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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谷带去的是位于六本木的一家清吧,门面很小,被淹没在巷子里,所以客人不多。头顶华丽的吊灯只用于装饰,室内昏暗隐秘,仿佛是个能藏匿秘密的地方。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和谷说:“其实我也只来过一次,之前跟着前辈们过来蹭酒喝的。”他拿着菜单犹犹豫豫,鸡尾酒的名字五花八门,即使酒名下面贴心地写上了调酒配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还是下棋简单一些啊。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和谷好不容易在菜单上发现一个听说过的酒名,一瞬间如稀重负,“老板,给我们来两杯这个,威士忌!” “要什么喝法?” 和谷大惊,碎碎念道:“威士忌就威士忌,怎么还有喝法……” 老板笑道:“最多人点的是highball,要不要试试?” 和谷哪知道那串英文是什么意思,人对未知总怀了几分恐惧和抗拒,于是他拍板决定道:“只要威士忌,别的都不要。” 两位棋士的日常除了围棋还是围棋,对酒的认知停留在表层。看到两个装着晶莹琥珀色液体的杯子,第一反应是:好看。 一旦觉得好看,对酒精的恐惧自然而然地褪去了大半。 进藤光拿起杯子,想到近日来自己受到的委屈,愁绪无限地涌上来。也许他确实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有那么片刻不去想塔矢亮,就能得以喘息,能好好睡一觉。 他没有多想,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不如它的外貌那么温和靓丽,喉咙热辣辣的灼烧感呛得进藤光猛咳嗽起来,咳得脸色通红才总算平静下来。 和谷被他吓了一跳,不停地给进藤光扫后背,“慢慢喝啊,这是酒。” 进藤光双眼泛红冒着水汽,摆摆手道:“没事,这酒挺好的,够辣。”说完他忽地觉得好笑。 威士忌不正正就像是塔矢亮吗。看上去晶莹剔透,高级靓丽,任谁都以为好相处。实际细尝下去却是辛辣无比,硬着头皮多尝几次之后极易上头,甚至上瘾,再也难以离开他。 老板走上来笑道:“这位小哥懂酒,”他拿着一个写了大大‘向’字的酒瓶,“这可是好酒啊。” 进藤光勾起嘴角一笑,“再给我一杯,今晚我就喝它,给我倒满了!” 酒这东西确实神奇,一开始难以入口,喝着喝着就能尝出不一样的味来。时而像玫瑰花香,时而又带着水果清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塔矢亮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变得轻飘飘的,不知漂浮于何处,抓不住,只能让他随处去。独留一片轻松,让进藤光乐得自在。 进藤光一杯接着一杯,脑袋发热,四肢找不着力,全身都飘在了云端之上。他最近压力极大,又常常处于悲痛之中,现实的问题成了死结解不开。便每日每夜活在了地狱般的煎熬里。 唯有此刻,仿佛升仙了。那些压堵在心头的苦闷事不再重要。脑袋没了负担,总算乐得一片闲适。 和谷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进藤光想应一声,喉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努力了几次,也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声。索性放弃了,有那力气不如多喝两杯酒。 他伸手想让老板加满酒杯,却浑身找不着力气,起身的时候起猛了,整个人往前扑去,在柔软的地毯上摔了个正着。撞得鼻尖、嘴唇又热又痛,最狼狈的是他不能凭自己的力气站起来。 只听得四周一片混乱,正好此时,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真难看。” 是塔矢亮的声音。 进藤光猛地一震,奋力地想抬头看向前面,然而身体只够力气在地上蠕动。他脸颊热辣滚烫,不愿被塔矢亮看到自己这么悲惨的一面。 紧接着手臂被人一左一右地扶起,身旁的人是和谷,他满面担忧。自己被扶着重新坐回了座椅上。 进藤光迷蒙着双眼,酒吧幽暗,但是也足够看清四周,并没有塔矢亮的身影。 进藤光傻傻地笑了。这种时候也能产生幻觉,以为塔矢亮来找自己了。怎么人自恋起来可以这么可怜可悲,幻想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脸上被人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他清楚地听见和谷问他为什么哭了。 进藤光愣神地看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不是哭,而是在笑,笑可笑的事,笑可笑的自己。
第25章 梦里 进藤光还想继续喝,酒杯被和谷一把抢了过去,“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再喝?命都不要啦?” 进藤光朦胧的眼神随着酒杯移动,最终因为后劲上来,一头晕了过去。说晕倒有点夸张,其实他只是困极了,眼皮子打架,累得睡死了。 这一觉像是酒精带来的福利,进藤光在梦里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恋人。他坐进了塔矢亮的车,闻着车里独特的男人气味,安心得舒展着四肢。 塔矢亮一边开车一边数落他。进藤光却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他多久没被骂过,此刻竟有种浑身通畅的爽快感,恨不得塔矢亮能一直骂他。所以睡着的时候脸上依然在笑。 “无赖,被骂了还能笑得出来。” 进藤光分明听见塔矢亮这样骂他。 梦里的感觉能这么清晰,归根到底还是酒精的作用强大。即使知道塔矢亮此刻不会出现在酒吧,更不可能丢下名人老师来送自己回家,进藤光还是迷迷糊糊地相信幻觉是真实的。 至少他能用幻觉来麻醉自己,开心片刻就足够了。 感觉到自己被扶着走进了客厅,然后被甩在了床铺上。和谷帮他脱去了衣服、裤子、鞋子,低下头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进藤光闭着眼睛嗤嗤地笑,声音拖拽着含糊不清,他问和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 和谷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脸,这次说了什么,进藤光听不清了,声音总是忽远忽近,一不留神就睡沉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头晕脑胀,身上沉沉地被什么压得连呼吸也困难起来。进藤光想动手把人推开,手指却使不上力气,他知道自己可能在做梦中梦。 准确来说其实是春梦。 有人趴在他身上细细地亲吻着,从额头到脸颊,细碎的湿吻一路来到脖子,吻得进藤光浑身发痒。 他艰难地扭动着身体,下一秒,灵活的舌头离开脖子,攻占了口腔之内。久违的舌尖交缠惹得进藤光后背发麻。亲吻逐渐加温,变得炽热而难耐。 梦境真实得甚至能听见衣服的摩擦声,那是衣服被脱去的声音。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是裤子被褪到小腿处时还是冷得他一个哆嗦。 身上的人拉过一旁的被子,一把挡住了寒冷的空气。暖意再次袭来,配合着舒服得无法抗拒的吻,进藤光忍不住地从嘴角倾泻出连连呻吟。 他是个主动的人,以往在床上是极主动的一方。这次因为喝了酒,梦里的自己浑身使不上力,只好躺着成为被伺候的一方。 沉长的热吻在进藤光迫不及待的焦躁中结束了。紧接着便是期待已久的正戏。 也许是憋了太久的关系,竟没能撑得住,连俯在他身上的人都被他逗得低沉地笑了。 “……我还没准备好,你就结束了?” 进藤光猛地一个激愣,梦里的声音如此真实,导致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梦里的塔矢亮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生气起来会根本不会掩饰,“要不然你以为是谁?” 腰间被捏得生痛,进藤光才知道做梦也是有感觉的,他的意识清晰了一些,看清头顶上那副正生气的面容,真的是塔矢亮。 “和我喝酒的人……明明是和谷……” 塔矢亮气得俊眉倒竖,一把抓住进藤光的肩膀怒道:“你当然希望是他!要不然怎么会在棋院里和他打情骂俏!!” 进藤光记得今早那一幕,塔矢亮果然是误会了,他连忙解释,“不是,你……你……啊!!” 醉酒的人在梦里也很难说得清一句话,何况混乱的大脑在心急之下更是转不过来,还没解释清楚,塔矢亮下一步的动作已经把他的所有话语堵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春梦持续了很久,两人从床上抱着滚到地面,又从地面压到冰冷的墙壁上。刚开始冷得发颤,后来热出了一身湿哒哒的汗,气喘吁吁地倒了下去。 疲倦的两人肩膀碍着肩膀,激烈之后是渐渐冷却下来的头脑。有些话,现实中不敢问出来,此刻藉着梦中,便多了几分胆量。 “以后……要彻底分手了吧。”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进藤光又说:“你看我这贱样……就是分手了,也忍不住梦见你。” 这次塔矢亮有了动静,他侧过身来,揽住了进藤光,在他耳边细说了一句进藤光想听又不敢听的话:“对不起。” 他不想听见他说不对不起。一旦说了这句话,分手便尘埃落定,毫无退路可言。可潜意识中又确实觉得塔矢亮欠了自己一句对不起。在这矛盾交织的难过中,进藤光不争气地哭了。 “不分手行不行。”他分明听见自己在哀求对方。 “不想分手……” “……我……我还喜欢你……” “塔矢亮……我喜欢你……” 直到日上三竿,进藤光才因为头痛痛醒了。 宿醉后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大脑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浆糊,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熟悉的睡房映入眼帘,才一幕幕地想起昨晚在酒吧的经过。 他猛地一个挺身坐起来,春梦的细节太过真实,以至于回想起来的时候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进藤光掀起被子,被窝里男人特有的味道直涌上来,呛得他马上确定了昨晚真的做了一连串的梦。成年男人憋太久的话,早上总有会面对如此不堪尴尬的时候。 幸好今天没有比赛,时间尚且充裕。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到浴室洗澡,想到梦里的情节,不禁怀疑昨晚会不会真的和塔矢亮发生了点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塔矢亮早就明确表示了分手,连新家钥匙都还回来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家里。 更合理的解释,是自己解决的时候大脑出现了美妙的幻想,从而做起了春梦。美梦当然很好,只是醒过来之后进藤光对自我的厌恶感更加倍了。 他知道自己放不下塔矢亮,但已经到了在梦里表白,哀求对方的程度就有点太打击自尊心了。原来自己已经卑微到了这个地步,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实中的人。 即使尽力回避,棋院里还是避免不了再次见到塔矢亮。 今天的塔矢亮穿着一身整齐合身的西装,贴合着身体曲线的剪裁,看上去既成熟又充满男人味。他在走廊和几位老师聊天,举手投足间俊气非凡,容光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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