舞姬杂耍艺人卖力表演，观众们发出连连喝彩。 玄奘等人常年赶路，很少能赶上这样的热闹。各种表演让他们眼花缭乱，各种小吃勾得熬烈口水直流。 熬烈每个摊子都不肯放过，一出手就是十份。师父师兄弟和方丈一人一份，剩下都是他的。 方丈刚开始还能吃两口，连吃了三个摊子就吃不下了。 熬烈又递给他一份糯米丸子，方丈连连摆手，“多谢，多谢，我年纪大了，消化得慢，实在吃不下。” 熬烈啃着丸子含含糊糊地说：“那是你自己不要的哈！一会儿不给你买了，你可别说我小气！” 方丈又命苦地笑，“不敢，不敢。” 一阵风吹过，方丈缩缩脖子，觉得有点冷。 熬烈抽抽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好香！有点香油味儿，还有点花香，这是什么好吃的？” 熬烈往风来的方向挤，去寻找未知的美食。 方丈抱住他的胳膊，用尽浑身力气拦住他。 “别去！别去！那里没有好吃的！” 熬烈看老人家都快挂在自己身上了，难得发善心。 “你别拽了，我不去就是了，可是那香味到底是什么啊？” 方丈满脑袋汗，还是不敢放手。 “那是酥合香油的味道，你们来城里好几天了，没闻过吗？” 熬烈挠头，“我们对香油不感兴趣，只是听说大家都把油送到太守府去，我们压根没往那边去过。” “没去就好，不必去！那是献给佛爷的香油，跟咱们没关系。起风了，咱们往那边走，一会儿佛爷来了，咱们得回避。” 熬烈用一种很天真的语气问道：“为啥要回避？” “大家都回避，这是习俗！” 风越来越大，黑云遮蔽了夜空，还热闹的灯会瞬间安静下来。临近金水桥的游客纷纷往外挤，不敢在附近停留。 方丈紧紧盯着玄奘师徒，一刻不敢放松。 周围人小声交流，“佛爷来了，你避不避？” “我不走，今年运气一般，一会儿我拜一拜。” 黑风卷过金水桥，穿过桥洞发出呜咽嗡鸣声，百姓们纷纷跪下叩拜。即便有人不信佛爷，也垂着头表示尊敬。 玄奘师徒捧着小吃，看热闹似的抻着脖子往金水桥那边看。方丈盯着他们不让捣乱，也顾不上挑剔他们的态度问题了。 熬烈凑到八戒耳边小声蛐蛐，“乌漆麻黑的风，他们不觉得怪异吗？人家神啊，仙啊，佛啊，出门都是金光灿灿的，谁给自己整黑风卷来卷去？” 八戒：“凡人懂什么，大家都拜，那自己也跟着拜呗！” 方丈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像升降机似的踮脚把脑袋凑过去偷听。 熬烈：“……老头你干啥？” “呵呵，没、没什么。” 黑风在金水桥边转了两圈，眼见着香油飘起来，黑风突然定住了，香油哗啦一声落回缸里，黑风打个转也消失了。 夜空又恢复晴朗，百姓们起身笑道：“佛爷走了，咱们继续玩。” “不好！出事了，香油还在缸里！” 这句话让人群炸开了锅，“怎么还在缸里？” “佛爷不要香油，是不是生气了？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快快！去查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人群乱了起来，灯会办不下去了，玄奘他们便张罗着回去。 方丈跟在他们身后，一双眼睛来回扫，心里认定是玄奘他们背后使坏。 为佛爷进献香油，那是几百年的老传统了，年年如此，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怎么今年他们来了就出问题了？当时佛爷已经卷起香油，好像看见他们几个才顿了一下，飞快离开，方丈看得清清楚楚。 方丈心想，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帮佛爷出气！ 几人回到寺院，玄奘师徒刚洗漱完躺下，方丈就带着心腹闯了进来。 玄奘挑眉，“大半夜的，方丈这是……打家劫舍？” “你少废话！”方丈恶狠狠地说道，“别再装模作样了，你们扰乱佛会，我定不能饶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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