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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却已经没有刚刚的记忆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乔尔却已经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他转过身，捡起地上还裹着纱布的镰刀，不过转瞬之间，镰刀就消失不见了。 他还来不及为这神奇的一幕惊讶，下一秒就被人一脚踢倒在了原地。 契布曼似乎是在压抑着怒火，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他，这样的目光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但这一次内心却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感，特别是看到对方那健壮的肌肉，总觉得自己一拳就会被锤死。 “我警告你，别过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桑哆哆嗦嗦的从裤腿里抽出他的小刀，指着桑，握着冰冷的刀把似乎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契布曼却看都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乔尔，神色有些别扭和纠结，然而在眼眸深处却蕴含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孺慕和期待，“父亲，我可以吗？” 乔尔无奈的看了契布曼一眼，在看到契布曼苍老的样子时，还真没想到他的真实年龄还是个青少年，“你叫我哥哥或者乔尔就行了。至于他……你注意分寸就行，天要亮了，你不能见光，我们要快点离开。” 契布曼眼睛一亮，在发现嘴角向上勾之后，强装镇定的往下压了压，“哼，知道了……乔尔。” 接着，他就捏了捏拳头，朝瘫在地上的桑走去，同时他的外貌也在发生着巨大的转变。 瞳孔变成了无机质的金色，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出现了黑色的诡异纹路，逐渐蔓延到整个面部，加上他苍白而匀称的肤色，乍一看去，像即将碎裂的白瓷，精美却又可怖。契布曼嘞了咧嘴，露出了变得尖锐无比的牙齿。 “啊啊啊啊！魔鬼！你们是魔鬼！”桑发出尖锐的尖叫，不停挥舞着手里的小刀。 然而这对于契布曼来说无异于是螳臂当车，作为普通人的他都可以一拳将桑撂倒，何况是现在已经被转化成吸血鬼的他。 屋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乔尔没有再看，转身走出了屋子。 远处天空的薄蓝越来越淡，平坦的地形让这里非常开阔，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土地的时候，无论是远处豪华的城市，还是近在矩尺的贫民窟，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同等，至少阳光对他们是平等的。 乔尔看着远方的地平线，脑子里思绪翩飞，他想了很多东西，但是等回过神的时候，又不知道具体在想些什么。 昨夜他来到这里，救下了这个名为契布曼的孩子。 将他转化为吸血鬼之后，几个小时之内，契布满就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变回了稚气未脱的青少年，不过也是，也只有这个年纪才有那样的狂妄和血性，带着懵懂的热血，想要成为超级英雄拯救世界。 但是契布曼毕竟也杀了不少人，在混乱的地带，所谓的精神道德和社会法纪根本无法约束人的行为。特别是在这种贫民窟，奉行的只有弱肉强食，而契布曼也完全没有什么法律意识，他只是从不知道哪里看到的某些电视电影中英雄的片段，于是就有了自己也要做英雄的理想。 而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他年轻气盛，身强力壮，有愿意帮助别人，很快就成了这一代贫民窟年轻人中的老大，这里的老弱病残的生活也得到了一部分的改善，虽然生活水平的提高有限，但至少人民变得更加团结。然而，他们这群人获得金钱的渠道极其有限，要么是去城市边缘干一些卖力气的体力活，拿点微薄的薪水，要么就是去偷去抢，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随时面临被抓的风险。 契布曼在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去市里最大企业名下的工厂做工后，因为没有拿到工钱去闹事，而警员来镇压时，他们却丝毫不顾及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拿枪扫射，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而那，就是一系列悲剧的开端。 乔尔不知道自己将契布曼转化为吸血鬼的行为是否正确，但是现在的他也已经改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纠结所谓的善恶和法律了。法律的确能够帮助维护社会的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能绝对维护所谓的正义，至少在很多地方，法律不值一提。而善恶的分界线就更加模糊了，自从成为吸血鬼、进入BAU之后，他曾经稚嫩而天真的世界观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足以对抗敌人。 所以他救下契布曼，一方面是觉得，他的确是被蛊惑，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另一方面，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过薄弱，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明白了自己不能当所谓的孤胆英雄。 如果他要是有强大的组织力量抗衡，也不用这么被动了。难道他也是被美国的个人英雄主义电影给荼毒了？ 乔尔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这是在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方法，他现在只是有点迷茫，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明白。 自己的内心到底应该遵守怎样的准则？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会不会变成和那个神秘人一样的人，自己的转变，是不是正如神秘人所期望的那样坠入黑暗呢？ 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足以他想明白，反而有种名为“思念”的情绪愈演愈烈，如果瑞德在的话，他一定能告诉他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现在，乔尔也只能按照自己做的决定继续走下去。 契布曼在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之后，长得还挺好看，和瑞德一身的书香气不一样，契布曼身上带着来自沙漠和旷野的自由野性，笑起来带点痞气。或许现实世界有所修正，只花了短短几个小时，契布曼就转化成了一只新生的，年幼的吸血鬼。 这也是乔尔在现实中第一次转化新生吸血鬼，所以在听到契布曼又孺慕又别扭的突然叫他“父亲”时，乔尔还是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从血缘种族上来看，他的确是契布曼的父亲，但是他们的实际年龄也就差个两三岁而已。 新生的吸血鬼会对他的转化者有着天然的好感，这是来自吸血鬼血脉的联结，不过契布曼的性格有些别扭，刚开始并不愿意改称谓。 乔尔也暂时没有时间对他做出纠正，只能先询问关键的信息。 而契布曼早在刚刚那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骗了，面对乔尔的询问选择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 他是在某一天的时候突然接到了那个神秘人的电话，对方说他是被选中的人，可以让他变强，并且赋予他超越死亡的力量。 刚开始他也是不信的，直到他收到了那把死神的镰刀，在被那些富人逼得走投无路时，动用了它的力量。 那种掌握别人生死权力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变得有些上瘾，但内心坚守的“正义”准则让他克制着自己没有滥用这把镰刀，他自认为是死神的使者，应该让该下地狱的人下地狱才行。 因此他也保护了不少人。 但哪怕使用的次数不多，慢慢的他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每次使用那吧镰刀，似乎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明明才十九岁的年纪，渐渐的已经变得和三十岁的大叔一样苍老。 他变得开始恐慌，但这种变化似乎已经变得不可逆，哪怕他将这把镰刀封存起来不再使用，自己依然会慢慢变老。 直到那个神秘人说出了破除这种“诅咒”的方法，所以哪怕心里其实也不信，但也只能当做救命稻草一样照做，何况选定的对象都是穷凶恶极的人——就算他最后依然逃不掉死亡的命运，也能说的上一句死得其所。 虽然他掌握了死亡，但死亡的阴影也一直伴随着他。所以等到他真正直面死亡时，感到害怕彷徨和遗憾的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能被人真正从死神手里拉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年轻人，他咬了他，从此便变成血脉连接的亲人，在他眼里，没有比这更深的羁绊了。
第79章 死神（完） 有时候， 内心的道德准则比法律更加坚固，但人一旦踏出内心坚守的道德底线，就容易像破窗效应那样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就拿乔尔来说， 以前觉得杀人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应该把犯人交给法律制裁，然而在经历过法律的失效之后， 现在， 他觉得自己对生命， 特别是坏人的生命已经开始漠视——至少如果契布曼杀死桑，他心里并不会有什么感触。 不过他最终并没有放任契布曼杀人， 契布曼的三观还没有完全形成，他不能让他养成只要自己认为正义就可以随便杀人的观念。 他知道哪怕经历了这么多， 在契布曼的心中依然残存着朴素的正义观，但他依然不希望契布曼一昧的杀戮来伸张正义。一旦对杀戮感到麻木，这种欲望就会不断膨胀， 直到道德的弦彻底断掉， 最终完全沦为杀人的机器。 “走吧， 契布曼，太阳快要升起了。” 契布曼的身形顿了顿，最后瞥了一眼因为被吸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的桑，不甘的瞥瞥嘴，还是跟上乔尔的步伐离开了。 天空渐渐由薄暮，世界照常运转，在这片充满了战争、干旱、饥饿和生命的土地上，在昨晚刚刚经历过战斗洗礼的圣墓大教堂， 新生的阳光平等的洒在大地上。 “小丽丝，你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 快去睡吧。”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女孩微卷的金发上，仿佛在发光，然而她此时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显出极其困倦的模样。莫莉娅温柔的将她的头发别到而后，轻声劝慰着。 “不用了，娅娅妈妈，我想等天使来。”小丽丝困得不行，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偏头在莫莉娅的手上蹭了蹭。 莫莉娅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一定回来的，但是如果小丽丝不想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天使大人的话，最好乖乖上床睡觉哦。” 小丽丝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想让天使大人看到自己丑丑的样子，乖乖点头去睡觉了。 莫莉娅替小姑娘拈好被子，拉上窗帘，离开这个房间之后，刚刚还温柔微笑的眉眼转瞬也流露出担忧。 也许乔尔并不清楚自己在她们这些人心中的地位。毕竟在这里，不管身价多么高，她们始终是卑微的，何况时光易逝，韶华易改，每个月姑娘的花期无非也就那么十几年。在这里，心不狠就没办法在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而她没办法舍弃她的姑娘们，她们彼此早就成为了重要的家人。 被逐渐淘汰和埋没似乎已经成为了注定的事。 乔尔的帮助改变了这一切，他不但救了几个姑娘的命，更是给了她们新的出路。 而小丽丝之所以在名字前添个小，也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染病去世了，她很不幸没有撑到乔尔的到来，她延续了她母亲的名字，所以大家都会添个小字，因为谁也不知道小丽丝什么时候也会因为疾病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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