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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梦鸠突然注意到这个影子,她或许一直到最后也不会被人发现。
“津岛大人。”梦鸠忍不住发声示警,为这个女人的安静感到前所未有的悚然,背后发毛的道:“屏风后面有人。”
津岛修治看他一眼,又看了眼屏风的方向,突然意有所指的道:“来之前我和你说过,像歌舞伎庭这样的地方皮肉生意虽然已经被禁止,却并不是没有人在做。像是这间茶屋,它在这方面的历史也算悠久,也正因为拥有如此长的历史,所以不只是黑白两道,很多势力都有在其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那段最混乱黑暗的时期,茶屋中的女性没有任何自由,白天她们不光要学习各种侍奉男性的技艺,晚上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用身体取悦客人,用隐蔽的手段完成窃取情报的任务,那时最出色的艺妓也是最优秀的间谍。男人或许会防备同为男性的属下,却总会对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放松警惕。”
说到这里,梦鸠明显听出津岛修治的语气变得嘲讽与讥诮。
“一夜缠绵而已,却总有人被这一夜迷惑了心智。”
或许是津岛修治的神情太讽刺了,就好像是在嘲笑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一样,梦鸠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道:“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原本正陷入某种黑色情绪中的津岛修治僵了一下,有些幽怨的白了这根木头一眼,没好气的让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去看看屏风背后的“景致”。
“自那段时期起,茶屋中的女人就和情报产生扯也扯不断的缘分,为了把弄到手的消息传递出去,她们想出一个办法。”
绕过屏风,看到那个跪坐在地的美女人偶时,梦鸠的表情僵住了。
津岛修治非常开心的给他科普。
“她们开始用酷似自己的人偶来放置情报,自己则去应付客人,有时会和人偶一起招待那些沉迷美色的男人,将情报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客人身上送出去。”
“美色如刀,这些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了暗中的情报网,以至于摆放美女人偶已经成了有些历史的茶屋的传统。”
抬眼一看,津岛修治将梦鸠懵逼的表情收入眼底,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笑意。
梦鸠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被艺妓女子的花样震惊的不知所措,可他略一思考,突然面无表情的道:“这都是骗人的吧?”
刚还在心底发笑的津岛修治:“……”
怎么暴露的?
他觉得自己编得有理有据,这个人没道理发现才对?
然而他突然想到梦鸠是上面派下来监视自己的人,一时竟是恍然大悟,感慨自己的警惕不知不觉居然被对方这副沉默寡言的表现放松了。
不,不能说是放松了,正因为他表现出忍耐力十足的样子,自己才会逾过分寸,有意挑衅。
现在看来,这可能是对方所使出的一种手段,如果是按照正常发展,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暴露出一部分“本性”。
“真有趣。”津岛修治莞尔道。
梦鸠见他不过是沉默一会儿,就突然面露笑意的蹦出这么一句话,直觉有哪里开始不对。
不过没等他出声问询,左侧的障子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茶屋的老板娘在侧,正中露出的一位艺妓画着传统的妆容,姿态却妩媚婉约,一举一动是经过刻苦修行后的典雅端庄。
光看这一幕,难以想象这些女子背后的生活有多么辛苦。
当清幽的三味线与手鼓的声音响起,翩然起舞的艺妓小姐画着浓艳的妆,宛若人偶一般精致的打扮,让观者舍不得移开视线。
直到津岛修治出声唤出这位小姐的艺名,梦鸠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小心的看了一眼对方,被美丽的艺妓小姐给予了一道温柔的笑容。
梦鸠羞赧的垂下头,一低头的娇羞,美不胜收,看得津岛修治牙酸。
“玉璋就别欺负她了,我带她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跳舞的。”
艺妓小姐从善如流的为津岛修治的杯中倒入清酒,笑意不变道:“那津岛少爷为什么要带这位妹妹过来呢?”
温柔的语气,端方的气质,若不是津岛修治晓得她的脾气 ,或许根本察觉不到她是在表达不满。
默了两秒左右,津岛修治突然搂住面露好奇的梦鸠的腰,粗鲁又潇洒的把他按在自己胸前,笑容慵懒玩味,好似游戏人间的浪子,随手摘了朵花拿在手中欣赏,惜花怜花是真,风流薄情也是真。
玉璋眸色微暗,视线在一脸无措的梦鸠身上转了一转,突然严肃的道:“津岛少爷可否暂离片刻?”
“好!”津岛修治大度的起身,忽略了留在原地的梦鸠,大大方方的开门离开。
默认自己是对方腿部挂件的梦鸠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这时,一双散发着幽香的素手捧起他的脸,玉璋满目怜惜。
“可怜的人啊,怎么就爱上那个浪子了呢?”
梦鸠:“……”
梦鸠:“???”
谁说的!
第47章
六十
“可怜的孩子, 津岛少爷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迷恋上他的女人是少不得会流干眼泪的。”
玉璋哀愁的模样无一处不精美如贵重的古典瓷器,带着匠人精心打磨出来的痕迹。
梦鸠有心想要解释, 但却突然的领悟到津岛修治爽快离开的用意。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经过修饰后的面容悄无声息的染上一层愁思, 细长上翘的睫羽仿佛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动。
妖怪的美有种超脱性别的蛊惑力量。
果然在梦鸠做出这种表情后,玉璋显得更为哀愁。
“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我们, 仿佛飞蛾扑火般凋零就是宿命,若能在死前与这般优秀的男子共同沉沦,那是宛若漆黑的美梦,恨不得杀尽天下乌鸦,只为多延续这片刻温存。”
“没有不会迷恋上津岛少爷的女子,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她一边笑,一边抚摸梦鸠的面庞,然而梦鸠却觉得这名女子分明是在哭, 哭这暗无天日的未来。
“玉璋……”想了想, 他轻声唤道:“我不爱他,请你不要误会。”
“傻孩子, ”玉璋捧起他脸,柔声细语, “不会有不爱津岛少爷的女子,从你出现在他身旁, 像朵花儿般绽放, 你就已经注定被他攀折,被他赏玩。我们是花,是一年只开一季, 一季盛放百日的花,盛放也好,凋零也好,身不由己的花儿。”
“因此若爱上一人,那就不要隐藏自己的心,尽情的去追逐,哪怕只有□□愉,也足以铭记终生。”
梦鸠:“您也是如此吗?”
玉璋看着他,浓妆艳抹的脸渐渐笑了,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朵开放在黑暗中的赤红椿之花,那么她此刻静谧绽放的模样则是一朵白色山茶。
温婉,柔媚,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强倔强,让她和那些同样生活在黑暗中的女子区别开来。
玉璋看着他,笑道:“我本来想劝你离津岛少爷远些,据我所知,已经有一些迷恋他的女子在得不到他的爱情后悲恸自绝,你是个美丽的孩子,还很年轻,不该栽到他身上,放不下。”
梦鸠闻言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您之后又改主意了?”
玉璋幽声道:“因为比起为自己所欲之物奋不顾身的消亡,不知自己所求为何盲目远离的人更为可悲。”
“玉璋小姐……”
“我们这样的女子能求得的只有‘片刻’,若连这片刻光阴都来不及体会那不是太可悲了吗?”玉璋轻声说完,伴着门外传来的丝竹之音,一颦一笑,恍若精美的插画,苍白,美艳,忧愁,哀伤。
过于复杂的情绪凝聚成一首哀婉的和歌,就像是生活在这处烟花之地的所有女子的缩影。
美丽却也脆弱,倔强却也绝望。
看不见希望与光明的她们是生长在黑夜里的花,任由来客亵玩,然后在次日清晨,再次挂起面具般的微笑,妖娆绽放着,展现出近乎糜烂的美态。
梦鸠被津岛修治特意打扮成这样的用处总算体现出来。
如果他不是以这副形貌出现,且又是跟在在艺妓中间名气极大的津岛修治身旁,玉璋绝不会与他说这许多话。
就好像悲情剧场中出现的角色只能和有相同背景,颜色的人物共鸣。
能和玉璋产生共鸣的,无疑只有同为黑暗中,却付尽深情的可悲女子。
玉璋的哀愁,玉璋的悲欢,全都不为那个男人所知,梦鸠想,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那是一个在欢场中可以轻易成为视线焦点的男人,能夺走任何一名女子的芳心,但同时他也是最为冷酷无情的男人,他不会因为任何一名女子的柔情眷恋,放下心中的利刃。
他的冷酷,他的风流,他的无情,共同凝聚出一个有着强大吸引力的形象,让那些心怀绝望的人宛若飞蛾般扑向他这把会将自身焚烧殆尽的漆黑烈火。
梦鸠不由再次感叹,津岛修治就是个祸害!
然后他对目光飘忽,被妙笔勾勒过的眼眸好似沉浸在朦胧细雨之中的玉璋小姐道:“您也是爱着津岛修治的人吗?”
“……”玉璋怔了征,然后她露出的笑容绝对是她从出现为止最为美丽的模样。
不论是怎样坚强的女子,在她们说起自己的心上人时,她们都绝对会比平时美貌一百倍,一千倍!
玉璋小姐微笑时的弧度,就好像蝴蝶震动的翅膀,伴着彩虹与花香轻柔的划过风中,打散了山茶花上的晶莹露珠。
梦鸠从玉璋小姐的房间离开后,在另外一间没有点灯的和室找到正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津岛修治。
天边半圆的月亮皎洁清高,朦胧的云气仿佛轻薄的纱线留下蜿蜒起伏的痕迹,黯淡的天穹,星子点点成银河,但这却是个寂静的晚上。
清冷的月华洒落他的发上,肩头,宽松的浴衣唯独在腰间勾勒出紧窄的弧度。
他是一个从外表上看不出异常的俊朗男人,但是梦鸠就是知道他很瘦,脱去这层能欺骗大多数人的伪装,他的身体骨骼凸起,肌肉单薄,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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