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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周围的沙尘被风卷着，布鲁斯转身朝后走了几步，然后又快步走了回来。 他压低了声音，伸出食指朝地面指了指，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是谁在棺材里面仰卧起坐好几次？是谁让总统为他办了国葬？要是我当时和别人一样相信你死了不把你拉出来在太阳底下遛一遛，你还在地底下长蘑菇呢！” 有没有搞错，你这麽激动干什麽？ 突然被人身攻击的克拉克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但他在换位思考和包容布鲁斯韦恩上向来天赋异禀，还好言好语地试图讲道理：“呃……我知道你这几年都过得很艰难。” 布鲁斯的指头一下子点到他锁骨的位置，情绪非常外露：“我说了杰森还活着！” 克拉克也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真的太傻逼了。 他不是不能理解布鲁斯现在的怪模怪样的操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无非就是布鲁斯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正确，毕竟杰森复活和氪星人不一样，说真的克拉克自己到现在都不清楚杰森是怎麽活过来的。 拉撒路之池可没那麽好使。 保不准布鲁斯在刺客联盟翻数据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质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到底疯没疯，这话布鲁斯估计问了自己好多遍。 理解归理解，但他无辜被骂又是另一回事好吗？ 布鲁斯冲他发了一顿火之后，克拉克也不确定自己应该从哪说起，他现在有点害怕，张不开嘴，还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虽然他现在抬手就能把这人揍一顿，但保不准他揣了氪石在身上呢？ 算了，家庭事务和他一个外人有什麽关系？ 克拉克抹了把脸，他苦笑道：“行了你冷静点，我没说不信你，但你这麽劈头盖脸的也没什麽说服力，到底怎麽回事？” 布鲁斯焦躁不安地张了张嘴：“刺客联盟的拉撒路——” “你坐下说。”克拉克眼疾手快地把布鲁斯拉到地上，从身上掏出终端：“我理理，顺便记录些重点，刺客联盟怎麽了？” 糊弄完布鲁斯，他抽空又瞥了眼小丑直播间。 只一眼，克拉克后背更凉了。 主播说话算话，只要布鲁斯韦恩支付价款，他立刻释放小丑，所以现在直播间空留着一行提示：【小丑已释放】 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嘶，克拉克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时候还能把控住局面的人，他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选。 他趁着布鲁斯叙述的过程中，偷偷切出提姆的那条线路，斟酌着敲起句子：【很抱歉打扰你，但我终于和布鲁斯见了面，但是……】 * 时间倒转九分四十八秒。 哥谭，阿卡姆疯人院。 一轮硕大圆月高悬于钟楼顶部，提姆举着一把枪颤颤巍巍地对准花瓶，脑子急得都快要烧起来，迪克还有六分钟就到，他看了眼手表……妈的，还剩五分钟。 掉马也没关系，多大点事，不过是让杰森知道他是新罗宾，不过是让迪克在杰森面前捅破他是新罗宾。 他其实也没干什麽，就是勇敢追逐了下爱情对吧？ 不对，脑海里有个声音冷冰冰的回荡。 数一数提姆德雷克这个身份他对杰森干了什麽。 装可怜在冰山酒店躺了一个月，扒刺客联盟基地的窗户，在拉撒路联盟旁观完他所有的黑历史，然后用新罗宾身份对他大开嘲讽，现在还在人家怀里草人设，说自己不会打枪。 ——你还答应了夜翼的追求，你亲口说你愿意加入他和杰森的那个家。 三思而后行。 但他干了什麽来着？ 三，思而后行。 身份暴露之后到底会发生什麽好事，哈哈，他都不敢想。 妈的，怎麽会有这种事情。 他到底是怎麽沦落到这一步的？提姆两眼一黑，几乎要看见人生的走马灯。 重压之下，他两只手都在不停地抖，整个人都有点抖，抖得根本没法自控，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达菲鸭。 杰森低沉的声音在他斜上方响起：“别想太多。” 耳机里迪克还在发消息。 【迪克：我拿到了起飞许可，正在向戈登申请临时调用武器许可。】 【迪克：以防万一，我装了十架单兵火箭筒，确保火力可以涵盖阿卡姆疯人院。】 【迪克：你到底在哪？】 提姆额头开始冒汗：你疯了吧！！！ 这是在干什麽？理乍得格雷森？你这是干什麽？ 提姆快要原地跳脚了，知不知道这里是美国？！你知不知道街上的警察随时就可以把你突突了！你有没有认清我们其实是义警，别说使用重火力，我们一旦越界使用武器就会被归入……草了！！不对，草了！！你他妈真的是警察啊！！！ 我草，他合法了！ 提姆眼眶含泪，一个不敢想的问题缓缓浮现到待处理事项第一名。 已知阿卡姆疯人院现在是个空壳，全员转移，连保安都不剩下一个。 又已知他哥虽然喜欢主打一个贫穷人设，但买地投资游乐园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之前在布鲁德海文租公寓，没租俩天掏钱把整栋楼买下来了。 请问—— 就这麽一个人，你说他会在意炸个空的阿卡姆吗？ 警察是吧？警察帮助警察是吧？谁家好警察临时武器调用临时许可用单兵火箭炮？！ 然后他的手又被杰森握住了：“不管你要射谁的脑袋，你只要记住扣住扳机，然后按下去。” 提姆大脑再次起飞。 ——嘶，真不错。 不错个鬼，脑子里的小人呱唧扇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导致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妈的，别抖了！！！现在没那麽装，之后挨打没那麽狠！！！ 但他控制不住，他真的手抖。 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他感觉自己背后的衬衣紧紧地黏在身上，头发丝挨着脸整得他特别痒，他只好偏过脸，用衣领使劲蹭着下颌。 阿卡姆疯人院最不缺的就是镜子，病人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照的清清楚楚，但随着哥谭政府破产，以前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水银镜，现在上面打着泥点，按着手印。 虽然是模模糊糊的倒影，但能清晰得看见里面那个黑发蓝眼的年轻人，狼狈不堪地抖着手，睁着眼睛，被汗浸湿的发丝黏在脖颈上，原本剪裁得当的衬衣被揉皱，而他后面的人俯下身，踩着双厚底防爆靴，漫不经心地握着枪，嘴角的那点笑意在他现在看来，怎麽都觉得意味深长。 体型差让他被衬得特别细狗，特别可怜。 提姆有点破防。 以前一米三七的杰森陶德是不是只是一个梦？但他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时候事情向脱缰野狗一样开始狂奔起来？他感觉自己被创到起飞，但又有什麽东西从脑子里长出来了。 好无助，真的好无助。 无助之下，提姆用力闭了下眼，咸涩的汗水顺着睫毛被他眨到眼睛里面，刺激得粘膜生疼。 “好了，三、二……” 不等杰森倒计时最后一个数，提姆猛然举起双手。 ——砰！ 墙角的花瓶应声而碎，杰森挑了下眉：“准头不错，下次把花瓶想成人的脑袋就行。” 话音刚落，提姆像是被烫着手一样，重重把枪扔了出去，他大口大口地抽气：“你怎麽能——” 假设这个大厅是个空间坐标轴，那麽死角就应该是…… 画辅助线画辅助线！！！ 算出来了！ 不等杰森说些狗话，他一转身把杰森环住了，用了点力气冲撞了一下，好让杰森彻底背对镜子、玻璃、花瓶碎片……等等一切会反光的东西。 他埋头在杰森肩膀上，很艰难地喘了口气，小声说：“我做不到。” 救了，好丢人啊。 不管了丢的是提姆德雷克的人，和他罗宾有什麽关系？ 提姆用杰森的衣服蹭了蹭自己刺痒的下巴，再不蹭蹭他就要痒疯了，然后顺水推舟像是非常需要安慰一样，反反复复地小声念叨，听着还有点哽咽：“不行，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抽空他火速往环保袋里面抓了一把，他在围观别人ptsd发作上有着丰富经验，眼下他直接信手拈来，嗓音愈发痛苦：“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也想，但是那天……” 他欲言又止，然后又靠上去，像喘不过气一样用力呼吸着。 提姆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一边喘，一边摁亮手里的手机屏幕。 别催了别催了，我这就回话！ 【提姆：我很好。】 【提姆：你别过来，我能处理好。】 他还没想出接下来该找什麽理由，一个言简意赅的单词就挤进邮箱。 【迪克：视频。】 提姆欲哭无泪：“……” 你们怎麽回事吗，都对打视频情有独钟是吧？ 【提姆：正忙，等我一会，现在我……】 杰森这时候动了一下，伸手抚向他的后颈，想要把他从身上拎起来，提姆一个激灵，手悄然一滑，这条消息就发了出去。 【提姆：现在我不方便￥#@#￥——】 不小心蹭出乱码而已，提姆拼命咬住下唇，迪克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肯定能理解。 迪克曾经和他谈心那会说了什麽来着？ “你是我生命中那个无条件信赖的人，毫无疑问。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没必要改变自己，也不必付出额外的努力。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足够出色，远胜于我。” 【迪克：懂了。】 家人们，谁懂啊？ 提姆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愧是他哥，就是相信他，和其他只会画饼的混球不一样，夜翼之所以是白月光，背后的原因总是令人暖心。 提姆刚松了口气，下一条消息紧跟而来。 【迪克：看来往事如旧。】 提姆：“？” 什麽往事如旧？？你说清楚。 【迪克：泰特克里夫和他的23个手下今晚被我一起扔进了黑门监狱，狱警迈克尔会好好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三个月前，你们让利爪给我送信，问我究竟要多少证据才能揭露法庭。】 【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答案，只要罗宾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们日日夜夜悔不当初。】 【你们得学会第一条规则，那就是我不是蝙蝠侠。】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火光在阿卡姆疯人院钟楼顶部猝然炸开，□□霎时间让整个塔尖成为一个滚烫的火球，熊熊烈火几乎照亮了天际。 【迪克：收到回信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提姆咬着牙把头埋进杰森的颈窝，陡然过量的信息一瞬间击晕了他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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