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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关于废立的争辩,结果就是卢植被罢免,而陆离这个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着适时发表点巩固人设的言论后,与卢植一起滚蛋的天子近臣,结果却依旧还是侍中。 有一说一,这个结果是真的让陆离有点懵了。 那董卓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多么真心礼贤下士的人,就算对方是,也不应该下到自己这里来,现在这样是藏着什么心思呢? 中平六年,这个帝位交接的年份,在刘宏去世刘辩继位后已经先后改元为光熹和昭宁,而这年九月一日,新任尚书丁宫在崇德前殿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御座后,年号再次变更,由昭宁改元为永汉。 董卓不曾让陆离跟卢植一起滚蛋似乎就是为了此刻,为了让对方见证自己的成功,为了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反复阻止不仅失败,还失去了再次走进权力中心的机会。 董卓有意显摆,陆离不愿意去都非要用尽办法强行让他过来。 而让他过来之后,却又将他一个侍中直接安排着站到几位校尉之中,好似生怕陆离会当众发难上前去刺杀董卓一样。 几位校尉之中曹操盯的最紧,不是要借此向着董卓示好,而是生怕陆离一个冲动就干了什么害了陆离自己性命的事情。 而其他侍中所站立的地方,也有一束目光带着担忧向他投来,那束目光来自陆离的老友杨琦。 陆离为这些真心的关切感到感动,却又不免为刘辩而难言。 这里最大的受害者,最该被担心的,分明就是对方啊。 陆离看着上面面色惶恐的刘辩,对方的视线不停在下方逡巡,似乎在期待谁能站出来为自己张目。 可直到对方被袁隗扶着走下那最为尊贵的地方,都不曾有人站出来。 陆离看着那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是曹操的手。 他侧头与对方四目相对,随后只是垂眸不语,曹操却看到了对方自手心滴落的鲜红液体。 陆离确定对方看到了,痛苦如果不表现出来让别人知晓,如何称得上是痛苦呢。 自己非要倔强的偷偷藏起来舔伤口,不是不行,但是对现在的陆离而言没有性价比。 演戏嘛,你要有痛快的快意恩仇,有令人钦羡的君臣相得,自然也少不了苦情、苦肉戏份。 这种戏不能是直接拿着刀子当着别人的面捅自己那么直白,却也不能藏得严严实实让人压根看不出来。 虽然演出了十二分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愧疚难受,可实际上陆离并不觉得自己有亏欠刘辩什么。 不说他与刘宏之间其实颇有点真真假假、互相利用的意思,只是大家披着一层君臣相得的华丽外衣心照不宣而已。 演多了可能会有点真,但也就只是如此了。 而刘辩如今这个结果,真要说究其原因的话,抛开如今近在眼前的董卓,去源头上找问题,明明就是他的父亲、母亲与舅舅一起将他推入了此刻的绝境之中。 他父亲的有能力却不作为,知晓他的孩子在他死后可能会有的不堪却也只顾着自己的享乐,他母亲愚蠢的过度信任宦官逼急了自己的兄长,而他的舅舅则是心急之下引来了豺狼。 现在这三个人里面,刘宏与何进已死,何太后在刘辩被废,刘协继位之后,被董卓等人以杀害董太后为由被迁入永安宫。 董卓通过这场废立,倒也确实成功在洛阳更进一步的确立了自己的权威。 废立仪式结束之后,那几个全程都没有放松过对陆离监视的校尉倒是不再围着他了,而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扫过陆离。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在当朝辩论废立之事是,而上上次,是在先帝去后。 董卓不仅没准备事后算账,还颇为热络的对陆离进行邀请的行为,让这份注视越发炙热起来。 大家看陆离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人了,他们同步了昔日宦官们的视角,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世狐狸精。 陆离觉得吧,但凡这个名声流传后世了,自己这个事业运绝对要被好好讨论一下的。 可惜,他既然已经接了刘宏的玉,后面跟曹魏拉扯拉扯还好说,可是跟董卓,抱歉,这妥妥是不可能玩到一起去的。 在其他人的视角中,陆离像是被这份邀请直接气笑了,毫不顾忌的阴阳怪气道:“离何德何能,怕是无福登临司空的府邸。” 说完,他拂袖而去,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兵器被握紧的动作。 来到洛阳快三年了,他第一次在刘宏之外的人面前展现出那种符合他年龄的意气用事,可看起来却如此要命。 董卓为陆离的这份不识相大加恼火,而曹操也为甩袖离开后安静的陆离颇为担忧。 有句话说的好啊,孩子静悄悄,指定在作妖。 他实名怀疑陆离准备搞事情。 而他怀疑了也不空怀疑,他直接找上门去。 陆离一脸不明白的看着突然上门的曹操:“孟德兄突然登门,难不成就是为了这样看着我吗?” “离虽自知貌美,却并不准备倚门卖笑。” 这话一出,曹操感觉自己的头好疼,此刻他压根还没有的头风病都好像要虚空出现了。 对方这话像是在自嘲,可实际上分明就是在嘲讽某些人对着董卓卖笑。 说句不敬的,这跟着先帝虽然学不到什么好,却也没有必要学不到好的就学习不好的。 曹操不跟对方开玩笑的:“此时事已成定局,天下忠臣义士何人不恨董卓,可空恨是最无用的事情,若不能一招致命,白送性命岂不愚蠢。” 这话要是别人说,陆离会觉得这话很空,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寄托给未来出现机会,这也太消极,也太不靠谱了。 可如果说的人是曹操,他心里是信对方遇到机会是真的会做的。 可他做是他的事情,他会做陆离就不能做,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他可还没将自己卖给曹家呢。 陆离:“孟德兄放心,离不是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我今天不就表现的很安静吗。” “那董卓出入之间皆有强人随行保护,离不过一柔弱书生,能奈之如何?” 陆离这鬼话曹操是一点都不相信的,就他,还柔弱书生,就算他武力值真的不行,就那张嘴,也能将人气个半死,将人气个半死之后还可能会让自己因此而死。 他也是真的将对方当做朋友,今日才会跟对方说这些:“伯安,我不与你玩笑,我知你心有大汉,可若只为争一时之气,空耗性命,这绝非先帝愿见之事。” 虽然陆离是有目的的跟刘宏来了一场君臣相得的好戏,可现在这个效果,好到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如果就连自己曾经吐露过心声的曹操都这样认为,那么…… 这事可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离保证道:“孟德兄放心,离绝不为那无用的刺客之行,也不做无用的口舌、意气之争。” 但很抱歉了曹老板,不搞事情是不可能了,毕竟我已经准备离开洛阳了,现在就差一个机会了。 指望别人给机会,如何比得上自己给自己机会呢。 陆离保证的模样看起来很真诚,曹操心中不好的预感也非常真实。 果不其然,第二日朝会之时,昨天对他保证了的陆离当庭便道:“先帝之嫡子现既已为弘农王,实在不宜于宫中久留,臣请迁弘农王及王太后既刻前往藩地就藩。” 董卓一派的都准备要杀人了,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自然是要出言反对的。 陆离却说:“董司空之前以伊、霍自比,昔日霍大司马废帝为海昏侯,可未曾让对方久留京内,董司空如今强留弘农王及王太后,离不知司空意欲何为?!” 董卓看起来是真的被陆离烦的不轻,还是其手下李儒站出来代为解释道:“侍中误会,司空只是怜惜弘农王年纪尚小,藩地再好,何能与洛阳相比。” 这个解释在陆离听来完全就是屁话,他面带讥讽道:“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废立既定,何有让其久留洛阳之。博士为弘农王郎中令,如今这番言论,也不知这洛阳到底是对弘农王更好,还是让郎中令更为眷恋不舍?” 李儒拱手回道:“侍中此言实在无稽,儒已言,此尽是司空爱惜先帝之子,在这件事情上,侍中当解司空之心才是。” 陆离冷笑:“是吗,博士说的倒是好听,我只怕司空名为怜惜,暗藏杀机。”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忍不住为陆离捏了一把冷汗,就算这是真的,可是这种事情是可以拿到明面上说的吗。 他们暗叹陆离的大胆,也不免小心观察董卓的反应。 就从对方现在的状态看,他是不是对刘辩暗藏杀机不确定,但他现在绝对是明着对陆离怀有杀心了。 陆离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但他昨日不动作已经引人侧目了,今日若是还没有动作,这人设都要崩了,这难道就不致命了吗。 况且这里面只要操作的好,就是一个离开洛阳的最佳机会。 事实上按照他一开始的设想,他本以为自己当初与卢植一起站出来反对的时候,就会跟对方一样被贬官,到时候顺势便可以离开洛阳。 可谁知道卢植是真的被贬了,自己却没有。 别拿什么天子近臣来说事,这董卓连天子都已经换了一位,难道还会拿天子近臣没办法吗。 陆离一时之间都没搞明白对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现在既然依旧为官,那这件事情他就不能不说。 至于危险,什么事情不危险,这乱世你在家躺着都可能被感染瘟疫呢。 如今借着这番话逼得董卓暂时不能杀刘辩他们后,这还不算完,陆离也没有停下今日的作妖行为。 戳完了董卓的肺管子,陆离又一杆子打向对方的心肝——兵权。 “司空昔日为护帝驾带兵入洛阳,如果陛下已非昔日之陛下,司空之兵似乎亦非昔日护驾之兵,而为扰民之匪徒,不知司空可知否?” 董卓冷哼一声,他清楚自己在口舌之利上未必是陆离的对手,也没有准备一次两次的都辩不过就掀桌子。 这次依旧是手下李儒帮忙解释道:“军中有自西凉而来之人,边陲之兵常年守卫边地,难免不通京中礼数,以匪徒论之未免太过。” 陆离同样冷哼一声:“博士倒是会避重就轻,我倒第一次知道奸淫掳掠只是不通礼数,难以称匪。” “莫不是他们在司空账下之时一贯如此,让尔等习以为常,才会不将此番作态看在眼里。还是说司空如今诸事杂乱,无暇管,以致于竟对此一无所知。” 大家看着风度翩翩,好看的让个宫殿都瞬间更上一个等级的侍中,只觉得第一次意识到对方口才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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