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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阵小心翼翼地将铃木苍真的躯体放平，专注地盯着青年的面庞，似乎要将其深深镌刻在脑海中一般，将近一分钟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年轻警官。 他看着对方递到自己眼前的手，想起铃木苍真最后的那些话语，最终无言将他的手放进了年轻警官的掌心中。 影山瞬间这只冰凉的小手牢牢握紧，随后小心将其拽起身，并不留余力地向少年释放着自己的善意，“说起来，你是不是还不清楚我的名字。” “康，影山康。”影山注视着黑泽阵的双眼，一字一顿轻声道，“往后还请多多指教，阿阵。” ———— 一开始，一大一小两人的收拾行动进展得十分顺利，铃木苍真平日里就有整理打扫的习惯，所以，想要将他的所有物收纳到一起并不算费劲。 尤其是负责收拾的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憋着一口气，试图以繁杂简单却又重复的劳力工作麻痹自己，暂时逃避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只可惜，这招并不持久——在影山从铃木苍真卧室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赠予合同时，一柄无形的利刃将他俩好不容易搭建起的防罩瞬间戳开了一个大洞，毁坏了个彻底。 “阿阵，你......最好看看这个。” 影山康忍不住哽咽的嗓音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情绪暴露了个彻底，他缓缓转身看向已经停下手中动作的黑泽阵，眼眶不知何时起再度泛红，艰难咬牙道，“这是他留给你的。” 黑泽阵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与影山对视，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少年还是迈着僵硬的步伐，上前接过了影山康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页。 ——【房屋赠予合同】 近乎是看清这行字的第一个刹那间，黑泽阵就控制不住地捏皱了手中的纸页，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这算什么，黑泽阵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合同，心中有些讽刺地想到，补偿吗？ 他试图辨认清合同中的每一行字，想要找出铃木苍真是否有在合同下隐藏有别的信息。只是不知为何，他向来优良、即便在黑夜中也能穿透重重迷障的墨绿色眸子，却在这一关键时刻失去了作用，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析。 “啪嗒——” 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纸页上，绽出一朵小花，又迅速将纸页浸透、蔓延。 黑泽阵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却不想让更多的泪水滴落在了合同纸页上，啪塔啪塔。 这是少年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落泪。 倒是一旁的影山康见状，暂且放下了一半悬着的心。 他不担心黑泽阵承受不住铃木苍真的离开，他看得分明，铃木苍真生前最后的那几句话就像是难以斩断的锁链，牢牢地将少年栓在这世间。 他担心的是对方只会一味撑着，伤害自己。 “哭出来就好，”影山康上前轻拍了拍黑泽阵的瘦肩，低哑着嗓子询问道，“先把它和那些书收在一起，你觉得呢？” 半晌后，黑泽阵缓缓点下了头。 ———— 当工藤优作与排爆组的警员前后赶赴至公寓时，影山康已经与黑泽阵将一切收拾妥当。 “我这边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是阿阵他......” 影山康为难地看了一眼跪守在铃木苍真身旁的少年，那头银色长发如蛛网般散乱在肩头，少年没有再流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铃木苍真的脸庞，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将周遭与青年不相关的一切悉数屏蔽。 “虽然有苍真的话拉着他，不至于发生最糟糕的结果，但我担心......以他的个性，会钻进别的牛角尖。”影山康叹了口气，求助地看向工藤优作，低语道，“工藤先生，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让他能重新有个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目标，哪怕......哪怕是为了复仇，也总比像现在这样无悲无喜下去要好得多。” “我答应了苍真会好好照顾他，”影山康说得艰难，这番话几乎触及他的职业道德底线，但想到少年面无表情、眼中无光的麻木模样，他依旧咬牙坚持说了下去，“我不想食言。” “......我明白了。”工藤优作点了点头，怀着愈发沉重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向黑泽阵身边。 其实不需要影山康为他过多赘述，只短短一眼他就明白，现在的黑泽阵，不过是被强行留在人间的一抹幽灵。 他甚至可以想见，若是害死铃木苍真的人此刻站在这里，少年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化身索命的厉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乃至变本加厉。 而唯一能牵动拉住他的人，却是已经死去的铃木苍真。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愿看见的局面。 “多余的话我就不再说了。”明白黑泽阵的成熟早慧，工藤优作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同少年说道，“我想，你应该会感到疑惑，他为什么能这么轻易、这么准确地找到铃木先生所在的居所，又为什么能够在不长的时间里搜集到如此巨量的炸药。” “这是上一次从未有过的事，对吗？” 黑泽阵缓缓转头看向工藤优作，即便仍旧没有说话，撑在地板上的手却不自觉蜷缩抓紧，手背绽起了一道道青筋。 “还有一件事，目暮警官那边经过检查，发现那个人的脸上做了一些伪装，是经由特殊材质做成的□□，手法称得上高明。” “有人帮了他。”黑泽阵的嗓音平静而沙哑，只在字里行间的缝隙处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狠厉，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工藤优作的双眼，笃定道，“你知道是谁。” “仅仅只是猜测。”工藤优作摇了摇头，“不管真相究竟如何，单从这些炸药来看，隐藏在他身后的势力绝不是仅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够解决肃清的。” “黑泽，你还需要成长，现在的你更需要去念一所优秀的高中、大学，顺利毕业，就像铃木先生所期望的那样。” “之后呢？”黑泽阵的墨绿色眼眸依旧紧盯着工藤优作不放，追问道，“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一阵安静。 “一般而言，警方在打击庞大的犯罪组织时，往往会派遣卧底潜入敌人内部，因为类似的大型犯罪组织尤其精明狡诈，不这么做很难将其连根拔起，取得预期效果。” 却见工藤优作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了另一件事，忽而道，“黑泽，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走这条路，至少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至于详细的，你可以咨询影山警官。”说着，工藤优作将目光投向影山康，也是将剩下的‘工作’交付给对方，“据我所知，他从警校毕业不超过两年时间，相信应该还不至于完全忘光。” “工藤先生——” 听出工藤优作话里潜藏的意思，眉宇紧蹙的影山康原本想要制止，但在触及黑泽阵那双似乎重新亮起的眼眸后，他整个人动作一顿。 最终，所有的复杂情绪尽数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黑泽阵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放回铃木苍真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庞，低语道，“我会做到的。” 仿若一个承诺。 只是不知是对他自己，还是对眼前已经离开的青年。
第23章 休息站（倒V） 在只余纯白一片却又广阔无垠的空间中，铃木苍真静静地悬浮躺中央，一动不动。 若非他正死死紧闭着双眼，眉宇间纵横紧蹙着数道沟壑，额前更是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连带着落在身前的手也牢牢交叠在一起，手背不时绽起几道青筋。 乍一看上去，仿佛只是单纯地睡了一个不大安稳的觉。 不想变故突发，不过下一秒，就见铃木苍真倏地睁开了双眼，展露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阿阵——” 惊慌而又仓惶的呐喊声自青年嘴中脱口而出，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双挣扎着腾起，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又好似拼命想要将什么挽留在身旁的手，紧绷着化作了干枯苍白的枝干，却最终只是狼狈地扑了个空。 [苍真。]0852那平铺直叙的电子音自空间中响起，仿若从四面八方传入铃木苍真耳畔，带着几分空灵回响意味，不着痕迹地唤回了尚且还不算太清醒的青年，[您醒了。] “......0852？”好半晌过去，铃木苍真方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收回，缓缓坐起身，掩面揉搓着隐隐有些发胀到像是要炸开的额头，操着略微沙哑的嗓音含混问道，“我睡了多久......这又是哪儿？” [如果按照第一个位面时间计算，您共计睡了三个小时又十七分钟，但若是按照您原本世界时间计算，则这个数字无限趋近于‘零’。] 0852依旧尽职尽责地担任着铃木苍真的专属解说员，[这里是【休息站】，是为任务顺利结束后的宿主所提供的专门用于整理、总结经验，休憩、调养身体的个人专属场所。] [只要您身处在【休息站】中，我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满足您的任何合理需求，您的身体与灵魂也将回复至最佳状态，且直至下一次任务开始之前，都不会感到有丝毫的疲累。] “是吗？”铃木苍真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讽刺意味，低声慨叹道，“我原本还以为，真正开始做任务的时候会一直连轴转，根本不会有多余的时间休息，” 说着，他垂下双眼，将眸底的翻涌敛去，用着叫人听不出情绪的语调缓缓道，“没想到你还挺会为我着想的，不声不响地搞了这么一出......” 0852没有回应。 “只可惜，别说明沙她现在还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要好好休息，现在又因为阿阵他——” “我根本......提不起那个心思。”铃木苍真平静地说道，唯有话尾时克制不住的低哑颤音，稍稍暴露了几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一阵静默。 青年将掩面的手放下，重新睁开双眼——眸子里那温润的琥珀色依旧，却一改往日的温暖和煦，甚至慑着丝丝冷意，凝视着眼前的一片纯白，一字一顿不容拒绝道，“我们聊聊吧，0852。” [......我随时都在。]0852顿了顿，应道[您想聊什么？] “好，既然你刚才提到‘任务结束’，那我们就先从任务本身说起。” 说这话时，铃木苍眉的眼间透着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冷冽，完全不复往日的平和模样，倒是隐约透着几分黑泽阵的影子。 只见他盘腿席地而坐，手指轻点地，冷冷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任务进度只会卡在百分之六十，你倒是跟我说说看，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要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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