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方可能只是客气性的一说,陆离却仿佛当真了一般,直接跟李傕来了个开门见山:“我欲面见陛下。” 这一下子直接将李傕给不会了:“这——” 接收到对方眼神的贾诩:“面见与否,此事要看陛下的意思,治中何故来此为难?” 陆离不语,只是看向李傕,他眼神中的意思并不赤裸,却也不至于让人难以解。 通俗一点讲就是——别装了,摊牌吧,谁不知道这事实际上要看你的意思呢。 该说不说的,这个做派其实很陆伯安。 任性、头铁、肆无忌惮。 李傕看着陆离,隐约间似乎能够共情当年董卓的气急了,这真是好美的一张脸,好有礼的一番做派,好刁钻的一个性格啊。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其实是自己在下意识的捧高对方,而陆离察觉到了这一点顺势上了台阶。 在这个时候,就完全没有必要搞什么不配德感了,别人高看你,你就要摆好令人高看的姿态。 非要放低身段,不仅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贾诩是否看出来了呢? 他做出的选择是保持沉默。 这种事情真的拆穿了,便是能够改变什么,可李傕难道会不觉得难堪吗。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何必要做。 在贾诩这个李傕请来的似帮非帮的帮手的帮助下,陆离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达成目的的陆离相当慷慨的给了李傕一个好脸色,贾诩眼看着对方起身亲自将陆离送了出去,只觉得你但凡对我也有这个态度,我今天可能就不沉默了。 人是不是总是更容易看到那些自己得不到的存在,然后在心里无限美化他们,再在得到之后弃若敝履呢。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1】 李傕在追逐陆离,却又不是在追逐陆离本身。比起陆离自己的能力,他追逐的反而是陆离身上那些附加的象征与意义。 也许宝物是否值钱很多时候不在于宝物本身的材质,而在于它是否有着足够传奇动人的经历与故事,是否有足够特殊的用处,又是否引起过足够多人的争夺。 陆伯安啊,仅凭借着刘宏给他抬起来的地位,只要他不是个蠢货,足够他活下去了。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贾诩离意已生,却又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吕布为什么能够在逃离长安后几番辗转,因为他是为国除贼的温侯,换作是单纯的董卓义子,为虎作伥的伥鬼,便是再高的武力值,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贾诩心中主意渐定,刘协闻听陆离即将面见的消息却是心绪难平。 他想到当年父皇还在时,想到对方话语中含着交付之意对自己说着日后,又想起董卓在时,想起陆离离开前的那一眼,想着想着,人也就冷静下来了。 人都是会变的。 那袁氏四世三公,不可谓不深受皇恩,可如今两位袁氏子弟在做什么,天下皆知。 陆离如今也不是汉帝的侍中了,他是兖州牧的治中从事。 刘协想要信他,又实在是不敢信他。 他摘下自己腰间佩带的玉佩,纵然他现在如同傀儡,但李傕等人也不至于让大汉天子腰间挂着一块劣质玉石,将亏待赤裸裸表现在明面上,展现在众人眼前。 可尽管如此,这块玉不说与刘宏临终前交给陆离的带有兵权意义的玉佩相比,便是与最开始见面时送的那块番外贡品相比,亦有不如。 可这已经是刘协能够找出来的最好的了。 董卓是贪婪的,他连皇陵都搜刮了一遍,在国家不曾灭亡的情况下发生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情,实在是荒唐的不得了,可事实就是如此荒唐。 作为董卓的部下,李傕与郭汜同样是贪婪的。 现在刘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爹那么爱钱了,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啊,自己享受要钱,收买人心也需要钱,做什么都需要钱,可惜他没有钱。 当陆离终于出现在刘协面前,那块玉佩已经因为在刘协手中长久停留沾染上了温度。 看着俯身下拜的陆离,刘协抬手道:“侍中来了,快快免礼。” 他将玉佩放在一旁宫人捧着的的托盘之上,专心注视着陆离。 下面早就已经摆好了陆离的坐席,前面案上的一盘水果还是陆离来之前刘协亲自端过去摆上的。 当时随侍在他身侧的侍中刘艾见了刘协的这个动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做法。 你要是想要借此收买人心的话,当着对方的面这样做不是更好吗? 面对刘艾隐晦的提醒,当时刘协不由一愣。 他其实没想要用这种手段来收买人心,他准备用来收买人心的是玉佩来着,会这样做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模仿刘宏对待陆离的样子。 有的时候对方吃到什么好吃的了,懒得让人上前,都是自己往陆离那边将盘子一推,甚至是端着递过去。 他给得随意,陆离接受的也自然,好像帝王就是如此喜欢亲力亲为自己动手。 刘协正好撞见过几次,虽然他从未对别人这般做过,但对着陆离也做的有几分自然而然、不以为异。 他甚至见到过陆离坐着吃东西,他父皇站起来给对方倒了一杯水的场景。很倒反天罡对不对,可他父皇宠爱起一个人来就是这样的,当年宠爱官宦的时候,“如我父”、“如我母”一类的话,都能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现在突然被刘艾这么一点,刘协也没有将东西撤回来,等到陆离来到这里再表演一次的打算。 非要拿着表演去跟真情实感碰瓷,那太不体面了。 想到这个,有那么一瞬间,手中的玉佩都变得扎手了。 曾经父皇随心所欲的赠予,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挟恩图报的证据。 哪怕怀着这种心思,也丝毫不影响那块刘协放在托盘上的玉佩,被宫人捧着送到陆离面前。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 刘协目光灼灼的望着对方:“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我见侍中身无佩玉,以此赠予,虽然不比父皇昔日所赠,到底是朕一片心意,还望侍中莫要嫌弃。” 虽然对方一句直接言语都不曾说出口,仿佛只是单纯赠送,但这块玉放在陆离跟他们老刘家,已经算是相当直白的语言了。 如果此刻曹操成功迎奉了天子,这块玉陆离未必会收下。 可现在的情况是曹操还没有成功,陆离来到这里就是为对方领取爱的号码牌的,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拒绝刘协,让对方对于曹操产生不信任与排斥。 考虑到对方已经见识过“权力”的不可信,那么情谊呢? 陆离看着玉佩,再次看向刘协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看的好像不是陛下,不是天子,而是故人之子。 刘协望之,不由心中一动。 他的脸上挂上了笑容:“自侍中当日离开洛阳,至今已有三载未见,侍中这些年流离在外,朕心中时常惦念,自觉辜负皇考所托,难以护佑一二……” 说着说着,笑容被哽咽所取代。 不能说是完全的感情,却也并非全然的演技。 对方都打出感情牌来了,陆离还能不接吗。 陆离:“陛下之言实令臣惭愧,当日离开洛阳,本欲集天下忠贞之士诛贼讨逆,却不想人心散乱如沙,杀贼不成,反成笑话,更令洛阳被付之一炬……” 他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他们都知晓的悲惨结局。 刘协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陆离:“昔日种种,非人力可轻改,侍中此番前来,可还要走?”
第103章 做贼心虚 留下是不可能留下的,却也不至于立刻就走。 面对刘协的询问,陆离没有丝毫遮掩的给出了诚实的回答。 这明明是自己预料之中的答案,可真的得到它的那一刻,刘协心中是数不尽的失望。 他没有问陆离能留多久,他只问:“侍中在曹卿那里过得可好?” 陆离没有说好,也不曾说不好,他看着刘协:“陛下放心,如今礼崩乐坏之态,必不会长久。” 陆离就差直言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帮陛下清除奸佞,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敢说敢做的人,别说此刻面对刘协,便是面对李郭二人,这话对方也是敢于直言的。 刘协没有应和,他只是定定的望着陆离:“我信侍中。” 最不值得相信的人,得到了不配得到的信任,陆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名合格的政客了,不然心怎么会这么脏呢。 见过刘协之后,陆离明显感觉到监视自己的力量增强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陆离是在借着曹操的名义,来做匡扶汉室的事情,所以他们总是以“侍中”相称。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陆离分明是打着匡扶汉室的幌子,来帮曹操达成目的,他们该叫他“治中”的。 陆离这一暂时停留,正好遇上了十月的京师地震。 东汉末年的天灾人祸不是说着玩的,刘宏在位时洛阳也没少地震,只是在陆离去到洛阳后的那几年倒是没有碰上过。 现在都城迁到长安来了,陆离过来倒是撞了个正着。 根据前世对地震震级的划分,他这次遇上的地震震级大约在5-6级之间, 存在不少房屋倒塌的情况,却没有对个长安产生体性的巨大破坏。 陆离的住处有摇晃,一些瓷器瓦罐不免产生损耗,但房屋并未倒塌。 前世做了不少次防震演练,倒是在今生来了场实践。 司空杨彪在地震发生后几乎被立刻罢免,熟悉的“三公背锅制”再次在陆离面前上演。 陆离这次虽然带了一百多人,但是真的被带进城里来的也就十几人,陆离正欲开口让他们去外面帮帮忙,但又将话给咽了下去,没得让人觉得他在收买人心不说,怕是自己这边的人前脚帮了,暗中盯着的人后脚就要去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与其让自己的人去越帮越忙,还不如想想办法让李傕郭汜抓抓紧,干干正事呢。 你说这些人一个个野心这么大,怎么一点民心都不注重呢。 但凡他们上过几节政治课,都做不出这么不注重“地基”的事情来。 昔日陆离想要禁淫祀,想要说服所有人,给出的由绝对不能是单纯因为可怜女子。 而如今想要说服他们帮忙,也不能单纯拿着百姓说事。 陆离找到李傕道:“我闻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其中缘由一方在于死者过多,怨气浓稠,一方也与余者艰难哀怨难散不无关系……” 陆离这番话主打一个封建迷信,他甚至拿出了当年黄巾乱后的大疫来作为例子。 李傕听得连连点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隐隐从陆离的话中听出了几分“顺天应民”之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9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