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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58分,知花裕树的二手车停在了警视厅对面。正值盛夏,正午的阳光毒辣,明晃晃地打在警视厅的大楼上。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蝉鸣和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车里没开空调,知花裕树依然穿着长袖卫衣和牛仔裤。 为了节省能量,系统将他不必要的感官都维持在了最低限度,所以他并不会觉得特别热。 隔着车窗,知花裕树看到警视厅大门口站着两个男人,都是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 其中一个正是当年给他电话号码那个警官。 两个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笑起来,把一条手臂搭在了另一人肩膀上,被搭的那个人没好气地拿手肘捅了下对方,但也没挣脱。 知花裕树瞪圆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果然还是太过危险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退缩,系统严厉地[嗯?]了声。 知花裕树:[……] 知道了知道了,会好好干活的。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下了车,对面两人马上就发现了他,停止说笑,一起穿过马路走到了他面前。 “果然是你,结城先生。你终于肯联络我了。”特级危险脸上扬起春风般的笑容,随即一顿,又收敛了,神色变得肃穆沉稳起来。 一旁的黑色卷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知花裕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阿巴了两声,默默“嗯”了下。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拦路抢个劫,马上就能被扭送警视厅,效率又高速度又快,无非是离开的时候麻烦点。 萩原研二看了眼知花裕树没什么表情的脸,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似乎不高。他看了眼热烈的太阳,建议道:“附近有个咖啡店,不如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 知花裕树同意了。三人来到咖啡店,在靠窗的地方坐下,萩原研二向他介绍起松田阵平,“这位是我的好友,同样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松田阵平。” 在咖啡厅坐下后,松田阵平就把常戴的墨镜拿了下来,乌黑灼亮的眼睛没了遮掩,坦荡地迎合着午后的温暖,黑色的卷发扫过立体感十足的眉骨,在鬓角处又柔软地垂落。 这是知花裕树觉得很舒服的那类长相,仗着假皮掩护,他甚至多瞅了对方两眼。 不过他是警察吗?不是什么黑道组织的打手吗? 啊,是那个吧,他学过的,这叫招安。 “嘛,当年那件事多谢你了,结城先生。”穿着白衬衫的卷毛男人懒懒地曲起一根手肘靠着桌子,犬齿间咬了根烟,但没点燃,“这家伙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有时候也很烦,不过幸好没死在那个时候。” “喂喂小阵平这么说好过分。”萩原研二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什么时候让你烦了?” 朋友啊。 知花裕树转了下手里的咖啡杯,垂下眼睫。 系统语重心长:[这个世界和你那个不一样,这里是正常人类的世界,同性也可以是普通朋友。] 知花裕树:[我懂,你想说我不正常。] 系统:[……] 你自己知道就好。 系统叹了口气,[你也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的,别怕。] 尽管理智上知道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但知花裕树还是会下意识胆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应该属于PTSD。 好几年过去了,他的PTSD不仅没好,反而有越发严重的倾向。 这样不好。 伟大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唯有克服了内心的恐惧,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知花裕树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 “先生,您的咖啡。” 他又闭上了嘴。漏气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系统:[啧,瞅你那点出息。] 知花裕树充耳不闻。 萩原研二点的那杯咖啡最先被端上来,男人弯起好看的眼眸向店员小姑娘道谢,不知怎么就哄得对方喜笑颜开。 松田阵平朝知花裕树伸出一只手,“总之,很高兴认识你。” 萩原研二吹开奶沫,先抿了一口。 知花裕树看了下伸到面前的手,手指关节修长,看上去有种很擅长手工活的灵敏感,他快速碰了下对方指尖,点头,“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松田阵平:? 他看了下自己的手,也没有脏东西啊?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放下咖啡,主动问道:“结城先生,你在信息里说让我带上你要的东西,请问是什么东西呢?” 对面的男人脸上一片空白,似乎是压根不记得自己都发过什么消息。 过了两秒,他沉稳道:“……东西不重要,只要你人到了就行。” 萩原研二笑了笑,猜测道:“结城先生,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确实有事要帮忙,事情也很简单,就是需要他们两个警察把他带进警视厅溜一圈再完整地送出来,但怎么开这个口,知花裕树还在沉思。 他沉思的时间有点久,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店员把他的咖啡放到了面前也没有任何反应,导致小姑娘甚为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似乎是在判断这是人还是蜡像。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被松田阵平拦住。 卷毛男人俨然高级工程师的做派,对眼前的故障机器下了判断:“等一下,他可能正在上发条。” 第10章 发条上好的知花裕树开口了。他打算以迂回的方式提出请求,先讲点好笑的事情活跃气氛。 “猎人用猎枪打中了一只狐狸,为什么死的却是猎人?” 萩原研二逐渐习惯了对方跳跃性的思维,“因为狐狸其实是某个妖怪?” 松田阵平也提出自己的见解,“是猎枪炸膛了吧?” 知花裕树摇摇头,“因为那是一只反射狐。”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好冷! 觉得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知花裕树提起正事,“你们能带我去警视厅看看吗?” 萩原研二从冷得要命的气氛里走出来,喝了口咖啡暖暖身子,“只是去看看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结城先生怎么忽然想到要去警视厅?” 知花裕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为工作积累素材。” 萩原研二是真的有点好奇了,“结城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通常来说,一个人长期从事某样工作总会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痕迹。经验丰富的警察能从这些痕迹中很快判断出对方常做的事情。 但结城珀身上这样的痕迹就很不明显。从他摆弄咖啡杯的手来看,指节白皙修长,没什么明显的茧子,不像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群;要说脑力劳动……也不是说完全没可能,但肯定不会是那种需要和人有很多交流的工作。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萩原研二觉得最适合对方的画像,应该是深山中的隐居者。 知花裕树顿了顿,肯定道:“吟游诗人。” 萩原研二:“……真是一份小众的职业呢哈哈。” 骗人的吧! 只是去警视厅转一圈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萩原研二注意到桌子上结城珀面前的咖啡纹丝未动,他语气抱歉地问:“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知花裕树倒也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并不靠食物提供能量,消化食物反而还要消耗能量,所以他能不吃东西就不吃东西。 不过和别人一起吃饭却一口不动似乎很不礼貌。 知花裕树纠结了下,在萩原研二惊讶地伸出手阻止时仰头一口把咖啡全灌了下去,吐出一口咖啡沫沫。 “……没有,很喜欢。” 萩原研二哭笑不得,抽了两张餐纸递给他。 “不喜欢的话不要勉强自己啊。” 萩原研二发觉自己对结城珀的性格最大的误解可能就是严肃沉稳。 知花裕树慢慢从萩原研二手里接过纸巾,低头看了两眼,抽出一张放进口袋里,用另一张擦了擦嘴巴。 其实咖啡的味道确实还不错。 “死、死人了——!” 哐啷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更是蹭地一下就原地消失,速度快得知花裕树只看见一道,啊不,两道残影。 正擦嘴的知花裕树:“……?” 他揉了把脸,踱着步凑到前面去。 两个警察配合默契,一个检查倒地那人的身体,一个控制人群保护现场——和知花裕树在书上看到的处理步骤一模一样。 换了别的时候他倒是挺乐意看警察是如何办案的,只是今天不行,他还等着赶紧拿到警视厅藏着的那件东西。 知花裕树掏出一副银框眼镜戴上。 【真相之镜】 据说是可以看穿真相的眼镜,又被称作福尔摩斯之眼,只要戴上它,真相就将在你面前无所遁形。但是制作者制作本品时品控不严,导致本品出现了小瑕疵,每次使用后,会随机产生小小的debuff,持续时间7天。 在真相之镜的视角,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女人头顶飘出几行字: [姓名:横山百合; 状态:已死亡,死亡时间3分钟; 死因:氰化钾中毒; 杀人凶手:福冈雄一郎; 杀人手法:凶手在自己的杯中下毒,趁死者不注意调换了两人的杯子; 杀人动机:凶手与死者为情侣关系,凶手名下公司破产被死者发现,死者提出分手,百般挽留无果后,认为死者背叛了自己的凶手决定杀掉死者泄愤。] 福冈雄一郎—— 知花裕树的目光逡巡了半圈,在一个满脸悲痛、眼泪哗哗的男人头顶看到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那表示他就是犯人。 正义判官知花裕树抖擞精神,推了下眼镜,一手指向男人,“福冈雄一郎,凶手就是你!” 他把通过真相之镜看到的信息逐字逐句念出来,在最后补充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负责保护现场的松田阵平小声吐槽:“美剧看多了吧……” 不过这小子似乎有点本事,死者才刚倒下,他竟然这么快就摸清了真相。 萩原研二按住了还在叫嚣着“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的福冈雄一郎,脸上笑容收敛,冰冷的目光刺得犯人下意识卡了壳。 “有更多的话等进了警视厅再说吧。” …… 没想到又以协助者的身份进了警视厅,目暮警官听说是他帮忙破的案,高兴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真没想到结城先生你原来是个侦探啊!” 知花裕树僵直了身体,“呃……嗯。” 目暮警官还专门找人把两年前没能交到他手上的见义勇为奖找了出来,包括一直封在信封里的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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