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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嫌恶地脱下了自己昂贵的名牌外套，眼都不眨将之丢进了垃圾桶里，
“用受伤的小孩子把对方吸引到密医诊所……听起来超恶劣的不说，我可是差一点就直接死在那里了。”
“恶劣吗？这也是没办法的呢，毕竟这个计划您也同意了不是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宛如蒙着轻纱的、最精美的油画般旖旎动人的脸上，带着让令人格外琢磨不透的微笑，“况且虽说是孩子……但也只是一枚里世界没用的弃子而已。至少让他们为我们共同的【计划】派上一点最后的用场，来洗刷自己的罪孽也不错。”
“同样，这也是我们当初的交换条件不是吗？”
“话虽如此。”
折原临也沉声道，
“用一个普通的主妇情报，来换取犹如都市传说一般的、异能力者组织【组合】的叛徒，可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而这，也是整套【计划】里，最令情报贩子想不通的一点。
所以，他对这个几乎能够彻底看透人心的可怕魔人，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以及……隐瞒。
——绝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底牌全部掀出来。
·
一个多月前。
那只是十分平常的一天。
于是按照平常的习惯，折原临也百无聊赖地接了一单在非法组织之间传递情报的生意。
在确认过这单生意只是传递几千张其实并没什么太大干系、不会将自己拉进太深“浑水”的、某位□□要人的日常偷拍照片之后，他一边吐槽着“要这么多照片的人难道是这位要人的痴汉吗”，一边完美地完成了工作。
然后如往日般的，惯常性地去关注黄巾贼的前任将军纪田正臣时，就被这个【死屋之鼠】的首领找上门来。
然后给他看了几段令人近乎绝望的录像。
虽然对横滨一带有异能力者出没、并且组建□□的事情有所耳闻。
但这种类型的异能力，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折原临也，也感到完全没办法接受。
——宛如天灾、宛如神罚。
在几十米高的恐怖水墙面前，脆弱而渺小的人类几乎无能为力。
哪怕是手持着专业热武器的人、哪怕是同样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哪怕是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的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他在撕碎在折磨在屠杀屠杀屠杀人类折原临也最爱的人类人类本身本质本我——
是的，“他”。
视频里，水墙中间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但是刚刚经手了对方两年份日常偷拍照的折原临也，很容易就能认出这是那位港口黑手党的要人，几个月前刚刚升任准干部的深海京。
对方的脸上对死亡和尸体麻木到毫无表情，也不因为自己的杀戮有所忏悔。
哪怕周围全是废墟和恐惧；
哪怕水层里面密密麻麻漂浮着受害者……们的残肢碎片；
哪怕由他异能力造成的海水，已经变成了旧约里名至实归的腥红血海——风闻里世界的“赤潮”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那位准干部甚至在战斗结束后，还能立刻捧着蛋糕开始吃，甚至露出真正十六岁的少年般的天真脸孔，开始听歌玩游戏打电话……
对此，折原临也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也并不全是因为对方的手段过于血腥，而是这家伙不管从理性和感性，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几乎不属于他所深爱的人类。
那是野兽（Beast）
不，怪物（Monster）
但仅仅是如此，折原临也认为并不关他的事。
对方身在横滨，又看起来对三年前刚刚上任的港口Mafia首领忠心耿耿。
而那位首领平日里的作风，也不像是他的上任会大开杀戒的无脑蠢货，想必也有控制这位部下的手段——这个想法，直到那位魔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后便彻底破灭了。
“深海京，迟早会毁灭世界的。”
单凭一句话就想说服他……？
介于对方带来的雇佣兵的枪口还顶在自己的额头上，折原临也才没嗤笑对方的痴心妄想。
可紧接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拿出了证据。
那证据，正是从他手里经过的、那些所谓“对战略上没什么巨大影响”的日常照片。
“深海京被记录下来的上限、和异能力波动值依旧在不断地提升。这说明他远远还没有到极限。”
“他的异能力时差是瞬发，而这可怕的破坏性刚才的录像里也足够体现了。除此之外，还能随意地控制水层温度、水压、水流向，宛如这片海洋的主人。”
“但是，这种强大异能力的【限制】，绝不可能只是区区的【被隔绝在水层之外】。”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飞快地拂过一长串被他排列整齐在桌子上的照片，停留在最后一张上轻轻地点了两下，“根据我的推测，这才是他真正的【限制】。”
照片里的少年，正孤零零的一个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海边，海风扬起他蓄至锁骨的深蓝长发，露出一张非常开心的单纯笑脸。除此之外，还隐约可见深海京似乎是拿着手机，在和谁通话的样子。
“【限制】吗？”
折原临也将有所悟，“……你想说什么？”
“如你所见，这份【限制】不是不可以被突破的，只能凭借着深海京自身的良知和人性来平衡而已，旁人无法去干涉。”
“可一旦突破——”
“……”
平衡的唯一依据就是……良知？人性？
眼都不眨地杀掉了数百人，这个家伙身上真的拥有这一切吗？
折原临也不由得开始设想起，那个【限制】被突破之后的可能性。
毁灭世界的死局……吗？
“这样一来，最该为此感到担心的人可不是我。”
明明以低贱的鼠类为名，可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时看过来的眼神却仿佛怜悯世人的傲岸神明——他就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被迫、同时也是主动踏入这个圈套的情报贩子，堪称安详地微笑，
“而是爱着全部人类的，折原君您呢。”
“……”
折原临也无言地闭上眼睛。
的确。
他不会将自己深爱的、热爱的、挚爱的人类，交给一个毫无感情的【怪物】去估衡控制，然后在不知名又毫无征兆的某一天，就被对方屠戮殆尽。
——但是，面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心的慈善家。
折原临也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睁开那双仿佛聚集了人性所有阴郁色彩的暗红眼眸，却完全无视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所带来的雇佣兵，直直顶在他头上的枪口。
“像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情报贩子，如何能支付得起魔人先生这样宝贵的情报呢？”
“当然，我也有向您寻求的东西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再次拿出一张照片。这次照片上是被铐住双手的一男一女，拍得异常模糊，似乎是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匆忙照下来的。
“高井宏和铃木静子，他们二人是两年零四个月前从内战中的横滨逃亡至东京的一对夫妇，就住在你刚刚关注的那位黄发少年隔壁。”
纤长的手指快速划过男人的脸，最后停留在女人垂落的发梢间，一触即撤。
“请在空闲之余，向我提供这位女士的情报吧？”
他微微地笑了。
“毕竟我在此地可是人生地不熟，非常需要您的帮助呢。”
这几日来自港口黑手党的追杀也实在太过紧密了。
魔人想。
那个名叫太宰治的黑手党干部，真是不能小看。比起两年前一触而过的小交锋来说，这次可真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如果对方亲自出马的话，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这次折在里面。
因此，到东京来寻求当地地头蛇的庇护，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粟楠会和港口Mafia的关系尚可，那么找到处于中立角度的情报贩子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对吧？
·
“是吗？”
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洞察力，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困惑与试探。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从地上起身，随意地夹了两块寿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倒认为物有所值呢。”
毕竟铃木静子、或者应该说高井静子？
她可是手无寸铁的……诺亚？
啊，这个寿司可真难吃，比前天在同乡开店里吃到的那种还要难吃。
明天差不多也该让【计划】正式开始了？
还是后天？
不过据说后天要降温来着，为了自己贫乏可怜的身体着想，还是明天吧。
魔人一边生无可恋地嚼着嘴里软绵绵的饭团，一边漫无目的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维。
忽然间他想到了今天安排的，用来打消折原临也最后疑虑的【第一步】：今日唯一一点能让他稍微愉悦起来的事。
“好歹也曾经是【组合】的高级成员，难道没达成您心目中的目标吗？”
“不，那孩子的遭遇，的确让我见识了深海京的残忍之处。”
折原临也举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同样，他平时那种格外玩世不恭的态度也跟着消失了。难得平静的表情和室内光线的阴影一起折照，反而从里往外透露出了一股冷酷难言的氛围。
“对重伤到那种程度的未成年人都能下杀手，人性的光芒在他身上已经完全泯灭了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此评价不置可否。
当然了，毕竟你在密医楼下看到的那个，是另外一个活蹦乱跳，并且对伤害了自己半身的港口黑手党深恶痛绝的“替身演员”呢。
……
派遣雇佣兵将因为任务失败而被囚禁的前任【组合】首领的亲信，双子凯特从押运部队里救出来；
将双子凯特分开处理好之后，再安排手下追杀已经没用了的那个，同时利用追杀时的火力偏重来改变他的逃跑路线，让其倒在深海京的面前——前几日在露西亚寿司店那次的谈话偷听，就足以让魔人阁下把控这位“赤潮”两年成长后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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