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他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他完成蝙蝠侠下达的每一项任务，并不违背他的命令和坚决的要求。可蝙蝠侠的怀疑和试探仍然从未停止, 他无数次的使厄贝里斯特希望破灭，厄贝里斯特想他要的只是主人的认可和信任而已，这对蝙蝠侠来说真的就如此困难吗？
我可是一条龙啊！厄贝里斯特忍无可忍的想, 他到底明不明白一条龙愿意让他乘上自己的脊背究竟意味着什么？！
因此当共同执行任务的要求再次被拒绝后, 厄贝里斯特没有坚持。他坐在韦恩庄园的花园里，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的想，如果他跟去, 得到的也不过只是怀疑和猜忌罢了, 随便蝙蝠侠怎么样吧。
在他坐在花园里，看着同样被留下的达米安摧残花园里的灌木时, 蝙蝠侠正驾驶着飞机飞行在广袤的天空中。
超人飞在蝙蝠飞机旁边, 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布鲁斯, 我觉得, 你是不是对厄贝里斯特有点过于苛待了？”
他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进蝙蝠侠耳中：“你看，自从他来到地球之后，呃，当然, 除了我们刚碰见的那会, 之后作为你助手的那些时间里，他一直做的很好。”
“超人，我说过，执行任务时别叫我布鲁斯。”蝙蝠侠冷声道：“还有，专注你的任务，别想那些无关的事情。”
“好吧, 蝙蝠侠。”超人叹了口气：“总之，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停止对他的怀疑了。让他做一个英雄，你不能总是让他处于你的阴影之下。”
蝙蝠侠没有说话，白色的护目镜显得他目光有些冰冷，专注的目视前方。
但与此同时，他其实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想超人说的话。他一直在观察和试探厄贝里斯特，事实上他做的比蝙蝠侠想象中的还要好，可是为了哥谭，乃至地球的安全，蝙蝠侠迟迟不肯放松对他的警惕。
不过或许超人说得对，他想，其实他已经将厄贝里斯特的情况试探的差不多，他意识到这条龙的心理年龄其实并不太大，对他的顶撞或许类似于人类青少年的反抗期，但尽管如此，厄贝里斯特也没有拒绝过他的太多要求，每次任务他都完成的出乎意料。即使有一些蝙蝠侠不满意的地方，也是两方观念差异造成的，它无伤大雅，可以慢慢改正。
那么，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蝙蝠洞，他将撤销对厄贝里斯特的监控，放手给他一些单独行动的机会。他会像对待罗宾们一样对待他，直到他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合格的超级英雄。
除此之外，蝙蝠侠也意识到了厄贝里斯特在某些方面的心理问题。毫无疑问这全都得归责于他，但在未能完全排除厄贝里斯特的危险性之前，鉴于这条龙强大的实力，他不能拿全人类的安全做赌注。不过在蝙蝠侠已经决定放手的现在，这些问题需要被慢慢修正，而且已经被他提上了日程。
蝙蝠侠默默的盘算了一下接下来对厄贝里斯特的训练和监督计划，随后再次将注意力投注进此次的任务当中。
蝙蝠侠能以人类之躯跻身正联，成为令所有人信赖和信服的顾问，全赖于他极强的作战计划与应变能力，他算无遗策，永远预备好无数个plan B。但蝙蝠侠那身衣服下的布鲁斯·韦恩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这意味着他不可能永远没有失误，不可能料想到所有未曾发生的事情。
就如同他没想到，这次自己没能回去。
……
待在韦恩庄园的厄贝里斯特感觉到一股忽如其来的痛楚袭击了他，他感到爆裂般的疼痛与窒息，随后，黑色的契约在未被召唤的情况下，自动从胸前浮现出来。
厄贝里斯特冷汗淋淋的伏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时，瞳孔顿时缩小了。
他浑身发颤，难以置信的看着契约纹印在他眼前不稳定的闪烁了一下，接着轰然破碎，只剩下几条断断续续的线条，其上隐约透出的金光已经消失了，支离破碎的再度回到他的胸口。
在那一刻，巨大的空洞感袭击了他，厄贝里斯特强忍着还未散去的痛楚，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从蝙蝠洞里找到了蝙蝠侠最后出现的地址，然后发疯似的来到那里。
超人和神奇女侠似乎为他的到来吃了一惊，随后他们的表情再度回归了悲痛：“我很抱歉，布鲁斯……”
厄贝里斯特脱力般跪到地上，颤抖的指尖抚摸上蝙蝠侠冰凉的嘴唇。他感到自己浑身发抖，打着颤的把蝙蝠侠的身体抱进自己怀里。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他微声呢喃着，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我……不，我为什么没有跟过来？我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哪怕他再度为此怀疑我，呵斥我，可是，那些……那些和他的生命相比不值一提，只不过是些试探罢了，我习惯了，我真的已经习惯了……
他把头埋进蝙蝠侠胸前，紧紧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我不在意那些的，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随便你怎样对我吧，真的，怎样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怀疑也好，呵斥也好，永远不相信我也好……
我只希望你能活过来。
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会反抗你，我会做一切你需要的，只要你，只要你……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仿佛葬礼上的风笛。大雨倾盆而下，血和着雨水，顺着蝙蝠侠的披风落在地上，洇红了一片泥土。厄贝里斯特抱起蝙蝠侠已经僵硬的身体，手上满是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
……只要你能活过来。
他带着蝙蝠侠回到了蝙蝠洞，超人和神奇女侠负责将这个噩耗告诉包括阿尔弗雷德在内的超英们。整个韦恩庄园在顷刻间陷入了悲痛，厄贝里斯特知道很快就会有许多知道蝙蝠侠身份的超英来到韦恩庄园，但他并不想上去接受慰问，或者去慰问谁。
他根本不配去做这个。
厄贝里斯特垂着眸子，沉默着看了一会蝙蝠侠冰冷的身体，看着他永远不会再睁开的双眼，看他无法再动的嘴唇。
过了不知多久，他转过身，缓缓向蝙蝠洞外走去。
“等等，该死的，你要去哪？”达米安气急败坏、饱含愤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害死了他，现在你又想跑去哪里？你这没有感情的怪物，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去！”
他最敬爱的父亲死了，尽管所有人都对此有所准备，但达米安不能接受这个，他狂怒的向周围释放他近乎永无止境的怒火和哀伤。他知道这件事跟厄贝里斯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甚至并不责怪厄贝里斯特，他只责怪他自己。
厄贝里斯特没有出声，没有说话，在听到达米安的指责时，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继续向前方走去。
他冷冰冰，空洞洞的想：他说得对。
——是我害死了他。
第211章
正如睡魔所说, 契约是双向的，当蝙蝠侠和厄贝里斯特被一个契约连接到一起时, 他们的记忆也被封存其中。
在死亡之后，蝙蝠侠就被自己的身体弹了出来，得以从厄贝里斯特的视角看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看到厄贝里斯特以超英的生命安全和奇异博士做交换，得到了至尊法师一直守护的阿戈摩托之眼。随后，厄贝里斯特念动咒语，用自己的力量与这强大的法器相沟通, 硬生生倒转了时间。
看到这里，蝙蝠侠已经明白了一切。
在开始怀疑他陷入的是一个布鲁斯·韦恩的回忆后，他就一直感到奇怪，为什么厄贝里斯特会拥有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蝙蝠侠的记忆。他甚至怀疑厄贝里斯特是否在他之前，还曾经认识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或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迫使厄贝里斯特不得不离开那里，来到他的世界。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从头到尾厄贝里斯特认可与承认的，只有一个蝙蝠侠，只有他, 从来只是他。
他们以一个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开场，选择了错误的相处方式，最后厄贝里斯特伤痕累累、身心俱疲, 蝙蝠侠的死亡使他发疯。
蝙蝠侠囿于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当中，感到自己在与另一段记忆逐渐融合。他像睡魔提醒的那样, 一直坚守本心，从未忘记自己是谁，现在他既是那个成熟老练、拥有无数挫折和伤痕带来的经验的蝙蝠侠, 也是家庭幸福美满、在爱与呵护中长大，坚守本心与信念的布鲁斯。
他看着从前的自己与厄贝里斯特相处，眼睁睁看着他从直言不讳到隐晦委婉，从自信张扬到小心翼翼。在看到这段记忆之前，蝙蝠侠从来没想到过，他成熟而稳重的老师，他强大却谨慎的爱人，曾经也会赌气，会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曾经不谙世事，懵懵懂懂，带着狡黠的微笑和一颗灼热的心。
那些是蝙蝠侠从未见过的、无比鲜活又快乐的样子。
但是现在，它们随着蝙蝠侠的死，像一阵风一样都散去了。
现在厄贝里斯特谨慎小心，怀疑自我，他再也没有拒绝过蝙蝠侠的任何要求，从来不肯放松对他安全的看顾，宁可自己伤痕累累也不愿意看到他受到一丝伤害。
厄贝里斯特痛恨自己，认为是自己的原因、自己的失误，才造成了蝙蝠侠的死亡。他愧疚、懊悔、再也不肯原谅自己，蝙蝠侠的死亡成了他最大的梦魇。
蝙蝠侠看着他来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哥谭，穿越时空的旅行让他伤痕累累。随后厄贝里斯特见到了尚且只有七岁的自己，原来蝙蝠侠以为他正是在这时认定了自己，但现在他明白了，从一开始，厄贝里斯特就是追寻他的灵魂而来。
没有什么机缘巧合，没有命中注定，只是一条刚刚失去主人、悲痛的快要发疯的龙，在最后一刻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命的扯着那根细弱的草茎，手掌被粗糙的边缘割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然后他成功的，再一次，握住了主人的手。
蝙蝠侠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竟然有些难以确定，厄贝里斯特拉住的，究竟是一根带来希望的稻草，还是缓缓套上脖颈的绞绳。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为了他的安危，厄贝里斯特改造哥谭的黑暗势力，将自己融入黑暗之中，化身为恶。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他制造出了另一个身份，夜鸦替他完成和奇异博士的约定，保护超级英雄们，直到他们彻彻底底的成长起来。与此同时，他还以洛特凯亚的身份留在韦恩庄园，留在他的主人身边，以这个身份近距离保护他，并渴望得到一点虚假的温情。
厄贝里斯特甚至不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感谢，认为现在享受到的所有温存和善意都依赖于洛特凯亚和夜鸦这两个虚伪的身份，一旦真正的他被曝光，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他将被唾弃，被厌恶，被再次防备和肆意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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