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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未退的高热夹杂着令人不自觉瑟缩的寒冷让他觉得有些犯困,可大脑却格外的清晰地仍在运转。 ——尽管它只是在转一些浪费脑细胞的琐事。 但话又说回来,人的上限果然是无穷尽的,都这么多次过去了,自己竟然还能记得这么庞大的信息量,甚至具体到何时何地何人给出的何种线索。 这要是有朝一日回到自己的世界,保准能去参加最强大脑。 不过,介于现在用的很有可能是景元的脑子,所以哪怕回去估计也只能回归自己的日常生活。 唔,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来着?想不起来了,不过应当跟现在这样没什么区别吧。不然也不会在想到日常生活时,就跟想到未来仍要再经历的周目没有什么不同。 原来,这就是日常啊...... 像是突然明悟了什么常识一般,他抬臂横落在眼前笑了起来,冰凉的肌肤与滚烫的额头相贴带来一阵清爽的舒适。 于是,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直至被风雪彻底掩埋。
第95章 被人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时候, 「景元」还以为这颗星球上真存在什么隐藏文明。 毕竟从他听来的情报来说,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颗星球的文明已被天灾所毁,除非还有什么地底人一类的隐藏文明。 直到那位地底人抱紧自己, 落下滚烫的泪水, 呜咽地重复着“将军”二字时,「景元」这才恍然意识到,这大概率是来自罗浮的熟人。 僵硬的身躯在拥抱中逐渐回温, 「景元」艰难抬手抓住对方的衣角, 将刚恢复出的力气全部用尽, 这才成功让对方感知到自己暂且还不需要有人来哭丧。 那人愣了愣, 随即迅速抄起「景元」向飞船奔去。 浸湿的衣服被尽数除去,维持在恒定温度的水池将体温渐渐带动起来, 直至恢复正常后才被人捞出擦干, 用毛毯裹起。 “多谢。”被裹成一只毛绒绒的「景元」笑意盎然地说着,“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都还能遇到老乡, 实属缘分。” 那人看着体温计上的度数呼出一口气, 随后才低声回答道,“不是缘分, 我是来找你的, 将军。”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罗浮的新任将军是谁呢。”「景元」以轻松的语气说着, 却只在变相地表示自己已不是罗浮将军。 毕竟将军换届这样的大事,星际和平播报定然会讲——哪怕罗浮根本没有举行换届仪典。 但那人却固执地以旧称呼回应道,“是符太卜。” “这样啊。”「景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又偏头看向窗外。 原本好好一个自然雪景星球被这人挖的东一块西一块, 差点没直接变成月球。 静谧的氛围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半晌还是「景元」率先开口道, “你这样急着找我,是罗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是罗浮。”那人有些急切的回应着,琥珀色的眼眸中流淌着炽烈的情绪,“是我。” 「景元」眨了眨眼,“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人停顿下来,眸中的炽热骤然被流淌出的泪水所淹没,“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嗯,抱歉。”「景元」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本来我该跟你聊聊罗浮上的过去现在,但我的确已经不记得多少了。” 眼见着面前这人的泪水几乎已经抑制不住,「景元」连忙补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彦卿。”说这话时,彦卿一把抹去眼中的泪水,满是希冀地看着「景元」,试图能让他从这个名字中回想起什么。 然而「景元」的确忘得彻底,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点头应声道,“你好,彦卿。” 那一瞬间,彦卿只觉得被冻僵的人其实是自己,他缓了半晌才压下喉间泛起的苦涩,尽量平和地问道:“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这个问题对「景元」而言不难回答,可关键在于他想不想回答。 ——如果连自己都认下景元的身份,那还能有谁能去找景元呢? 于是,他轻声道:“这不重要,彦卿。” 仿若一开口便会逸散在空气中的音量让「景元」都不明白自己这话到底是在跟谁说。 于是他叹了口气,抬头注视着彦卿,再度重复道,“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彦卿抽了抽鼻子,赌气般地不愿再听「景元」讲话,同样不顾他的抗议,直接将人带离这荒无人烟的星球,入住在一家旅店。 新换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将人裹成一个圆润的雪人,「景元」有些不适地扒拉着围巾手套,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其实我是要去附近的一家酒馆,不至于穿这么多的。” “酒馆......我陪你一起去。”彦卿不容置疑地说着,让「景元」莫名从他身上觉出些许威严感。 但「景元」毕竟已经抗议了两次,也不好意思第三次拒绝他的好意,只是该提醒的话还是要说的:“酒馆中鱼龙混杂,你这样的小孩子......” 他忽然停顿下来,望着面前毫无稚气的少年恍惚一瞬。 「景元」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长高了”,但介于刚刚只是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因此也就没必要专门向彦卿提及了。 彦卿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有些紧张地问道,“那里很危险?” 「景元」摇了摇头,将厚实的衣服卸下大半,“没什么,我们走吧。” 按照惯例,「景元」点了两杯清酒,准备慢悠悠地旁听四周的交谈,但彦卿却直接将他自己那杯喝了下去,而后看着酒水单又要了一杯[向邪恶追索]。 暖橙色的酒精饮料挂着相近颜色的水晶葡萄挂饰,看上去还带点梦幻感。但联系上它的名字,总让人觉得这像是被酒精冲淡的血。 「景元」托腮看着彦卿一口口不间断地续着,最后还是按下他准备去要第五杯的手,“你这是失恋了?” “没有。”完全听不出醉意的声音中甚至还流露出些许沉稳,但在感伤的情绪下,又通通变作了委屈,“比那更严重。” 「景元」端起自己的清酒抿了一口,将“难道是失恋了两个”这种玩笑话给压了回去。 酸甜的味道略过舌尖进入咽喉,后知后觉地携来一种清香感。 原来低度数的酒有这么好喝吗? 不,不行。「景元」有些抗拒地将它推远些许,在心中告诫自己,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判断,这样不好。 一个时辰的时间流淌而过,「景元」看着彦卿面前被收走的各种空杯子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去。” 刚刚还透露出一种孤寂感的彦卿瞬间精神起来,“是要回家了吗?” 回家......「景元」摇了摇头,“回旅店,不然一会儿你要是喝多了我怕我搬不动你。” 彦卿再度蔫儿了下去,低声道,“不会的,我没醉,不然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说着,他又打包带走了十几瓶不同类型的酒,就连度数都成阶梯型排列。 「景元」以一种隐含不赞同的看着他,却又觉得没有开口的立场,因此便硬生生止住了喉间的劝阻。 倒是彦卿习惯性地解释道,“这是给你带的,但不知道你喝哪一种,所以就都带了。” 这显然是个出乎预料的答案。「景元」诧异地看着彦卿付下足以买下几万杯清酒的价钱,有些心痛道,“给我?” “嗯。”彦卿郑重地一点头,在回到旅店房间后又不知学着谁的样子格外生疏地踮脚揉了揉「景元」的头,“有我在,你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顿了顿,他又着重补充道,“只有今晚。” 那是「景元」旅行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触碰酒精——如果用来给伤口消毒的那种工业酒精不算在内的话。 其实他喝的不算多,却醉的厉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彦卿看着他灌下几口后屏住呼吸,直至窒息感袭来时才呛咳出声,像是将莫名的愧疚一并融入了进去,非要将自己折腾到这种地步才能舒心一些。 可他到底没卸下心防,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以外,什么都不讲。 于是彦卿拉住他的手,望着那双生出水雾的鎏金眼眸悲戚道,“将军,我是彦卿,是你的徒弟彦卿。” “彦卿......”「景元」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随后又摇了摇头,“未成年不能喝酒,彦卿也不会想灌醉我。” 彦卿颤了一下,将手收回,就像小时候做了错事那般低垂着头,轻声道,“对不起......” 可「景元」既没有教育他,也没有安慰他,甚至很是平和地笑道,“这有什么,如果不是认定你的人品,你觉得我真会顺着你的意思?” 而他没说出口的话却是:或许我真的想要放松一下,哪怕这可能是一个深渊。 而后他们都没再说话,或许是出于彦卿道歉的诚意,「景元」开了一瓶高度数的酒,一口气喝了半瓶,被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最后才向彦卿坦诚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把景元给弄丢了......” 彦卿抱住他,轻拍着后背安抚道,“没关系的,已经找回来了,你就在这里。” 听到这话后,「景元」僵硬一瞬,最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来,“那就好......” 他回抱住彦卿,语带笑意,“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景元并把他带回去的。” 所以......这是同意了?!彦卿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重重应声道,“嗯,一定!” 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放松使彦卿很快睡了过去,可当他再度醒来时,空荡的飞船内只留下一张字条: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去找他吧。 那是「景元」最为动摇的一次,他几乎想就这样放弃现有的一切线索,转而去抓住黑暗中的那束光。 “景元。”他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从这两个字中汲取出莫大的勇气般再度踏上旅程。
第96章 第九十九次, 或者更多。 在睁眼看到熟悉的场景时,「景元」险些下意识说出“将军之位转给符卿”这样的话来。 他停顿着缓和一瞬,随即望着担忧的青镞笑了起来, “青镞, 我们可以赢了。” 赢......什么?青镞率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近的文件,着实没想到能有什么事是需要用“赢”来形容的。 还没等青镞追问,「景元」已经起身连发数道决策。 这是无声的战场。他们不会像曜青那样连续大捷, 但经济命脉足以拿捏住不少存在。 收拢一些, 打压一些, 毁掉一些......不同的势力落在星海这座棋盘上, 却又被维持在一个均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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