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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它失望的是,累分明实力足以与柱相匹敌,但总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断。就此死去有些可惜......鬼舞辻无惨忽然顿住,它野兽一样冰冷的眼睛盯着半空中,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幻像一样,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兴味的微笑:“看起来,还能继续进化啊。” 无限城内,不破没有停下脚步。他盯着掉下去的鬼,看到崩解的飞灰之后调转了方向,直直向着鸣女躲藏的地方冲了过去。 方才发生在天井里的追逐再次上演,不过这次却是以庞大的无限城为底。不管鸣女拨动琴弦出现在哪个方向,不破就像是在它身上装了定位一样,总能精准地“看”见它的位置。他简直就是将自己化作了一团黑影,旋风般地向鸣女靠拢。 鸣女通常是面无表情的,它生前便是这样。那时总爱家暴它的丈夫扯坏了它最后一件演出用的和服,暴怒的鸣女用钉锤砸死了丈夫。哪怕心里因杀人害怕得要命,手指也哆哆嗦嗦,然而它还是抱着琵琶完成了演出。那样糟糕的状态弹奏出的乐曲却被客人们夸赞恍若仙曲,谁又能知道鸣女究竟是如何胆战心惊的呢?至少没人能从它的表情中看出一二。 自那之后,每当它要去演出,便会先杀人来调整自己的状态。成为鬼后,它已经很少有哆嗦手指的时候了。 长长的黑色刘海遮住了它的脸,鸣女嘴唇的弧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快了不少,弹出的音符也颇有几分嘈杂的感觉,全然无法与仙曲联系到一起。 只因那个猎鬼人已经跑到了它的面前!! ——不破已然跃至空中。 * 那田蜘蛛山。 幽暗的林间,扮演“母亲”的鬼不过是个生前只有八、九岁的孩童,此时它正战战兢兢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累的“家人们”都聚集在此处。它们本应拥有着与累相似的容貌,白发白瞳,以及与死人无异的苍白皮肤。然而此刻,它们却保持着各自原本的模样。 累收走了所有“家人”的能力,然后离开了那田蜘蛛山。尽管有留下“消灭掉山上所有的人类”这样的要求,但没有了累分给它们的能力,它们又怎么才能杀死那些猎鬼人呢? 大家本就都是因为走投无路才选择寻求累的庇护。 它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却没有一只鬼敢率先说话。要是那个笨女人还在的话,一定会撺掇大家一起逃走吧?“姐姐”咬着指甲,可惜它已经被太阳烧成灰了。 “姐姐”也打定了主意。要是累真的死了的话,它肯定是要离开这座山的。不管是换脸时整张脸被撕下来的痛楚,还是平日里的压迫,它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也依旧受不了整日提心吊胆的活着。等它再吃点人,哪怕离开累它也能好好活下去吧? 什么“家人”啊?它们这些鬼里,只有累玩的最开心吧?整日哭哭啼啼的“妈妈”,只会使用暴力的“爸爸”,事不关己的“哥哥”,全都派不上用场,都是一群废物!! “姐姐”愤恨地想着,忽地打了一个冷颤。 怎么回事!?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生出了满头冷汗。它的肚子在不知不觉间胀大,片刻的功夫竟已长到十月怀胎的孕妇那样庞大,紧绷的肚皮被撑得几乎透明,它顾不得遮掩,三下两下将腹部的衣服撕开。 “这、这是......唔呕......”薄薄的透明肚皮下面,赫然隐约出现了一张脸。“姐姐”猛然弯腰,将今早吃下去的人血人肉通通吐了出来。 “家人们”都待在原地看着它不断变大的肚子,没有丝毫靠近的意思。“哥哥”躲在树后,嗤嗤地笑。 “啊、啊......救、救我!!” 肚皮还在变大,它感觉到了皮肤生生被撕开的疼痛,眼角溢出的泪水随着它痛苦的挣扎而随意甩飞,最后在恐怖的皮肉撕扯声中,一个满身鲜血的幼童从它的肚子中爬了出来。 * 不死川实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仰面看着不破收起羽织,然后纷乱的丝线落到了他的眼睛上,盖住了他的鼻子嘴巴,让他窒息。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不是死于窒息,就是死在鬼的毒上。 刀......对了,不破给他的刀!不死川实弥向身侧摸去,那可是那家伙师父的刀! 一阵胡乱摸索后,没办法睁开眼睛的不死川实弥抓到了什么,便死死抓住不放了。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放开......姐姐!他根本......” “好啦好啦,就让......一会儿,小忍你......吃饭......” “姐姐!!” 女孩子气愤的声音唤回了不死川实弥的意识,他终于将眼睛睁开,得以好好看看究竟是谁站在他边上吵来吵去。 “你们......”他刚一开口,原本相互说话的胡蝶姐妹同时转头看向他,不死川实弥突然喉咙一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她们没有让一个病号多说话的意思,不死川实弥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手,他顺着触感看下去,发现自己抓着的不是不破的刀,而是胡蝶香奈惠的手。 他触电般地放开了手,长刘海下的眉毛简直就要飞起来。 “老子怎么在这?粂野和不破呢?琵琶女和蜘蛛精都被杀了?” 一旁的胡蝶忍瞪着紫色的大眼睛,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姐姐拦住,索性撸起袖子将一旁吊着的输液袋换了一个新的。她那副气冲冲的模样活像连着做了七台手术的有花海夏,连眉毛翘起的角度都是那么的相似。 胡蝶香奈惠的眼睛比妹妹浅一些,带着淡淡的粉色。 “这里是蝶屋,你中毒之后被送到这里来接受治疗。至于粂野君,你大概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不死川实弥执意要下床,然而胡蝶香奈惠只用一只手就将他摁了回去:“你的四肢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哦,还是等伤口好一些再下床活动吧。” 不死川实弥中的毒让他的四肢缩小并向着节肢动物的足退化,好在送来的还算及时,在有花海夏的紧急治疗之下,他没有生命危险,四肢很快也能恢复原样。 但胡蝶香奈惠说的实在是委婉,他的四肢现在也仅有一只手是人手的模样,其他肢体让人看了都感觉浑身汗毛直立。 粂野匡近的确在他醒来后的第二天回到了蝶屋,不过行色匆匆,只是进到病房里看了他一眼,又着急地离开了。这样反常的态度让不死川实弥也跟着焦急了起来。 他至今还未从任何人口中得知不破的下落。 好在第三天,粂野匡近又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也有时间坐在他的病床边啃苹果了。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不死川实弥的脑门蹦出一个井字。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我说,你他妈就没点别的事情干吗!?不破那家伙到底怎么样了啊!?搞得我以为他死了!!” 粂野匡近也不生气,继续欢快地嚼着苹果:“不用担心他,他去八王子继续执行任务了。” 不死川实弥松了一口气,又继续板起脸:“那你老待在我这里干啥?” 粂野匡近放下苹果:“我给你介绍培育师吧。说起来,不破有说过你可能比较适合风之呼吸来着,他的师父若松小十郎也是有名的培育师,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还有没有精力再带一个徒弟了。” “实在不行,我师父也可以,他可是很闲的......”粂野匡近兀自说了许多话,不死川实弥的耳朵在听见“师父”两个字之后就自觉关上了,后面他说了什么一概没有听见。 “那个短一点的刀,是若松小十郎的刀吗?” 粂野匡近闻言一怔。短一点的刀?那柄胁差吗? 不死川实弥收收下巴,补充道:“他放在腰后的那把。” 然后他看见粂野匡近的表情变了变,接着又认真地打量起了他,看得他浑身不舒服起来。 任何敢叫不死川实弥不爽的事情(以及所有的恶鬼)都会收到他毫不留情的痛骂:“你这家伙,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不死川实弥本来想骂他“傻逼”(这已经是他会的最不脏的词语,独自生活的日子让他学会了很多脏话),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粂野匡近的眼神让他想起不破在无限城中将那把刀交给他时看他的眼神。还有他被吊起来几近窒息,偶然用出全集中呼吸、让那把刀变色的时候,不破看他的眼神是能够让他的心沉到地底的厚重,露出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简直丑得可以。 不破的脸长得从不“丑”,但那时他的表情让不死川实弥不敢继续直视。尚且年幼的不死川实弥不懂得那是什么意思,只当做那表情太丑了,让人看不下去。 粂野匡近忽然做出了决定:“你去拜访若松师父吧。” “哈!?理由呢?” 左脸有疤的少年笑着对此闭口不谈,不顾他的反对揉乱了那头白毛:“你去就是了,我让千里给若松师父写信,他不会不收你的!” * 时间回到两天前。 追上了鸣女的不破没能砍掉它的头。在接近的最后一刻,鸣女拨动琵琶弦,关闭了无限城。 对鬼舞辻无惨来说,比起一个对它毫无威胁的小鬼,还是能够操纵无限城的鸣女更加重要一些。不破千里还不值得它冒着失去无限城的代价去杀掉,因此鬼舞辻无惨命令鸣女关闭无限城,将城里的人类和鬼通通丢了出去。 粂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幸运地被传送到了蝶屋隔壁县的森林里,在无量的奔走下,他们很快回到了蝶屋,有花海夏替不死川实弥解去了毒素。 不破则没那么幸运,他拿着一把刀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繁闹的街头,自然闹出了一番不小的动静,恐怕明天的日报头条将会出现他的报道,再不济,至少未来整整一个月,他都会成为从上流圈子到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总会有人喜欢神神秘秘的都市传说。 好不容易摆脱了人群和吹着哨子的巡警,不破将白色的羽织脱下包裹住丢了刀鞘的日轮刀,拐进一条小巷。 巷口有个卖山药乌冬面的摊位,他寻着香气走了过去,却没成想在这里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不破先生?啊、真的是不破先生!” 是背着画夹的铁之助。 现在好了,不破不必亲自去问自己掉到哪里来了。 这里是东京浅草。
第53章 从江户时代起,浅草就是武士、商人等下町庶民文化发展的中心,周围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古迹、现代美术馆等等,街边还有诸多特色美食餐厅和商店。 简而言之,人很多。 不破现在满身狼狈。丝巢造出的丝线在他与累的战斗中因为激烈的战斗已无法再束缚他的行动,但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仍然沾满了黏黏的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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