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第一次落泪后男孩甚至会笑着将泪水捧到黑泽阵面前邀他共赏。 简直就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男孩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先是一怔,在恢复回眉眼弯弯的常态前抢先道:“这是叫生气吗?” 男孩又笑起来,仰着头做鬼脸一样拉扯着自己的脸颊,“我这是在生气吗?” 他又用那种饱含期待的神情盯着黑泽阵,这让沉默寡言的少年多少有些不适。 但黑泽阵没停顿太久,少年深吸一口气,向下递上他的左手,让男孩牵着。 在他仅剩的有关母亲的回忆里,每当他父亲皱起眉头,那个温柔的女人就会柔柔地靠在他们身上,牵起他们的手,在壁火前轻哼歌谣。 黑泽阵不会唱歌,也不能越过这道墙去拥抱男孩,所以他选择牵起男孩的手。 他在这些天长出来的枪茧有些磨人,闹得另一只手止不住向后撤。 黑泽阵看着对方: “这叫平静。” 他是一个很尽责的老师,可惜学生不太认真,总是会捕捉到一些其他东西,继而放弃学习。 黑泽阵其实是有点高兴于这种三心二意的。 ——这代表男孩不能将这种模糊不清的东西投射到其他人身上,哪怕再次捧着泪水站在某个人身前,哪怕哽咽地说出“伤心”,男孩还是会笑着,漫不经心到痛彻心扉。 没人能懂他的意思,只有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联通他的电台。 只是一个只属于我的人。 黑泽阵这样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我们能逃得掉吗?” 男孩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这几天他一直在为此烦恼着。 “没事的。” 黑泽阵回答。 有关逃跑的一切他都已经打点好,不管男孩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人是鬼是试验品还是个圈套,他都要带着对方走。 于是少年认真地说:“只要你来找我,我就能带你走。” 哪怕这只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火坑。 少年捧住对方的面庞,那张向来刻薄冷漠的脸上骤然绽出一个笑。 他也跳定了。 第15章 爱与被爱这个问题答案都是你 “这叫伤心吗?” 这是男孩第一次提出问题,他向来不是个好学生,但没关系,他有一个好老师。 老师总是皱着眉,扎着那头好看的长发,压下的眉骨遮掩了墨绿色的眼眸。 那个人说过会教给他想知道的一切,所以男孩问了。 那种自实验室里出来时,心中涌动的是什么? 他捧着泪水,像是掬着什么稀世珍宝,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献给墙头的少年看。 他问: “这叫什么?” “这叫什么?” “死人。” 黑泽阵将男孩拉到身后,在解开自己身上的桎梏后,又用自己自任务中分配到的枪对准以往来给他们分配任务的人。 动乱是从他们这种被驯养了很久的孩子开始的,继而演变成一种狂欢。 押送人的车爆出响声。 枪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黑泽阵在动乱开始的时候就翻过了墙,并在围墙的内侧找到了蹲着的男孩。 黑发绿眼,皮肤苍白。 男孩很听他的话,不哭不闹,乖乖地跟在黑泽阵身后,连一句疑问都不曾发出。 黑泽阵把对方从上到下地检查了遍,没见到伤口后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由于这次押送任务的原因,基地里并没有很多保卫人员,平日里只投在实验里的研究员并没有出来反抗的勇气,他们缩在基地的内部,拉响警报。 这在黑泽阵的预料之中,在很久之前,他打算利用一次骚乱,将自己与男孩运出去。 只是没想到这次机会会来得这么及时,这么有利,这么完美。 完美到像是一个局。 “乖一点。” 已经开始变声了的少年哑着嗓子,忽视了男孩一反常态的安静。 他揉了揉男孩的头顶,“乖一点出去后我带你去看日出。” 他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小山,若是一切顺利,天亮的时候他就可以带着男孩去看对方一直想看的日出。 他们可以租一间小房子,他已经长得很高,足够去打工维持他们的生活,如果男孩想要更多,自己也可以在夜半时分为对方献上一束玫瑰,然后在冬天搂做一团,等待着彼此的成长。 所以…… “黑泽!” 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积年累月的大火在那一刻开始燃烧。 男孩站在道路的尽头,赤脚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溅满鲜血的白色实验服,气喘吁吁地拖着一片锐利的,足已割破手心的玻璃。 他似乎要哭了。 那双绿眼睛不再含着笑,像是冬季最后的湖面薄冰,颤抖着,脆弱着,四分五裂。 男孩尽量保持着自己的体面,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于是面部表情扭做一团,难看又怪异。 他对黑泽阵露出一个笑,伸出满已经开始结痂了的,满是血渍的手。 水一样的血自他手臂上滑落。 又像花一样垂落。 “我来找你了,所以你要带我走。” 掌声自身后响起,黑泽阵在看见男孩的第一刻就发现了不对,扭头将枪口对准一直跟在身边,与男孩一模一样的家伙。 属于化学物质燃烧的气味难闻又刺鼻,与枪/支上的硝烟味糅合在一起,一时让黑泽阵难以稳住对准那双绿眼的准星。 “你是谁?” 声音在颤抖,少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却没将那点猜想说出口。 一直沉默着,被拉扯着逃跑的人冷笑一声。 “你是……” “是我的弟弟!” 男孩开口时带着颤抖,他近乎祈求地,跑到黑泽阵身边,拉住对方的衣袖,斩钉截铁:“别管他了,我们快走!” 浓重的烟尘拢了上来,呛得男孩一阵呛咳。 因为男孩说了,所以黑泽阵相信了。 他按耐住内心那点震惊与猜疑,拉住了男孩的手,这次他认真地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终究确定了自己这次没认错人。 他维持着瞄准的姿态,握着自己的太阳向后撤。 这里已经离基地的门口不远,来增员的人还有一会儿才能到,所以只要越过去,跑到山上,他们就安全了。 “你真当能逃得掉?” 远处,被留下的复制品淡淡开口。 他没有愤恨,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平静又中肯地说“你逃不了的。” 男孩不知为何停下向前的脚步,回首看向他的兄弟。 单薄的声音在火海里回荡,连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尖叫哭喊。 “我们都逃不掉,知道为什么这么久还没人来吗?因为我们都是被舍弃的赝品,而今天被运走的是唯一一个被重视的。” “你也好,我也好,都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赝品,残次品,假货。”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逃得掉,能成为那个‘真’?” “只要那个人没死,我,我们,永远都不过是为对方准备的躯壳,都不过一堆一次性用品,连扔进垃圾桶里的机会都没有。” 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我的兄弟,去杀了其他所以人,然后成为‘唯一’。” 说到最后,那人捡起一块碎玻璃,对准自己的咽喉,癫狂地笑起来:“看看自己的手腕吧!” 男孩一颤。 黑泽阵察觉到对方要撤回手的举动,更为用力地握住男孩的手。 由于鲜血的缘故,一时之间黑泽阵都不太能握紧对方的手。 “知道那串数字是什么吗?你知道的吧?!” 那人影已经模糊到看不清,而声音还在回旋。 玻璃捅/进咽喉,血在那一刻止不住地飞溅出来,却没能扑灭四周的火,反倒是催促着火势更大,更猛,更热烈。 “去……杀了其他人……我的…兄弟……” 气管被划破了的人还在火海里“嗬嗬”地笑,不出一会那颤动便化为死寂。 “我们……” 黑泽阵开了个头,他想安慰对方,又出于性格原因不太能开得了口。 “我走不了。” 男孩开口,嗓音有些哑。 他轻轻推了一把黑泽阵的后背。 “你快走,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去追究一个在火海里失踪的消耗品。” “那你呢?” 银发少年垂眸的时候侧脸近乎静谧的完美。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为了方便,便草草扎起。 有些许不听话的发丝垂下,趁得少年好似天神。 他与男孩站在基地的门口,相隔一步就是他所期望的未来。 男孩没回答。 “……我知道了。” 黑泽阵松开与对方紧握着的手,向外走了一步。 男孩垂下头。 因为燃烧而产生的灰尘好似在这一刻才显现出它的存在,男孩大力呛咳出眼泪,颤抖着捂住心脏,他近乎茫然地想:自己还没问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是爱吗? 是像黑泽阵那双沉静的墨绿色眼眸一样能将人溺毙吗? 是无数次午夜回首,墙壁边低哑的安慰? 还是手心里那一抹不想流失的温度? 或者更极端一点,是恨吗? 憎恨对方能拥有名字,能逃出这个奇形怪状的国度,能,能拥有那样多自己没有的感情与见识。 那么自己该如何去解释这场相遇? 是意外? 还是蓄意的接近?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什么都听不见。 火就这样安静地烧着,哭着,笑着,尖锐地闹着。 男孩在心中倒数。 他确实不想看着黑泽阵离开,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他用赤/裸的脚踢了踢路面上的石子,不去看手腕里那一排正在不断变化的数字。 算着时间应该够黑泽阵跑到近点的镇上了,男孩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深秋,夜半的寒潮将他的手冻得冰凉,就连血也要被冻结起来。 于是他直接转身向火场里走去。 他知道今天被押送的并不是那个人。 那是个幌子。 押送的是一批他的兄弟姐妹。 那人还被押在基地的中心,日复一日地被困在手术台上忍受各种实验。 作为宫野夫妻的实验对象,男孩能比他的兄弟们得知更多内情。 就像是今天这场暴乱一样。 其实并不是由孩子们开始的,而是自他们这群实验体开始的。 先是因为年龄加入实验的哥哥们开始屠/杀他们身边的研究员,接着他们这些年龄小点的开始四处逃窜。 他是今天的实验体,宫野夫妻正在为自己抽血化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