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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须磨用手指摩挲冰凉的瓷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医生没有像那些男人一样上赶着嘘寒问暖,只好主动开口:“其实医生, 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医生坐在柜台后面,打开一本大部头书籍, “抱歉,我来吉原的时间很短, 可能帮不到你什么。” 须磨小心翼翼趴在桌子上,询问时不经意撩起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您见过她的,叫奈绪, 是荻本屋的花魁,我听说她好像因为伤了脸,所以离开吉原,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能成为花魁就证明须磨有一张绝美的脸,带着异域色彩的水蓝色眸子会灵动地在眼眶里打转,专注地盯着一个人时像只无辜的兔子。 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拒绝她的祈求,日暮环显然不是其中之一,他近乎冷淡地推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我只是给她看过脸上的伤口,患者的私事我不清楚。” 就在须磨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医生背后的门帘被撩起一段,露出半张精致的脸,一只带着凉意的红眸扫过须磨,最后落到医生身上:“亲爱的,我有点不舒服,你能进来陪我一下吗?” 好冷的眼神。 以及艳丽的一张脸…… 医生立刻站起身,催促她离开:“您想知道的问题我真的帮不上忙,既然伤口已经包扎好就请回吧。” 须磨就这么走到阳光直射的地方,才感觉到身体渐渐回暖,她可以保证任何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都会感觉到窒息,除了因为容貌本身。 还有她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眼神。 日暮环进到门内,意外地询问奈落:“怎么现在出来,花魁应该不是我们的目标,她不至于也帮我们宣传你的美貌吧?” “你还认识她?” “须磨好歹是时任屋的花魁,这条街上没有不认识她的脸……”日暮环说起这个,突然意识到:“等等、花魁因为弹琴之类的指腹有茧,为什么连指根手掌上也有老茧,但她又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样子。” 新手医生自顾自分析着,没发现妖怪越来越黑沉的脸,“你观察这么仔细,是觉得女人的手更好看吗?” “你最近有点无理取闹了,当初是谁说也可以变女人的。”日暮环拽着奈落的鬓发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我只是突然发现这小小的吉原花街卧虎藏唔……” 青年的话被堵回嘴里,面对突然患得患失的妖怪,他整个人都被沉重的黑暗包裹,只能将探查须磨的事暂时搁置。 却没想到才耽搁一会,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须磨花魁私逃的事情就传到了诊疗所来。 被时任屋鸨母带着几个打手堵在诊疗所门口,日暮环只能如实说出白天问诊的情况:“确实她问过我关于奈绪的去向,关于这个您应该去问问荻本屋的老板娘。” 时任屋的鸨母咄咄逼人:“您确定她没有说过其他的话?或者能麻烦您让我们检查一下诊疗所的二楼吗?” 日暮环冷下脸色,“您是觉得我私藏了须磨花魁?” “日暮医生是正经人,我们当然相信您不会做出这种事,既然如此,也肯定不怕我们检查。” 年轻的医生愤怒至极:“你们这是强词夺理,二楼是我和我妻子的住所,我怎么可能允许你们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打扰她。”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被时任屋的打手呵斥后才没挤到近前。 双方僵持不下,打手们正打算对这位看起来不那么健壮的医生动粗,一个人影撩起门帘扑到医生怀中。 女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和服,上面染着一片连贯的浅紫色的紫草纹样,大约是时间仓促,她的长发完全披散在身后。 连声音都听起来虚弱无力,却义正词严地维护在丈夫前方:“上去查吧,如果没有找到你们要的人,必须向我们一家好好道歉。” “云子[1],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还好吧?”日暮环搂住女人的腰,将她搀扶到诊疗所门外,灯光将女人的模样完全暴露在围观群众的眼中。 时任屋鸨母看到被称呼为云子的女人立刻激动起来,刚想靠近就被医生瞪了一眼,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当然,如果错怪日暮医生我们一定会向您道歉的。” 日暮云子有一张绝对能做花魁的脸,明艳动人、楚楚可怜。 她像只对环境感觉到陌生和恐惧的小动物一样,在展露一次容貌后就埋首进医生的颈脖间。 人群因此议论纷纷,说的不外乎是:“日暮医生和妻子感情如此好,怎么可能还和别的女人有私情,帮助她私逃呢?” “难怪医生总是把妻子藏着,这样的美人我也不希望被别人看到……” 日暮环把手按到奈落后脑,用了些力气才压住他作乱,小声警告道:“我感觉到四魂之玉的气息靠近了,你现在最好给我装得像人一点。” 奈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算是应答,乖乖靠在青年的肩膀上不动了。 四魂之玉的气息从地底靠近,速度不算快,竟然堂而皇之进入了诊疗所内。 没一会,时任屋的鸨母带着那群打手灰溜溜的下楼,因为整个二楼和一楼相似,通铺的榻榻米一眼就能看清整个房间,除了存放衣物的衣柜之外,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鸨母的视线不断在奈落身上逡巡,“真抱歉日暮医生,是我们冒昧了……” 日暮环挡住她,不耐烦道:“既然没有找到你们家的花魁,就赶紧离开。” 他将时任屋的人全部赶出诊疗所,狠狠关上大门。 奈落靠在青年身上,朝着后者耳朵里吐气:“二楼的气息很弱小,看来那个鬼一点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嘛。” 日暮环一改刚刚的好丈夫模样,把奈落推到一边,揉着发红的耳朵赶他,“先上去看看。” 二楼打开灯看似没有任何与往常不同的地方,日暮环按照感应到的气息抬头,发现了那截没有完全隐藏好的粉色绸带。 绸带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类这么容易发现,从房梁上滑落一截,上面长出一双眼睛和嘴,叫嚣着:“美、确实美,不仅你的妻子是美人,你也有难得一见的好样貌,我就都收下了!” 大片的粉色绢布冒出,如蜿蜒游动的蛇般冲到日暮环身前,未成想淡紫色的火焰直接将它点燃,瞬息间将整个二楼化作一片火海。 不消片刻就烧了个干净,日暮环攥住最后一片破碎的绸布,释放出身上属于四魂之玉的气息,冷嗤道:“过来见我!” 最后一块布角也被燃烧殆尽,房间却没有任何一处损坏。 “怎么样,刚刚那样像吗?”他转头看奈落,后者已经从女人打扮换回了原本的模样。 “差点感觉。”奈落凑近他,伸手在青年眼睛上一抹,原本瞳孔清透的淡琥珀色变成了妖异的梅红。 日暮环对此毫无所觉,站在原地眨眨眼,然后做了一个更凶的表情,逗得奈落笑出了声。 “啧。” 奈落立刻轻轻抬高青年的下巴,在唇角轻吻:“对、就是这样,有点不耐烦的,加上那种看到不会许愿的恼人蚊子一样的眼神。” 于是匆匆赶来的少女直面的就是这个表情的日暮环。 众所周知,无惨的拟态精妙绝伦,无论是气味还是声音还是长相全都可以自由变化,只有力量中的压制感是不会消失的。 那引起血管中力量共鸣的气息令她没敢多说一个字,半跪到榻榻米上垂低脑袋。 上弦六。 腰间束着粉色绸带的少女穿着清凉,头上插着对称的金属发簪,纯白长发披散的末梢渐变为绿色,那里掺杂着别的灵魂气息,像是什么封印…… 只是一眼,日暮环就发现了奇怪之处,女孩的灵魂并没有被四魂之玉打上标记。 那么她或许不是真正的上弦六。 许久没有听到动静,女孩尝试抬起头,她眼角勾勒精致的梅色眼影,小心翼翼地道歉:“抱歉大人,我并不知道是您,请原谅我的冒犯。” “我允许你说话了?” 少女完全跪伏在地上,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日暮环淡淡开口:“那个叫须磨的人类呢?” “她还活着,我将她储存起来了。”少女猛得抬起头,真诚道:“她肯定是鬼杀队的线人,一直在探查吉原离开的人的信息,向外传递信息。” 一摞信封散落在榻榻米上,日暮环抬手那绸缎就将最新的一封放到她手中,展开看到鬼画符一样的字迹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加密的信吗? 话说你是怎么看懂的来着? “把须磨带给我。” “可她已经怀疑您现在的身份……” 她话音未落,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和室内,一只手用力将少女的头按进榻榻米中,这才躲开日暮环随手扔出的火焰。 那身影有着嶙峋的骨架,黑绿渐变的短发下是一张丑陋的脸,块状的黑痣在他脸上连成一片,金色的下三白眼中同样刻着下弦六。 “抱歉大人,我这个脑袋不太好的妹妹惹您不高兴了,堕姬、现在立刻把那个女人带过来。”最后一句话他是对女孩说的,粉色的绸带很快就从窗外挤进来,上面画着熟睡中的须磨。 堕姬趴在榻榻米的碎屑中,青绿的双眼里噙满泪水,明明之前无惨大人还夸赞过她是特别的鬼,愿意伸手抚摸她的脸,为什么…… “你确实是特别的。”听到头顶的声音,堕姬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此时不知是恐惧更多还是期待更多,仓惶地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将脑袋更深地埋进手背。 在她身边的男性身影同样伏低着身体,却隐隐用半个肩膀将堕姬挡在身后。 兄妹…… 袜子踩在榻榻米上面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在鬼的听觉中又被无限放大,对方走远又靠近,停在堕姬面前,“拿着。” 堕姬立刻抬起头双手平举到眉心处,虔诚接下那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玉珠。 “这是四魂之玉,你应该有听说过。”日暮环勾起堕姬的下巴,“你确实是特别的鬼,我对你寄予厚望,所以将它赐给你。” 少女的眼中亮起明媚的光,连面颊上都带着激动的红晕。 “但是。”日暮环的手指微微用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允许向它许愿。” 堕姬不由得盯紧青年的眼睛,仿佛被引入什么迷踪:“万不得已是指什么时候……” “是你愿意为我献上灵魂的时候。” “可我已经随时都愿意为む(无)ざ[2]……唔!”少女表忠心的话被青年骤然上抬下巴的动作打断,意识到自己又在反驳对方,立刻改口:“我会的,我会等到合适的时机的。” 日暮环满意地在少女脸颊轻拍:“乖,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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