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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达航安静听着,突然觉得这个姓氏有些熟悉。 “仓崎......仓崎将?”他皱起眉头,小心翼翼观察后辈的表情,“杯户警署的巡警?” “嗯,是他,”古里炎真点头,“就是两星期前巡逻时遇到突发案件,为了保护民众被犯人捅伤很多刀的那位。” 仓崎的运气好也不好。 他穿了防刺背心,避免了腹部内脏伤势。但犯人动手时,刀捅进他大腿,划破了股动脉分支血管。他的同事及时赶到制服了犯人,周围群众中也有通过急救培训的人员帮他做了止血。只是事件结束抵达医院时,医生判定他伤口周围不少神经也受到损伤。 不用截肢,但后续很难恢复到正常运动水平。 “他出院后只能调岗去文职,”古里炎真解释,“他原本想去搜一的。现在没有机会了。” 伊达航也很惋惜:“仓崎是非常勇敢的人。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也很抱歉。” “所以你们今天见面是因为这件事?” 古里炎真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具体情况。 在冬夜的居酒屋见到仓崎时,对方少见地穿了一身黑色,平时挂在拐杖上的假面超人挂件也去掉了。他看到红发好友也是一身黑时,好像想笑,但脸上肌肉动了动很快平静下来。 “你腿没好,不能喝酒。”古里炎真将电话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少喝点,”仓崎不以为意,“你也少喝点。今天最多一人两杯。” 两杯烧酒对普通成年人来说不多不少,是一个刚好能醉,但又不至于断片的剂量。当然,对古里炎真来讲略微有点难度。只是他注意到同期状态很差,最终将异议咽了下去。 他们见面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在那之后仓崎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从小学到国中,然后是高中、大学、警校。他故事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有一个名字永远都在。 古里炎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尾坂怎么了?”他提起那个同桌人几小时内说过无数次的名字。 仓崎放下酒杯,像犯困一样趴在桌上,双臂环抱将脸埋在里面。 他沉默了五六分钟,声音嗡嗡地说: “殉职了。” “好像是新年前一天死的。”
第54章 古里炎真听到尾坂死讯时, 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抱歉,请节哀顺变。” 他起身对着仓崎鞠躬,换来后者怔愣的表情。 “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小眼睛警察神色复杂地弯起嘴角,“怎么说呢, 就是有点......” “我和尾坂之前有个朋友, 他大一那年出车祸不在了。我们关系也很好, 尾坂听到消息时, 拉着我哭了很久。其他人知道川田,哦,就是那个朋友, 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也多少伤心了一段时间。” “我当然也哭过, 哭得和尾坂一样惨。那是第一次我们周围有人去世。” “但是古里, 你知道吗, ”他仰靠着椅背, 抬头定定注释着天花板, “收到尾坂消息的那天, 我没哭。” 话是这样说的, 但以对方盯着上方眨眼的频率,古里炎真依稀感觉他是想哭的。居酒屋里光线没那么好。即使是老式黄色灯泡, 也没有刺眼到让人流泪的程度。 “我好像有经验了......”仓崎喃喃自语一样,说着残酷的话, “因为我们哭得再久川田也回不来。我哭得再久尾坂也回不来。” 他长出一口气,看向好友的方向:“我明白了,古里。” “你好像比我、比很多人都有经验的样子。就好像见多了生生死死的事,成为了一个很快就能从情绪中走出来的人。” 他没问对方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故事。 古里炎真摇头:“这并不是值得夸奖。”因为太冷漠了。 “说什么呢,”仓崎佯装嫌弃,“我都想立刻变成你这样。” 古里炎真这次没再反驳,决定先顺着同期的情绪。 虽然话题很沉重,但红发警察还是稍微询问了几句真实情况。叙述事实对仓崎来说压力不算大。他挑了些保密协议之外能说的,以及当事人殉职后解除加密的内容,大概讲了讲。 他至今也不清楚幼驯染去的什么部门,只知道是需要进行潜入搜查的地方。假设是警视厅公安部好了。 尾坂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犯罪团体之间的冲突。还是“底层炮灰”的卧底搜查官被安排为先锋军,去充当后方干部们盾牌。冲突发生于新年前一天,考虑到群众情绪,官方□□结束几天后才含糊地将通报放出来。新闻中没有提及任何有警官殉职的信息。熟悉尾坂友幸的人只能从一闪而过的尸体处理画面中辨认出他。 那时候仓崎还对好友遇难的事一无所知。他初诣那天有去尾坂家拜访。或许是官方的死亡通知还没到,家里一切如常。 前几天他也因伤住院,来探望的幼驯染父母明显情绪不对。他问是不是友幸出事了。两人犹豫了很久,只说是“家里陪友幸长大的桃太郎不在了”。 他又问,那友幸呢。尾坂家双亲只是摇头,没再开口。 明明那只叫桃太郎的狗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仓崎将不信邪。他开始埋头翻找发生在这几个月里的所有新闻,将一系列线索串起来,猜出真相。 “尾坂走得太早了。”小眼睛警官趴回桌子上。他内心起伏很大时,行为有些莫名的多动:“距离毕业才过去......两个月?两个多月吧。警察生涯刚开始,就这么突然结束了。” “我也是啊,”他自嘲,“这还不到四个月,就要和搜一彻底告别。” “如果我腿没伤这么严重,说不定养养也能回一线。再攒几年经验,还有可能在某天摸到搜查一课门槛。”但是现在不可能了,或者说几率小到让人无法期待。 “好想知道现实世界中,搜一工作是怎样的......”他小声嘟囔。 仓崎说话时,古里炎真一直看着他,安静地倾听。 他原本的意图是察言观色,说些什么安慰的、或者开导性的话,让对方心里没那么难受。仓崎的自我调节能力比他想象中好很多。这个小眼睛男人很多情绪不会写在脸上,不会写在眼睛里。只有某一瞬间,古里炎真从他话语中捕捉到微不可查的羡慕。 像以往那样,酒后的红发警官语言系统不太受大脑控制。但今天两人边喝边聊,一人说话时另一人也放下酒杯。因此,古里炎真勉强能确保,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经过大脑审查。 但有些勇气莫名其妙就涌上来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表情依然很淡,只是在仓崎眼中比平时要认真地多,“我可以替你去搜一看看。” 仓崎:“!” 仓崎:“我嫉妒了。” 话虽这样说,但小眼睛警官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哪有你这样的。简直是混蛋啊。” “......我根本没办法拒绝。尾坂也拒绝不了吧。” 他笑到最后又开始哭。埋在臂弯里、纸巾里哭。 “去吧,古里,”他最后说,“替我们去帮助有生命危险的人。” - 伊达航听到这些时,少有地上手揉了揉小孩脑袋。 古里炎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情绪。 “有件事,我们好像没问过你,”高大警官缓声说,“你最开始想做警察的原因是什么?” 他并不知道古里炎真身份背景的秘密。因此,黑.手.党先生给出了模能两可的回复——百分百真心话,只不过隐瞒了一些内容。 “我有一个朋友,”红发警官把某十代目推出来,“他是个很好的人。善良、温柔。他想做警察,但是因为......家庭原因,没办法达成这个理想。” “但我可以。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说,我可以代替你去做。” “你自己的想法呢?”伊达航问。 “也差不多吧,”古里炎真回答,“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态度都是一致的。只不过,他会更快一步做出决定,比我要果断很多。我大多数时候会参考他的决策,或者说,以此作为验证,指导我自己的行为。” “但是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黑手党先生有点不太确定。 他貌似上次醉酒时也有类似的行为——突然进行思考,然后用比以往“莽撞”许多的态度,做出决定。 是了。他几年前面对加贺美夏树,谈论搜查官工作时,也是一个人站在岔路口前。沢田纲吉不在,他这个优柔寡断很多的人被迫独自面对抉择。 今晚好像和那天是一样的。 他抹掉关于诸伏景光和公安部的细节,把内心想法讲给伊达航听。后者替他梳理其中的逻辑:“所以,你最开始的时候,更多是参照朋友们的思路,或者说,遵循他们的期许,用这些‘共识’来支撑自己的决定。” 古里炎真点头。 “但是后来,你逐渐能去做出一些——不论是关于职业规划,还是人生规划——完全基于主动想法的决策。” “对。”虽然这些决策还很小。 “这很好啊,”伊达航咬着牙签,爽快地笑,“就像一个人成年后慢慢有了自己独立决断的能力。这已经算成长中最重要的事了。” “古里,你真的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勇敢很多。” 或许是这样。 古里炎真赧然地点头。但与此同时,他也在犹豫另一个问题。 “我担心自己没办法控制勇气的程度,”他慢慢组织语言,“毕竟我在这方面经验是欠缺的。如果一开始就这么莽撞的话,可能会变成,嗯......” 他卡顿一瞬,最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汇:“......热血笨蛋?” “大多数时候这都是褒义词吧?”伊达航不由自主地笑出声,“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偶尔松田和萩原吵架时也会用这个词互骂。我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发脾气。” “啊,”古里炎真嘴角抽搐,“一点也不意外。” 他说完这句话后,有些控住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伊达航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是早晨七点多了。 “困吗?” 红发警官摇头:“还好。” 他有时候因为西蒙的工作也会忙通宵。七点多睡觉而已,不是大问题。 警署的巡查工作经常需要彻夜待工,早上夜勤班结束收队后还要去刑事部做报告。伊达航习惯了熬夜,更何况这几天一课的案件也需要通宵蹲守。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显然两个人都应该先休息一下回复体力。 好在古里炎真今天轮休。 伊达航拍拍后辈的肩膀:“我长话短说吧。” “做我们这份工作的,遇到突发事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像仓崎、今早的我、或者其他各个部门的同事,大家随时都可能因为意外出现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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