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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年就与联姻的丈夫分居,却仍是那样令人安心。 只是终究还不能承载自己那伟大的夙愿。 老人瘫卧在床上,那双混沌的,疲惫不堪的绿色眼眸茫然地望向窗外的春和景明。 他有些困了。 整个别馆空空荡荡,往常会吵闹着的大小姐与二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就连不时会来看看乌丸莲耶的大姑爷都不见了踪影。 楼下,女仆们在窃窃私语。 她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自主人家死寂的氛围感受到了紧张与不安。 乌丸家这一代统共有三位小姐。 其中大小姐与丈夫常年分居,打理家业,与在自己家科研部工作的二小姐共同居住在这座由老先生母亲传下来的别馆。 而最小的三小姐,则与其丈夫居住于英国,每当他们的独子生日前夕,乌丸先生都会与另外两位小姐前往英国,为那孩子庆生。 可今年乌丸先生却没去。 因为他生病了。 严重的,凶险的病让大小姐与二小姐焦头烂额,便也不好再让一个身体不适的老人拖着身体去看他的外孙。 一天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直到大小姐与二小姐失去消息。 而乌丸莲耶的病却在加重。 老人沉闷的呼吸覆盖了整座山崖,就连风吹海浪的狂啸都抹不去那断断续续,没完没了的咳嗽。 老人开始咳血。 一口又一口。 于是三小姐开始给乌丸先生打电话。 平缓的,剧烈的,好言好语,斥责辱骂,那位向来和蔼的老人像是变了个人,匍匐在床上将他所能碰到的所有东西狠狠地砸碎。 二楼的主卧的门开始整日关着,血腥味终日萦绕不去,混合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腐烂与福尔马林的气息,刺激得让人作呕。 而众人却默契地无视了那合不拢的,墙面的缝隙以及每天溢出的暗红的液体。 药水一滴滴地滴下,用过的针头溢出垃圾桶,没来得及扭上的药瓶倒在地上,白色的药片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她们回来了吗?” 老人喘息着。 站在暗处的私人医生底下了头,“还没有。” “……”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支持实验的继续……” “……” “况且实验也并不能保证成功……” “滚……滚!废物!我花那样多的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养着你们……无论多荒谬的理论都会给足你们支持,事到如今你们和我说那‘不成立’?” “先生……” “不不不!一定是那两个孩子与我不适配……” “先生,我建议结束……” “叫老三回来……叫她回来……回来……回来……” 中年的私人医生皱起了眉,他是自小接受乌丸莲耶资助的孩子,也算是与乌丸家小姐们一同长大,因此在乌丸莲耶筹谋实验的开始,他便在劝阻。 男人试着和缓声音,“这是有驳人伦的……无道德的……” “砰!” 骨瓷与骨头相撞的瞬间碎成无数片,险险在男人的眼下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仿佛是被这一砸给弄懵,过了几秒,医生这才颤抖着跪在了那一地狼藉上。 血将药片染红,而医生根本就不敢为这疼痛出声。 往日里的天父瘫在床上,哼哧哼哧地讽笑,“道德?人伦?那种无用的……浪费时间的东西,根本就没必要存在。”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肿胀的腹水与残破的肺在共鸣。 乌丸莲耶说,“叫她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是。” “出去吧。” “是。” “对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乌丸莲耶突然抬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幽幽得仿若夜半回魂的鬼火。 他问,“你老师的理论……是血亲都能做到的吗?” 医生单手撑住一旁的小桌,闻言连忙抬头,“是的,是的!理论上,血亲都能!” “哦。” 仿佛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老人突然笑起来。 他确实拥有一张慈祥,和蔼,令人信赖的皮,就像他一如既往向别人所展示出的一样。 乌丸莲耶拍了拍床沿,用一种,在以往很寻常的,亲昵的语气说,“别站那么远,过来,好孩子,坐过来。” “……” 老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药水以及肉类腐烂的气息。 医生走过去了。 正当他俯身,想听乌丸莲耶有什么指示时,对方一把掐住了医生的手腕! 老人的眼中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那种伪作的笑所替代。 “帮我个忙吧孩子。” 他说,“让她把西川也带来吧……那孩子也是我的血亲……拥有最年轻身体……和我最像的孩子……也该回报我这些年对他的宠爱了……” 医生的脊背瞬间崩直,尽量将自己颤抖的声带撸直,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是西川贺少爷吗?” 乌丸莲耶笑了一下,没回答,却松开了原本死死掐住医生手腕的手。 于是医生便知那就是了。 男人不敢背过身,只是一步步地弯着腰,战战兢兢地倒退着走到房间门口,在摸到房门把手时这才转过身离去。 重新阖上房门,医生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掐出了青痕,而冷汗与脸上的伤口混合在一起,刺痛到人难以忍受。 快速捂住闻声而来的女仆的嘴,医生快步下楼,接过管家递来的车钥匙,离开了这座曾经承载了无数珍贵回忆的别馆。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点燃了这日渐死寂之处几分生机,女仆们看着汽车离开的影子,消瘦的脸颊露出无限向往。 管家拍了拍手,让她们回去工作,自己则走上楼,叩响了最里侧的门扉。 “先生。” 外貌比乌丸莲耶更加年迈的管家朗声道,“该吃药了。” …… …… …… “然后呢?” 西川贺坐在吧台前,一只脚搭在脚踏上,一只则蹬着地,好使自己一刻不停地转圈。 密斯卡岱站在吧台里,闻言沉默片刻,随后将备好的酒推到了西川贺眼前。 被切得很薄的柠檬片卡在杯壁,苏打水与威士忌暗金色的酒液混合在一起,被搅拌后翻腾起细小的气泡。 “尝尝吧,特意给你留的麦卡伦。” 密斯卡岱垂下眸,开始切冰块。 西川贺倒也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只是笑了笑,饶有兴致地举起酒杯尝了口。 瞥了眼吧台后的酒瓶,他问,“25年?” “尝出来了?” 密斯卡岱抬头,弯了弯眉眼。 岁月苛待了他多年,直到脱离了组织的现在他这才找回些许当年那个备受宠爱的“西川贺”的踪迹。 斑白自他额角向上攀爬,又被随意地在脑后束起一个小揪,没有接受过训练的身体消瘦无比,自背后看去只能见一根倔强的脊梁挑起了这具空荡荡的躯壳。 西川贺收回视线。 自酒店离开没多久,密斯卡岱就收到了西川贺的来信。 还在审人的密斯卡岱自刑罚中回神,这才关上了地下室的门,任由审讯者昏迷。 “怎么了?” 男人单手撑在厨房台面上,打开了水龙头。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乌丸家的血脉。 哪怕是在暴戾的怒火中燃烧,却还能保持表面的优雅。 水流声将电话那边西川贺音调里的情绪遮掩,西川贺像是在外面,却又与车辆人群离得很远。 繁星已经开始暗淡,但对于需要借助酒水来逃避现实,或是想寻求一方安静的人来说这一天这才刚刚开始。 两人的呼吸被沉默拉长,在听到西川贺那边又传来一声远远的鸣笛后,密斯卡岱终究还是担负起了兄长的职责。 他推开了厨房的窗户,自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半晚的风吹得人很舒服,这才让人恍觉原来夏天已经快过去了。 密斯卡岱听着对面平缓的呼吸,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猛烈的感情都不算回事了。 手中的细烟捏了半天,终究还是没点。 男人盯着皱皱巴巴的烟看了看,垂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抢在西川贺开口前,笑着问:“要来喝一杯吗?” 西川贺答应了,这才有了先前那一段乏长的叙述。 男人给自己倒了杯酒,冰块沉在杯底,与西川贺那杯堪称天差地别。 沉闷无趣,普普通通。 却已经足够了。 他并不知道西川贺经历了什么,对于他来说,除去给西川贺提供情报,自己已经离组织很远了。 远得就像前几十年不过一场梦。 一场基于娇纵少爷寤寐时,怪诞迷离的梦。 没有去喝自己的那杯酒,密斯卡岱开始收拾桌面。 他的语速很慢,平缓,低哑,仿佛一个加速就会声嘶力竭。 “接下来的事我应该和你说过了,你确定还要听吗?” 与他隔了一条桌面的,拥有着他共同血脉的兄弟语气很淡。 “我要听。” “那好吧,不过出于公平,我也需要一个故事的结尾。” 男人假意思索,最终任由笑容爬上面庞。 “就你将人带到黄昏别馆,最终却不得不为别馆付出巨额修缮费的那次吧,你上次还没说完。” “那会很无趣,因为结果你也知道。” “但我要讲的结果你是也知道的。” “……好吧。” 得到了回复的男人微微勾起唇,密斯卡岱下意识挺直了腰。 他说:“那我开始了。” 第78章 该如何讲一个故事好来牵动人心…… 一个故事该从何讲起才能扣人心弦? 一个人又要怎样才能走出宿命的梦魇? 这个问题密斯卡岱在孩童时就思考了很久。 他的母亲是位艺术家,浪漫,善良,被金钱供养得纯白无暇而浮于人世。 很不幸,他的父亲虽没被教养得像母亲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却也是个相信乌托邦存在的文艺青年。 拥有数十家连锁书店老板的独子与世家巨富的小姐的结合注定了他们的未来是梦幻曼妙梦境的延展,正如他们向他们的孩子所说的那样—— “愿你的未来纯净明朗, 像你此刻的可爱目光, 在世间美好的命运中, 愿你的命运美好欢畅。” 被修理过的枝丫爬上墙面,绽出一朵朵绚烂。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不可思议,又断到匪夷所思。 “我们需要回日本一趟。” 在梦醒的那天,男孩听见母亲说:“我们要去迎接属于我们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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