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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摸上了腰带,直起身,看萩原研二退让才彻底站起来,然后背过身,让浴/衣从肩膀处滑了下来,露出白皙后背和手臂上狰狞的瘢痕。 屋外吵闹,鸟雀啼叫,隐约能听见笑闹声。结城八云充耳不闻,平静且冷淡的说:“你想看的伤口,全都在这里。” 二十分钟前,他刚进温泉时还想着要隐瞒伤疤,不想萩原哥继续追问;二十分钟后,他就亲手剜出这块腐肉,掐灭自己心里的侥幸。 他向来很豁得出去,不论是面对严苛的训练还是吃人的恶鬼,亦或者是……站在他心尖上的人。 就算心是榴莲,那尖端也都是萩原研二! 情绪调控能力极强的结城八云把自己哄好了。 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感觉“审判”之时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毕竟萩原哥是个很心软的人呢。 黑发青年半侧过脸,眼如明珠,试图观察萩原研二的表情。 萩原研二:“……啊。” 说实话,他被吓了一跳。 从结城八云突然回答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可要是让他说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直觉和敏锐宣告了违和,大脑却还无法思考出来。 然后他就见黑发青年直起身,似乎是想要站起来。 太近了! 小八云,你在干什么啊! 看看,这个距离,差一点就要变成那个让两个人都不自在的姿势了,小八云! 萩原研二头痛不已,直起腰板留出空间,就见着脸色莫名冷淡起来的黑发青年手按在腰带上,起身后转身,背对着他,扯开衣领。 现在是那种场合吗?! 等等,温泉、独处、邀请、触碰……单拿出来是真的很糟糕! 萩原研二大震惊:“!” 要是说自己不想看,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良心在谴责着他! 结城八云的动作利落,在他犹豫的那么一两秒之间,浴/衣就已经被扯了下来。 萩原研二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脊背不是白皙且无暇的,而是横亘着久远刀伤、灼伤,边缘锯齿的奇怪伤痕的。 似乎还有像是鞭伤一样的痕迹。 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 刚刚的想法简直是多余的,他现在看到这种伤口怎么还能想到别的事? 半长发警官情不自禁地伸手:“怎么会……” 身为刑警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伤痕?这是父母都是刑警的模范家庭,还是潜藏着虐待的罪恶巢穴? 身为警察的他在经过半年训练后才上岗一个月,就已经能体会到这个职业的艰辛。 要说在入职前拥有的“警察不会失业”这个想法,在入职后就变成了他对自己的调侃,也只是一个调侃。 因为警察只有退休、殉职和辞职……哈,最接近失业的?是殉职。 这个中滋味,他已经体验过了。 那时的想法太天真了。 什么不会失业,什么和小阵平永远在一起……他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正义吗? 一时逃避,不愿面对现实的说法,可别想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所以…… 满心都是正义与公理的萩原研二心里生出了愤懑,他觉得自己像是蒲公英,只要轻轻吹一下,就能炸的满天都是! 警察?警察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嗓子发紧,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憋闷的、沉重的喟叹。 过去永远是过去,现在提起能使瘢痕消失吗? 不能。 因为那些复杂的,似乎混杂着心疼、愤慨、惋惜、同情、费解的情绪,化为一个念头: 要是能早些遇见小八云,陪伴在他身边就好了。 纷杂的念头繁多,但在脑海中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萩原研二抬起的手触碰到了那个横在肩颈处的刀伤。 手下的肌肉骤然紧绷,他顿时被吓了一跳,慌张地询问:“还会疼吗?” “不会。”结城八云小幅度地摇头。 要说疼痛,还是烧到神 经的伤疤更容易疼痛。好在他身上这个烧伤创面小,没有影响到神经,更不会影响到身体功能。 没有烧在手臂上,真是太好了。他无比的庆幸。 萩原研二发现,背对着他,半侧过头的结城八云与他印象中的青年很不一样,提起伤疤也没有强烈的反应,可只看伤疤就能猜到受伤时情况多么严峻。 他猛然意识到对方比他想得要更坚强。 结城八云就是那种白水鉴心,清澈如溪的人。哪怕脸上看不出过多情绪,他的心里也绝对没有坏心思。 萩原研二低头,抚过长长的刀伤后,手不自觉地往下滑,滑过有一点凸起的灼伤瘢痕。 感觉到皮肤再次紧绷,他紧张地抬起头,上前一步。 以他傲人的身高,视线很不小心的就穿过肩膀。 他忙不叠地收回目光。 冬日红樱,别有一番风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卷起的气流好似惊扰到了结城八云,让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哦……刚泡完温泉,这样会感觉很凉吧,尤其是头发上面还会有些没有吹干的水滴滑落下来。 “小八云,穿上吧。”萩原研二不敢想,如果自己看见了结城八云的正脸,会是什么狼狈样子。 而且,他也有一点担心小八云现在是不是身体上不舒服,只是在硬撑。 毕竟这腐肉不是谁都能剜出来的。 “好。” 他听见身前这个人轻轻应声。 然后就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地拉上了衣领,最后系上腰带,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萩原研二:“……” 果然是他的目光太如狼似虎了吗?! 他小心观察着面前的青年。 结城八云神色淡淡,再经过浴衣的掩饰,就让人看不出他的身形是紧绷还是放松的。 看不出来的萩原研二有些心焦。 这不对……有些不对。 他扫了眼结城八云,明明小八云近在咫尺,却让他感觉远在天涯,更像是大自然的雷电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形成速,消散也是光速。 总觉得小八云要离他远去了,是错觉吧? 萩原研二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舌头像是被打结了一样,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了。 说些什么,又要说什么? 他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看上去无比的紧张,他小心翼翼的问:“小八云……你怎么了?” 黑发青年抬起头,淡淡地看着他:“……没怎么。” “……”萩原研二再度叹气,抬起手去摸小八云的右手腕。 黑发青年的金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但是没有任何的动作,没有迎合,也没有抗拒。 萩原研二得以很轻易地掀开了结城八云的浴/衣袖子,看见了小臂上的一道贯穿伤。 他大惊失色:“这是怎么造成的?!” 那可是贯穿伤,是贯穿伤啊! 这么细,总不可能是线——线怎么可能有那么锋利呢?所以一定是另外的、特殊的工具,或者是武器。 是针吗?那种特意被造出来,用于惩罚的针。 萩原研二越想越后怕。 结城八云垂下眼帘,闭口不言。 倒不是说他不想说,只是不能说罢了。 百年前的恶鬼,都已经过去了,还有说出来的必要吗?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本来就没有恶鬼,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 可他的沉默让萩原研二会错意了。 这个男人冷着脸,表情从没有这么严肃过,他握住结城八云的手:“你……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的,我会帮你隐瞒的,我发誓。” 就算是小阵平,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而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就会私下里调查,不假借他人之手。 因为他答应过,所以也绝不会食言,不会让别人知道结城八云的秘密,知道八云身上伤口的真相。 “告诉我好吗?八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里几乎是恳求。 然而对方的沉默还是让他眼中的希望越来越黯淡,到最后星火被熄灭,只有寥寥的白雾证明着这里曾经燃烧过。 “我不能说。”到最后,结城八云抵不住萩原研二的攻势,说出了这样一句算不上解释的解释。 “……好。”萩原研二转而问起其他,“对你的伤口造成伤害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结城八云:“死了。” 虽然它们不是人,但是死亡是殊途同归的。 他的神色冷淡,彷佛提起的不是亲人,而是仇人,这让萩原研二的头脑风暴更加得严重。 这不对劲啊? 如果是伤口的造成者是结城夫妇,已经死了的话,小八云也没有必要珍藏戒指——看看,他们的新婚戒指现在还在他手上戴着,一只手戴着两个钻戒! 萩原研二曾经好奇问过,在里面发现了两个英文本母“B”和“S”。 结城八云解释说这是银行保险箱的意思,里面的数据已经被人拿走,所以其中一枚戒指才会被寄回来。 “……”萩原研二感到了头大。 小八云一直都想当警察,是为了有一个调查的管道吗?还是想要为父母复仇? 他能确定,在法庭时候感觉到结城八云身上的低落不是他的错觉,小八云是真的感到难过。 所以对他身上造成伤害的不是……结城夫妇? ……为什么?想不通啊。 这大概很久之后,还是会成为萩原研二心中的未解之谜Top 1。 他不再追问,手掀开结城八云的浴/衣袖子,更往上挽,就为了能够看看对方手臂上还有没有伤口。 结果定睛一看,还真有。 现在别说是什么旖旎的心思了,他满心满眼都是愤怒还有不解,想着如果他是十年前认识八云的就好了。 手臂上的是刀伤,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哈,他真是疯了,看见刀伤而不是锯齿伤、烧伤、穿刺伤,竟然还觉得正常了? 萩原研二扶住额头。 正常人应该受这么多的伤害吗? 他觉得小八云一定是参与过什么杀手训练的! ……该不会小八云是被解救出来的孩童之一,被结城夫妇收养了? 结城八云已经十八岁,十八年前的出生数据很难查,现在有印象的基本上都是他父母的前辈,如果问了也不一定会说。 调查从一开始就是不现实的。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张开怀抱:“……小八云。” 金色的眼睛渴望地看着他的手:“……” 萩原研二更难过了。 小八云渴望着拥抱,但不确定现在伸出手的他是真心想要拥抱的,并因此而不敢伸手,生怕自己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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