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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搭上不破的头大力揉了揉,说: “新年快乐,千里。” * 不破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老实说,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疼痛,尤其是搁在面前人肩膀上的下巴,在一众疼痛感中也痛得与众不同。 大概是他下意识地痛哼让身前人知晓他已经醒了过来,背着他跑动的动作幅度小了一些,但没有放缓脚步。 “小麻花辫你醒了啊。” 是时国京太郎。怪不得他的下巴在对方硬邦邦的肌肉上磕得生疼,脑门上像是扎进稻草堆里一样刺挠。 “京太郎?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们周围全是茂密的丛林,不破实在没力气抬起头来看看天空,只能把脸挂在对方肩膀上盯着不断倒退的景象。 “2点15分,你还是少说点话吧,口水都从脸上的洞流出来了,好恶心。” 时国京太郎没有停下的想法,笔直地朝着目的地奔跑。 啊,是被空喜抓出的伤口。就算他闭着嘴,那个伤口也合不上啊,京太郎。 “闭上眼睛继续睡吧,你醒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难得听见时国京太郎用这样消沉的声音说话,不破一时间真的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这种时候……不应该拼命喊‘不要睡’、‘睡着了就死定了之类’的……话吗?” “你不会死的。” 听到时国京太郎如此肯定的话,不破先是一怔,然后不知为何突然很想笑,大概是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被时国京太郎说出来吧。 背上的人没了动静,时国京太郎感受着脖子上的手臂垂落,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刚才不破短暂地清醒过来时,双手因为疼痛不自然地缩紧,其结果自然就是无意识地锁住了时国京太郎的脖子。 看在对方几乎体无完肤的伤势,这个暴躁的乡下猎鬼人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对方无意识的谋杀行为。 时国京太郎正在执行的任务距离这里不远,在接到支援旭川的传令后,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和不破给他写信询问的事情有关系,那里果然盘踞着十二鬼月! 他赶到车站——不,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说是一片废土更合适一些——看见的就是一群隐前赴后继地向鬼的身前扑去的景象。恐惧又无畏的叫喊惊扰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又撞上极远的山峰,只有零星回响传了回来。 亚衣拉着已经完全脱力的结子跟在时国京太郎的身后。 “我、我们还活着吗?这里是天堂吗?还......哈、还是地狱!?”魂魄完全脱离□□,马上就要飞升成佛的结子驱动着已如人偶般僵硬的四肢跟着亚衣奔跑。 “结子,少说话,快跑!” 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奇迹。 在亚衣的带领下,隐的成员们重新奔赴战场,凭着一时热血上头才挤出的勇气冲到了那片血纱笼罩的地狱。 不破倒地生死不明、正在准备发动攻击的鬼、没有其他人站立的废墟。在这样的地方,连呼吸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在树林里听到的尖锐爆鸣让亚衣的耳朵近乎于失聪,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感知,但她却能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感知到自己正在剧烈搏动的心脏发出的轰鸣。 她被手脚发软站不稳的结子撞了一下,忽然大声地开始喘气,这才发现刚刚她被这里沉重的威压吓得根本不敢呼吸。 怎么办?怎么办!?她鼓起勇气站在这里了,然后呢?亚衣,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救、救他。” 亚衣寻着声音看去,是跟在自己身后跑来的隐的前辈。 打着卷儿的舌头在说话间逐渐被捋直,颤抖的声线也逐渐坚定:“我们得去——!!” 说罢他率先冲了出去。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记得前方带头奔跑的身影,缠绕在她脖子上的、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被他们压在身下死死护住的人,她害怕他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因为比起自己死去,她更害怕他们的牺牲是徒劳无功的。 随后充斥在脑海里的就是众多碎片一样的画面,无数走石飞砂裹挟着她的身躯,在尖叫与雷鸣声中,她根本找不到她自己的声音,就像被扔进湍流里的泡沫板一样随波逐流着。 “喂,还站得起来吗?来搭把手。” 她迷茫地睁眼,看见眼前的队服,下意识地遵从对方的命令,将昏迷的不破放到了对方的背上。 另一个女声说:“那千里君就拜托你了,京太郎。在有花小姐她们到之前,先去最近的医院!” “可别死了啊。”那个男声回道。 “放心,牵制而已,”随后是一阵刀刃出鞘的声音,“而且,那个上弦似乎不打算继续追击。” “俺先走了。你们跟上来!” 亚衣拉起失魂落魄的结子,努力压榨着自己双腿的肌肉奔跑起来,向着太阳升起的东方逃亡。 他们跑了多久?一刻钟?还是一小时? 在他们跑出森林之后,更多的普通队员和隐们接手了这里,亚衣和结子等参与到其中的隐被安排去了医院进行身体检查,关于上弦之四的讨伐任务,她们就不知道更多了。 那天没有日出,阴沉欲雪的天空压在众人心头,盘旋来去的鎹鸦们穿行在厚厚的云层间。 ——从这里飞过的话,不会被人发现它们在流泪吧?
第40章 产屋敷宅邸。 有花海夏跪坐在产屋敷耀哉的对面,静静将在讨伐上弦之四一战中受伤人员的恢复情况悉数告知。 “海夏,陪我去看看他们吧。”产屋敷耀哉面色平静地听完,轻声说道。 他们来到了埋葬着诸多剑士的墓园,产屋敷耀哉看着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闪过眼前,许多剑士的墓碑上不可避免地生了一些清理不掉的绿苔,灰白的碑面也在风吹雨淋中变得圆润起来。最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新修葺的区域。 矢吹真羽人在半月前被葬在了这里,连同众多在战斗中死去的队员们一起。 小小的墓碑下只埋了一件他的队服,放在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躺在了地底。 早春的风微寒,有花海夏说:“主公大人,现在的气温对您来说还是太低了,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产屋敷耀哉拂去了掉落在墓碑前的松针与早樱的花瓣:“谢谢你,海夏。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那孩子。” 有花海夏点头应下:“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从医院转回蝶屋修养。至于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以及之后的康复情况,就很难说了。” “有劳你多为他们费心,海夏。你自己也是,不要太勉强了。” “哪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有花海夏看了看自己的左腿,沉声道,“我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么多了。” 在垂柳新芽迸发的时节,不破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病房里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见他醒来夺门而出的小纪叫回了一大帮人,小薰和美树围在他的病床边抹眼泪。接着是仍在蝶屋修养的亚衣等人,小姑娘亲眼见到他睁着眼睛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是从外面赶来的时国京太郎和柏山结月花,他们两人向不破讲述了战斗结束后发生的事。 令他颇感意外岩柱悲鸣屿行冥也来了。对方在上次的任务中救下了一对姓胡蝶的姐妹,她们的父母被鬼残杀,从此以后只能相依为命。悲鸣屿行冥将二人救下后,听说她们的父亲曾有医药方面的经历,便生出了将她们送到蝶屋,交由有花海夏照看的想法。 这位年轻的柱双目失明,但感官异常灵敏,因此行走坐卧皆极少受到影响。而且,他非常拙于表达。具体表现就是他在进入不破的病房,并坐在仍留有上一位拜访者体温的圆凳上之后,只是默默地“看”着床上的病人流泪。 “那个,悲鸣屿大人?”岩柱握着佛珠,不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他在念‘南无阿弥陀佛’还是其他的经文,为了避免幻视自己被超度的画面,他主动提起了话题,“那个上弦......” 悲鸣屿行冥略晚于时国京太郎他们赶到战场,那时他的继子已经背着重伤昏迷的不破远离了车站,现场只有柏山结月花带着几位甲级队员在森林周围戒备。 在他抵达之后,上弦之鬼的气息就消失了。 “南无阿弥陀佛,”想到当时看见的景象,悲鸣屿行冥双目流泪,“多么悲伤......我还是晚到了一步。” 不破的身体还不允许他起身靠坐,因此他只能仰面朝天躺在病床上:“您不必自责,上弦之四非常擅于隐匿气息,而且本体异常胆小。而且,我还得多谢京太郎和结月花,还有众多赶来支援的队员们,如果没有他们,我估计也......” “啊啊。” 多么坚强的孩子。听时国京太郎转述,不破在被送到医院之后抢救了一天一夜才勉强从手术台上活着走了下来,之后的半个月里又进行了大大小小的几场手术,终于在三月初离开了医院回到蝶屋。 “......还有亚衣他们,听说他们当时奋不顾身地救下了我,真的、真的太感谢他们了。” 悲鸣屿行冥看不见,但他能够听出这孩子看似平静的话语之下压抑着的愤怒与不甘。或许此刻即是蜕变之时。舍弃无力改变过去的痛悔,不会沉溺于从前的悲伤,而是选择穿上承载着责任与能力的披风,带着不断向前的意志一直前进。 磐石般的柱垂泪,少年的声音逐渐与逝去之人重合。 这是痛苦的成长。 不破在洁白的被褥下握紧了双拳。鼻腔内满是蝶屋的消毒水味,插在手臂内侧的置留针附近泛起淤青。 人生的道路就是由一个个选择组成的。 他失去了师父,失去了那个他敬仰的人,那个被他视为......父亲的人。 怎么可能不悲伤?怎么可能不去恨?但是,矢吹真羽人最后和他说的话是——新年快乐。 “心”在不停哭泣的少年做出了选择。 五月是木槿花即将盛开的时候。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的不破来到了蝶屋一侧的院子里,他坐在缘侧,看着沿着院墙栽种的一排无名小花。已经有蝴蝶被花香吸引而来,在花团间流连忘返。 “您恢复得很好呢,千里先生,”忙完一波的小纪终于得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她捧着装满零食的托盘经过走廊,坐在了不破的身边,“这个脆饼很好吃哦,是美树新学的做法。” 不破接过圆圆的脆饼,恰到好处的焦香在口中炸开,薄薄的外皮包裹着脆硬的内里,让人心情愉悦。 “好吃。” “是吧?这里还有很多哦。”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檐廊下,感受着微风送来的花香与若隐若现的午后热意。 “千里先生?啊,小纪也在啊!”小薰举着一封信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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