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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杀了他。”「彦卿」步步走近,最后停在百川身前,骤然将长剑拔出。 鲜红的血迹随着此番动作飞溅到他脸上,他却只是格外执着道,“你想杀了他。” “彦卿......”突然出现的微弱声音将百川从摄人的气势中解放出来。 为了更好的维护那个秘密,「景元」暂且不会让自己死去,百川虽不能完全笃定这点,却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价值一定会大打折扣......她有些不甘地喘息着。 135. “将军!”「彦卿」粗略用指尖抹去脸颊上的血迹,随后飞速地向我奔来,三两下就把上面盖的棉被扯开,将我从里面刨了出来,“你还好吧?” 他先打量了一下我身上没有外伤,随后又再次伸手贴在我额头,自言自语道,“糟糕,好像更严重了。” 我大体读懂了这话,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有发烧的。如果百川早知道这一点,或许还能推说这是为了给我捂汗降温,但现在...... 我眨眼看着「彦卿」,故作不解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彦卿」担忧地重复道,“我是说,明明你不再咳嗽,症状看起来也减轻了不少,但怎么还烧得更严重了?” 略长的句子有些难以分辨,尽管我知道「彦卿」是在进一步解释,却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应。 ——既不肯定,也不再继续追问他在说什么。 我有些犹豫了。 新生可以解除一切的负面效果,但这则方案没有成功。那么提前为失聪这种事做个铺垫,最后再让「彦卿」了解到也不是不行。 可是,这不同样还是让他担心了吗? 就像他这次回来。易地而处,如果换做是我,只怕以后的每次短暂分别都会回想起这一刻。 在每一分、每一秒,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与担忧将深深地刻在本能的反应里。 我不知道「彦卿」是否会留下这种阴影,却也只能期待着他的心理素质要远高于我。 ......可这终归还是我的错。我本可以让百川带我转移阵地,在复生后再度更换场地,然后随便找一个“最初位置有暴露风险所以率先转移”之类的理由就足以应付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算计,却还体会着「彦卿」对自己的担忧,蒙受着「彦卿」对自己的保护。 说到底,这跟利用别人的感情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我连一声对不起都不敢说出口。 视线的余光中有一抹白色跳了跳,我恍惚地看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一张由「彦卿」递来的纸巾。 虽然不明白有什么作用,但我还是下意识接过来攥在了手中。 「彦卿」叹了口气,重新取出一张后直接抬手按在了我眼角。 ......我这才有了种自己的确是在发烧的真切感觉,不然自己也不会如此控制不住情绪。 我想借此时的气氛将心中重重叠叠的“对不起”说出口,可又觉得这三个字实在格外单薄。 倘若不是自己,他们甚至不需要沦到如此境地,这是根源。单从这一点来说,一句对不起远远承受不住其中的分量。 最后,我只能沉默着,又在沉默中略过这个话题,“彦卿,让她先离开吧。” 大概是更担忧我的情绪,「彦卿」甚至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应声道,“好。” 不好。我在心中反驳着。虽然我们认识了四年多,知道彼此间的真实信息,互送过礼物也交换过照片,可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们甚至才是线下第一次见面...... 我根本不值得你们这样为我而担忧。 莫名的冲动让我想将这句话诉之于口。可如果真这么说的话,那未免也太不是人了。 理所应当地承受了所有的关心,转头却还要说:你们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这怎么看都像极了一朵玩弄他人还故作可怜的小白花。 ......原来,这一切的想法终究还是我为自己的无能而找下的借口。 136. 「彦卿」在直觉上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其中的违和,最终只能将其定义为看到「景元」落泪的无所适从。 “彦卿,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其实只是一场梦,而在梦醒之后,你还是你?”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彦卿」不解地看向「景元」。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变到这里,但「彦卿」还是如实回答道:“想倒是也想过,但几次梦醒之后看到的还是浥尘客栈的天花板,渐渐的也就不会在做这样的梦了。” 「彦卿」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又生怕带动「景元」的情绪,紧接着就拉长声音道:“哦——我知道了,你刚刚做噩梦啦?别担心,大家都在的。” 如果「景元」只是因为情绪问题选择支开魁首,并不知道方才魁首试图杀害他的话,那最好还是让这就此成为一个再不见天日的秘密。 由我来盯住她就足够了,这样对大家的心理都好。 「彦卿」如此决定着,又起身将药包拆开,转移话题道,“药我给你带回来了,医士说可能会有点苦,下次我......” 他停顿一瞬,改口道,“等什么时候安全的话,我让他们给你带些甜点来。” 「彦卿」拿着药回过身时才发现「景元」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他看了过来,鎏金的眼眸中都带着盎然的笑意,“要是药苦的话,我可不吃哦。” 「彦卿」怔然一瞬,旋即松了口气,“想都别想,我灌也会给你灌进去的。” 「景元」保持着笑容,就着「彦卿」的手将药丸吞了下去,又喝下半杯水。 没人能注意到,他藏在身侧的左手用力地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第45章 137. 疼痛总是令人清醒的, 不论是精神还是神智。 我依旧无法听到「彦卿」说的任何一句话,但好在关于药物方面自己没有说错。 ——如果「彦卿」前面就提到这药不苦,那自己会不会被发现就不好说了。 而「彦卿」大概是对我认真吃药的行为很满意, 收拾药包的行为举止间都带上了几分轻松。 就是现在了......左手无声地贴近床沿, 将瓶盖打开,取出一粒后又将其盖好放回。 我不敢以速度来挑战可能随时会回身的「彦卿」,只稍微掩饰性地抬手抵在唇边, 将药丸无声卷入口中吞下。 微苦的涩感在喉间停留着, 身体却没能反馈出什么异样。 「彦卿」在收拾好后又贴心地将药包放在床头柜这种显眼的地方, 看起来很像是每时每刻都要以此来提醒我注意身体。 他在向我交代什么, 我却只看到他在转身的那一瞬失去了颜色。 恐慌在刹那间席卷心头,复而又被深深压下。 只是听不到尚且有很多种方法来回避掩饰, 可如果再加上看不到...... 它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 我也不可能像镜流那样蒙上一层眼布,那太过突兀了。 彩色的世界沦为黑白, 又如同老旧的影像一般开始变得模糊。 “彦卿......”我循着有些模糊的人影看去, 本想告诉他自己要睡一觉,然后悄无声息地度过这一刻钟, 可「彦卿」却突然警惕起来。 “谁?!”他向外面看去, 长剑已然从门口飞出,带着凛冽的寒意向潜藏者袭去。 “是飞霄将军派我来的, 神策将军同样知情。”貊泽不欲纠缠,在且战且退间给出了简短而直白的解释。 貊泽是飞霄的幕僚,亦是飞霄的影卫, 最擅长藏匿刺杀, 当他展露于光下时,那往往代表着他是出动暴露出来的。 「彦卿」收了剑, 看着貊泽在一个闪身间进入房间却没走正门。 ......这大概就是影卫的小习惯吧。 貊泽的到来成功让我有了一个更适当的理由。 “彦卿,接下来的谈话很重要,帮我在外面警戒些,如果有人靠近,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 「彦卿」不疑有他,重重点头后就关门走了出去。 “有带玉兆吗?”我看着已经将自己融入一片阴影的貊泽,“抱歉,但你恐怕不得不过来向我打字说明来意了。” 貊泽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床边,落在我身上的光线因此而被完全掩盖住。 忽的,他半蹲下来与我对视,依稀可辨的暗紫的眼眸中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利刃陡然将人贯穿。 ......被发现了吗?尽管我并未想要对貊泽隐藏,但最终还是不适地率先避开了视线。 几秒后,貊泽取出玉兆,打字道:你服用过药王秘传的药物? “......是。”我直白地回答着,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讨论,“我想两位将军派你过来应当有要紧事商讨才对。” 这也是我不打算向貊泽隐瞒的原因。在这种要事上,我不能随意地装作听到听懂的样子掩盖过去。 可貊泽却如同没有听到般继续打字问道:你无法听到声音,为什么? 这一点的判断不出意外。毕竟我让貊泽打字交流,他可以认定为这是担心隔墙有耳,但我却毫不掩饰地提到了两位将军。 “因为我手上的那个装置,它无法被击破,所以不要随意尝试。”我再度回答着,又觉得貊泽似乎对我本身更为关注,干脆直接提问道:“幽囚狱的云骑之事如何了?” 貊泽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当即打字回应道:药物即将制作完毕,准备投入使用。 到底是丹鼎司急招过去的人手,动作上要快很多。 但如今药王秘传分裂成不同的团体,想要治愈天缺的这部分人自然会全心全意,可如果有其他人从中动了手脚...... 像是看出我的担忧,貊泽再次打字补充了一句:飞霄将军派人全程盯着,不会出错。 白色的界面黑色的文字,原本这是对比最为明显的两种颜色,此时却像是混杂在一起,渐渐地让我有些分不出彼此。 “他们有什么消息是要你现在带来的,还请尽快告诉我。”我有些急切地按在貊泽的手腕上,生怕下一秒视野就会沦为一片黑暗。 可偏偏在此时,我感觉一种灼烧感自胃部而起,它强势地向周边蔓延而去,击打在胃壁后又如火浪翻腾般回到中心再度蔓延。 手下力道不自觉的加重,逐渐遍及四肢的无力感却让我开始抓不住掌心中的存在。 器官与血肉像是被从内部被撕扯噬咬,窒息感随之袭来,而求生欲却让我不得不加速呼吸。 本就紧缩的胃部因不正常的呼吸频率而更加异动,甚至由此而诞生出一种呕吐欲。 呼吸...放缓呼吸......我在心中对自己安抚着。等复生之后,自己就可以再度听到所有人的声音,得到所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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