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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里奇倒是趁机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控制住正手足无措的小孩，毫无嫌弃之色地帮他擦干净糊了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等到擦完了，瓦西里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赶忙又往后缩了两尺。 瓦西里背靠着床头，把高大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垂着脑袋把小脸埋在膝头, 只默默吸着鼻子。 莫德里奇也不催促, 只坐在床边，拿手掌有节奏地拍着瓦西里的后背。 哄孩子也似的。 过了好久，瓦西里才抬起头来, 就顶着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头，用力瞪着莫德里奇。 好像只小狼崽子，莫德里奇想。 但是至少, 瓦西里没有再赶莫德里奇出去了，大概是因为已经被对方看到了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真的还是个孩子啊……莫德里奇想。 一念及此，莫德里奇注视着瓦西里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柔和。 他抬起手，试探着拍了拍小孩儿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柔声问他，“瓦西里？这是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这不是才通过了皇马的试训吗？你不开心吗？” “是不是今天我们对你太严厉了？” “还是我打你打得痛了？” 瓦西里没有答话，但是瓦西里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这个原因。 于是，莫德里奇继续安慰他，“那……我能做点什么让你开心起来吗？” “明天给你买游戏机好不好？” “马德里你还没玩过吧？等合同处理好了我就带你转转！” “你还想吃什么，玩什么，都跟我说，我来安排！” …… 只可惜，任凭莫德里奇说什么，瓦西里都不肯答话。他只不住地摇着头，无声地告诉莫德里奇，他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瓦西里没有再哭了，但是他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在缺乏血色的淡粉色的嘴唇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齿印。 自相识以来一贯和很嚣张的小破孩子露出这副脆弱的模样，显得可怜又可爱。 莫德里奇看在眼里，只觉得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先前因为瓦西里的任意妄为而产生的全部怨念也都不见了踪影。 这小孩……绝对是贫血了！今天体检结果还显示营养不良，体脂率也不达标来着…… 以后养在身边，可得喂多点、喂好点，尽快把克罗地亚的明日之星喂成名副其实的大中锋！！ 莫德里奇一边暗暗琢磨着，一边想方设法地逗着瓦西里说话，只想问清楚瓦西里遇上了什么事，又为什么要哭。 可惜，一无所获。 瓦西里不肯说话，只依旧流露出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红着眼睛，呆呆地看向他。 莫德里奇急得抓耳挠腮。 瓦西里的合同也没签订，官宣照都没拍，甚至连经纪人都不一定有……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可是小孩儿这个点还不休息，哪里有精力应对？ 焦急之下，莫德里奇回想起了自己与瓦西里相识的第一晚。 那天夜里，他实在是无处可去，只得和瓦西里抱在一起，在单人床上挤了一夜。 那个晚上，莫德里奇睡了自己生平最不安生的一觉。可是他还记得，瓦西里搂着自己睡得格外香甜的模样。 莫德里奇也记得，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保持着被瓦西里死死禁锢在怀里的姿势，暗暗赌咒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小破孩子睡一张床了。 倒是没有想到，还没两天他就被迫打破了自己的誓言……莫德里奇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主动提议，“不然……我陪你睡觉？” 瓦西里还是没有答话。 可是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给莫德里奇腾出位置，哭得红通通的眼睛也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孩儿。 莫德里奇翻身上床。 不过，他感受着身下躺着的、自家客卧宽敞而柔软的大牌双人床，暗暗宽慰自己事情怎么都不会比上一次更糟糕了。 一米八的大床，哪怕睡两个成年男性也是绰绰有余。 莫德里奇和瓦西里一人一边并排躺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床上多了一个人，要面子的球王瓦西里终于不再哭了。 莫德里奇紧绷的心神逐渐放松了下来，呼吸声也慢慢地平缓了。 他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到，这样天赋奇高的小甜菜，还是正常状态下那副臭屁又自大的模样讨人喜欢。 虽然很麻烦就是了。 但是他宁愿承受这样的麻烦。 在莫德里奇即将睡着之前，瓦西里终于开口了。 “卢卡，我没有家了。”瓦西里说，声音沉闷得吓人。 “我好想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莫德里奇闻言，瞬间困意全消。 他回想起了瓦西里对萨格勒布火车头莫名的执着，以及对方曾经想问他借钱买机票回萨格勒布，误以为这孩子是想家了。 于是，莫德里奇毫不犹豫地出言许诺，“你家是在萨格勒布吗？等下次皇马休假，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们一起回去！” “这个夏歇期，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克罗地亚呆着！” “我都陪着你！” 莫德里奇早就想好了，只要能让小破孩子少抽点风、认真踢球，要他做什么都可以，更遑论只是卖了一个夏歇期这样的小事了。 莫德里奇的许诺诚意十足。 可是瓦西里在黑暗之中吸了吸鼻子，又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虽然莫德里奇看不见。 “不是这个萨格勒布。” “卢卡，谢谢你，但是我的萨格勒布已经不在了。” “我的家也不在了。” “我的亲人、朋友都不在了。” “我爱的俱乐部不一样了。” “我的克罗地亚也不在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什么都没有了。” “卢卡，我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了。” “卢卡，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卢卡……” 说到后来，瓦西里轻轻呼唤着莫德里奇的名字，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躺在大床另一边的莫德里奇，有些无措了起来。 短短一瞬间，莫德里奇的脑海里转过了许多的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幼小之时，想起了至今还会在自己的噩梦中浮现的战火和硝烟，想起了死于战争的祖父。 但是，莫德里奇莫名觉得，瓦西里应该不是在说自己的家人朋友忽然遭逢了不幸。 否则，他不会说“我爱的俱乐部不一样了”，“我的克罗地亚也不在了。” 不过，拜瓦西里这几天种种稀奇古怪的行为所赐，莫德里奇虽然听不懂瓦西里的话，也无法理解瓦西里遭遇了什么，却并未产生丝毫的怀疑。 他能感受到瓦西里绝望又无助的情绪，于是只觉得心疼。 莫德里奇想，是自己生拉硬拽着，把这个小孩儿拖到了马德里，拖进了克罗地亚国家队，拖进了自己的世界。 他对瓦西里是负有责任的。 他是克罗地亚的队长，他对自己的队员天然就是负有责任的。 而对瓦西里，他应该负担的责任格外地多。 莫德里奇思索了片刻，然后试探着往瓦西里的方向滚了一点。 接着，又滚了一点。 莫德里奇主动钻进了瓦西里的怀里。 他张开手臂，主动环住了瓦西里的脖颈，又把脑袋贴在瓦西里瘦得能数得清到肋骨的胸膛上，静静地聆听着小孩儿略有些急促的心跳。 “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你还有我。”莫德里奇用温柔而坚定的语调，告诉瓦西里。 “如果你觉得你的克罗地亚不在了，我想要把我的克罗地亚分享给你。” “还有我的萨格勒布，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队友……” “瓦西里，我愿意与你分享我的一切。” “我愿意陪你去找寻新的人生意义。” “瓦西里，可不可以请你为了我，振作起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瓦西里重重地抽泣了一声，又用力点了点头。 他把莫德里奇娇小的身躯往怀里搂了搂，而且手脚并用着，把对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仿佛永远都不准备放开了一样。 瓦西里搂着莫德里奇，就像搂着一只超大号的洋娃娃。 瓦西里又把脑袋搁在莫德里奇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怀里人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他茫然无依的心灵终于重新找到了寄托，于是闷闷地道了一句，“卢卡，你真好。” 该死的，被勒得要断气了！！ 被瓦西里紧紧楼在怀里的莫德里奇，却重重地翻了个白眼。 可是，莫德里奇丝毫不敢挣扎，反而缩着身子又往瓦西里的怀抱里钻了一些，还有节奏地拍着瓦西里横在自己胸口的手臂，温柔地哄他睡觉。
第23章 瓦西里的道歉 第二天早上, 莫德里奇和上一次一样，是在瓦西里的怀抱里醒来的。 他呻吟了一声，扭着身子舒展了一下无处不酸痛的腰身, 打量了一会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明亮天光, 然后才决定叫瓦西里起床, 以免错过皇马的训练。 感受到温热的手掌轻而快地拍打在自己的胸膛上, 瓦西里皱着眉头呻吟了半晌儿, 终于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瓦西里红肿的橄榄绿色眸子，对上了莫德里奇镇定而温柔的黑色眸子。 刚刚醒来的瓦西里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用手背揉了揉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 有些疑惑地看向莫德里奇, “卢卡？怎么了呀？你为什么睡在我床上？” 怎么说呢……这小破孩子, 犯嫌起来是真的犯嫌，但是可爱起来也是真的可爱。 莫德里奇回想起了瓦西里昨天哭着跟他说“我没有家了”时的可怜模样，一颗心软得几乎要化掉了。 莫德里奇抬手，帮瓦西里理顺了乱糟糟的金发，然后用生平最温柔的语调关怀还死死缠着他的少年，又向他解释当前的状况，“瓦西里？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起来啦！” “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不能赖床哟~~” 瓦西里听到莫德里奇用温柔得不正常的语调与他对话, 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然后，瓦西里看清了马德里过分灿烂的阳光，也看清了莫德里奇的脸颊上新添的、明显是被啃出来的红痕。 记忆回笼。 瓦西里回想起了自己昨天夜里哭得惨兮兮的模样, 也回想起了自己在睡梦中搂着“兔兔”亲亲抱抱的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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