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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太祖皇帝开国时得仙人指点,后来败北狄时又得点拨,所以在温泉宫后山专门修建了庙宇,立了像,非谷梁宗亲,不可入内祭拜。 谷梁泽明屏退侍从,自己只身走过宝塔莲花灯照映的小径,进了殿中。 殿中幽暗,白瓷灯罩下的火光摇曳,檐木上宝盖幡在香火中日日熏染,绣纹的佛偈也透着几分不可直视的高深渺然。 谷梁泽明顿住脚步,抬眼看着当 年那尊太祖皇帝亲自督造的佛像。 佛像塑了金身,几乎有两层高,慈眉善目,宝相威严,这般低头望向世人的时候,确实有真佛降世之感。 闻说金身铸就后,太祖皇帝信甚笃,专门安排了专门的僧侣日日在此上香供奉,世代供奉。 若是辛夷在这,指不定会被吓得炸毛。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也上了柱香,随后转到佛像后头,从地下取出了一方木匣。 那木匣上布了层灰土,打开后里头是布着金丝龙纹的卷轴。 传闻,为太祖皇帝效命的那位仙师有通天之能,言谷梁氏后代皇帝有难,精怪误国。 为了这通预言,皇宫中从没出现过任何宠物,就连兽苑,也修建在距离京畿偏远之地。 谷梁泽明取出卷轴。 几息后,裂帛声在殿内响起,慈眉善目的佛像似变成了怒目金刚,正怒视着底下的人。 谷梁泽明将碎帛放在烛火上,静静炙烤了一会儿。 太祖旨意传百世,约束子弟,留下的卷轴不腐不朽。 谷梁泽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火焰才燎了上去。 火焰爆燃,像是惩罚似的,火舌一下子燎到了他的指腹。 谷梁泽明倏然松开手。 卷轴砸落在地,滚了两圈,火星四溅。 外头的徐俞察觉不对,低声叩门:“陛下?” 卷轴落在地上,大火火光明灭着映照在殿中人俊美的侧脸。 谷梁泽明眼睫下落了道阴影,只道:“无事。” 等地上卷轴渐渐燃尽,上头字迹被黑灰污浊,谷梁泽明冷冽的下颚线才松了松。 他转身走向殿外,衣袖拂过槛门:“处理了。” 徐俞躬身应是,见人手上的伤,面色变了,当即跪下:“陛下受伤了。” 谷梁泽明让人上了药,才回到落脚的沐华宫去。
第94章 辛夷在床上就睡了一会儿, 没有人给他摸毛毛,就挣扎着醒了。 人呢? 他爬山爬累了,醒来的时候宫殿空荡荡, 还没有很晚。 辛夷蛄蛹到窗边, 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宫人聊天。 谷梁泽明身边规矩很严, 外头的宫人什么也不聊,辛夷有点无聊,变成猫偷偷溜了出去。 温泉宫中路径复杂, 路上还不时有穿着僧袍的僧侣路过。辛夷到处乱转, 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养的人。 他幽幽叹了口气,准备回头找人, 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聊天。 这是原本就在温泉宫服侍的宫人,第一次见到皇帝的阵仗, 正偷偷扎堆聊天。 “那处池子最滋养人,听说陛下身旁带了人,不知陛下会不会带人去。” 什么池子? 辛夷伸长了脖子,听两人嘀嘀咕咕了两句。 辛夷听不懂, 脑袋都要冒出去了,忽然听见后头木屐叩青石板的声音,被吓得转过了脑袋。 他身后正站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秃驴, 脸上有些褶子,但容光焕发, 叫人认不出年岁。 辛夷被吓了一跳,浑身毛毛炸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谁知道正对面的和尚也跟着走了两步:“施主留步。” 完蛋了,是个看得出他是小妖怪的和尚。 他不喜欢听和尚嘀嘀咕咕。 辛夷耳朵一趴,很不开心地说:“干嘛, 猫没做坏事!” 他对面的僧侣一愣,随后慈眉善目地笑了起来:“施主当然没有。” 辛夷补充道:“我对素包子也没兴趣,不会忌口。” 僧侣跟着颔首:“施主非凡世中人,我佛并不强求。” 系统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辛夷:【他怎么看出来你是猫妖的,你直接说人话和他聊上了?!】 辛夷很纳闷地问系统:“看出来不正常吗?” 他以前在现代就经常被人看出来,能有妖怪,那寺庙里的和尚当然也能有点过人之处。 比如看出妖怪! 系统的光点在僧侣旁飞来飞去,落在他光滑的头顶上。 僧侣显然察觉不出他的存在,系统安心地飞回来了【他没我厉害。】 辛夷胡子一翘,夸系统:“那你很厉害!” 他又问这人:“我没做坏事,你来做什么呢?” 僧侣站在辛夷对面,闻言低声念了句佛偈,只说:“当今圣上,匡扶时局,乃难得的明主。” 辛夷更困惑了,小猫端坐在原地,尾巴在身后半弯着。 他抬起脑袋,看跟前的和尚,是个相当端庄的样子:“你要当着我面,夸我养的人吗?” “非也,”僧侣微微笑了一下:“贫僧只是想说,精怪纯然不通人情,若只是为了祸世而出而留在今上身边,施主恐会遭到天下人的追杀。” 辛夷老实地说:“听不懂。” 而且,辛夷最坏,也就是对谷梁泽明使坏,祸不了世的。 僧侣没恼,反而更耐心地同他解释:“正是因为你不懂人之情爱为何物,才听不懂。” 辛夷:“…?” 猫歪了歪脑袋:“我在想了!” 僧侣温和地问:“想又如何想得通呢?” 辛夷面色悚然:“你们不是和尚吗?难道还要催猫和人做,才想得通?” 僧侣听见这等狂悖之话也面色不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无此意。” “那你可以放心了,猫会慢慢想,”辛夷说:“猫!不会玩弄人的感情!要是你知道,也可以教教猫。” “见施主困惑,贫僧却是放心了,”僧侣笑了,只说,“人之于情,尚且不知发于何处,施主既已修成人形,自然情浓至发时,就有所察觉。” “不少人请贫僧出山,”僧侣翩然离去,“如此,贫僧也算有了交代。” 辛夷:? — 回来的辛夷在软榻上蛄蛹来蛄蛹去。 和和尚讲话就是没头没脑的。 情浓而发? 辛夷想着谷梁泽明,憋了憋,憋了半天,没憋出情,憋出了一个嗝。 辛夷:“…” 他拽过轻薄的被褥压在脑袋上,把自己被烦出来的猫耳朵压得扁扁的。 真讨厌,他都没有想明白,莫名其妙就被人催了,肥猫问他,秃驴也问他。 明明谷梁泽明都没有催过! 外头传来响动,听起来是谷梁泽明终于回来了。 辛夷立刻精力旺盛地爬起来,刚走到门边,就听谷梁泽明在问宫人自己醒了没。 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辛夷很得意地晃尾巴,猫醒了还溜出去了一趟,人都没有发现。 听见宫人说没醒,谷梁泽明止了脚步,准备先去沐浴。 辛夷的脑袋从窗棂后冒出来,幽幽盯着人的背影,干什么,没醒就不来摸一下猫吗? 他有一点不满,嘎吱嘎吱地啃木头。 这声音传到殿门口,谷梁泽明止住了脚步,转身一看,失笑。 他快步走了过来,手指穿过隔扇去捏住了辛夷的嘴巴,语气有些嗔怪:“做什么?嘴巴啃坏了。” 辛夷的脸颊极软,一捏就变成金鱼嘴。 他手腕上如今还挂着带小猫牙印的珊瑚珠子,辛夷的犬牙超尖,不仅没有啃坏,还在窗框边留下了两个小坑。 谷梁泽明:“…” 他无奈地细细看了辛夷的牙齿,指腹在辛夷锋利的犬牙上摩挲了一下:“怎么当人的时候,嘴巴也这么厉害?” 辛夷把发不出来的郁闷撒他身上,咬他的指腹:“就是很厉害!” 谷梁泽明被他咬得发痒,失笑:“朕到哪里,你的小猫牙印就要留在哪里,是不是?” 辛夷咬得很开心:“没错没错。” 他要换一边手咬,谷梁泽明却没有送上来,只好坏心眼地继续隔着窗扇啃他的指腹,含糊地说:“睡觉的时候居然不来保护小猫!有罪!” 谷梁泽明颔首:“有罪。” 辛夷:“不告诉小猫你去哪里,罪加一等!” 谷梁泽明顺着猫,哄他:“朕认罚。” 辛夷觉得心里奇怪的快乐好像要从牙齿冒出来了,他的牙好痒,不仅想啃木头,啃谷梁泽明的手指,还想啃他的嘴巴,脑袋,脖子,总之,把谷梁泽明整个人都吃进嘴巴里! 谷梁泽明见他衣摆下冒出了点白绒绒的尖尖,知道是猫高兴了,控制不住尾巴,侧过头命身边人都退下。 他俯下身,雕花隔扇有些碍事,只能贴近窗扇问猫:“要怎么罚?” 菱花雕纹投下的阴影落在谷梁泽明高挺的眉眼间,显得更诱人。 罚什么呢? 辛夷的牙齿下意识用力了一点,尖牙刺破皮肤。 辛夷嘴巴里后知后觉地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法,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愕然地松开了嘴巴。 他可不是吃人的坏妖怪! 谷梁泽明被他猛地一松,低头看了眼指腹的血珠,还想说话,见辛夷不掩惊慌的神情,脸上的笑便敛去了。 他眉头轻轻蹙着,不敢绕路进殿中,只伸手要碰辛夷,却被他躲开。 谷梁泽明眉心蹙得更深:“怎么了?” 他抹掉指腹上那点不起眼的血珠,隔着窗哄猫:“我们辛夷不是故意的,又没错,是不是?” 辛夷蔫巴地抬头看他一眼,挪挪,眼看是要不理人了。 谷梁泽明快步从殿门走了进来。 环佩碰响间,他把辛夷从钻进的被褥里拖了出来,抱坐在身上。 方才烧了卷轴,此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着急忙慌地过来哄猫。 辛夷吸了吸鼻子,坐在他大腿上,委屈巴巴地屏息道:“你身上好臭!” 谷梁泽明失笑,是谁让他沐浴也顾不得就冲进来的。 “真是没良心,”谷梁泽明抱着猫,“是谁咬窗子不叫朕走的?” 原来知道猫是在叫人。 辛夷嘴巴一扁,有点不开心。 “好了,”谷梁泽明抱着辛夷的腰,像是哄小孩儿那样晃晃人,语气好轻,几乎有点缱绻地问他,“方才怎么忽然不开心?” 一说这个,辛夷好像又尝到自己嘴巴里的血腥味。 他立刻要蹦跶下去漱口,谷梁泽明没松开,反而牢牢把人按在自己身上:“不告诉朕,日后也因为这个不开心了怎么办?” “猫要漱口!一股血味!”辛夷说完,瞅谷梁泽明一眼,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耳朵变得扁扁的了,“好多人说,尝过人味的妖怪之后就会一直吃人,你放心,辛夷会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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