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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刻，在如此平凡的一个夜晚，太宰治平凡地因噩梦而醒，又平凡地向恋人讨要拥抱。 他脱掉了游刃有余的皮，在黎的怀中，将真实的自己安放。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年轻人。 黎再次意识到这一点，又怜惜地亲了亲他的耳尖。 “那就不说。”黎温柔地回应。 太宰治用力到发白的手指一顿，终于慢慢地放松下来。 从噩梦中醒来的太宰治，内心充满了梦中残存的痛苦和不安，他表现出来的，当然是真实的。 但是，这真实本身，亦是一种试探。 当他不再强大，不再披着华丽的绒羽，当他把自己摔碎，倾倒出满地的狼藉，黎君，你还会……愿意留在这里吗？ 结果，面对着太宰治的这一面，黎的态度没有分毫改变。 那太宰治就安心了吗？ 不，依旧没有。 太宰治很难说是一个健康的人。 刚才，陷入某种状态中的太宰，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声带很正常，但就是冥冥之中，有某种沉重的压力，让他无法做出「张嘴」的举动，就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他…… 「心理残疾」。 黎君一定是对他的残缺还不太明白，所以才…… 就在太宰治的思维又向黑暗的深渊滑落的时候，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伸进了他的睡衣里。 那体温几乎要烫伤他。 黎君的手掌直接贴上他的后腰，只是按着，没有其他动作。 像是在提醒着太宰：我就在这里。 “我很抱歉，”黎君轻声说，“我跟不上你的思维速度，也很难察觉你的心情……” 黎按在他后腰的手紧了紧。 “所以也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就……只亲一亲，足够吗？” “不够。” 太宰治斩钉截铁地说。 “不够的。” 那双柔软淡色的薄唇张合吐息，明晃晃的，像引诱。 黎失笑，亲昵地蹭了下他的鼻尖：“那太宰，教教我？” 刚有些被黑暗情绪裹挟的太宰治，被这一蹭弄得心尖发软，身体竟然不知不觉就恢复了力气。 于是太宰抬起手臂，紧紧地把黎抱在怀里。 “黎君……” “黎君，黎君……” 他浑身紧绷，从口中吐出的不似爱语，倒像是来自深渊的咒。 但是黎从来不畏惧，他眼底笑意盈盈：“哎，黎君爱你。” 于是那咒便突兀地停下，良久，转为一声叹息。 “嗯。” 太宰治仅仅只是短促地应了一声。 “明天给你做蟹肉煲？” “嗯。” “再抱会儿？” “嗯。” “给我换一台新电脑？” “嗯。” “我想养猫。” “不准。” “小王八蛋……” 黑暗中传来这样无甚意义的对话。 不过，这一切只有月亮知道。
第31章 黎君发烧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囚禁，或许是因为室内温度不够高，或许是因为最近换季……不论如何，黎君发烧了。 彻夜未归的太宰治在凌晨五点才披着寒露沁透的风衣回来，轻手轻脚的，怕吵到睡梦中的人。 太宰治挂好外套，在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直到周身的温度稍稍恢复，才走进卧室。 太宰治站在床旁，习惯性地用目光描摹黎君的睡脸。但他很快发觉，黎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太宰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那里一片滚烫。 “嗯……”迷迷糊糊的黎被冰得有点舒服，无意识地追逐着太宰治的手指。 黎君居然生病了。 唔，太宰治意识到，因为被锁了异能力，黎君现在就像普通人一样脆弱。 在床旁的控制面板上把室温往上调高了两度，太宰治如黎君所愿地用手指贴着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 “黎君。” 太宰治轻轻地唤。 黎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习惯性地握住了太宰治的手。 “我在。” 黎含糊不清地回应他。 就像是以往每一次太宰治夜半惊醒时一样。 太宰治沉默片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黑暗不影响太宰治的行动，他独自倒了热水，拿了药片，再回到卧室里。 他弯下身，手臂环抱过黎君的肩膀，稍稍用力：“黎君，醒醒。” 黎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太宰治半强迫地搂他坐起。 “喝点水，吃了药再睡。” “唔，你回来了啊。”黎的反应比平时要慢上半拍，他揉了揉眼睛，张口说的第一件事是，“太宰，你明天得自己煮早饭了。” “……” “不过我已经把东西都放在电饭煲里了，你按一下开关就……” 太宰治看他半天没有要吃药的意思，自己仰头含了一口水，单手捏过黎的下巴试图强吻，活像个强取豪夺的恶霸。 而黎的反应比平时要慢上半拍。 黎被喂水的时候才意识到太宰治在做什么，一瞬间羞耻心剧烈燃烧，刚想挣扎，永远在预判的太宰治就握住了黎的手腕。 咕咚。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则，黎喉结滑动，咽下了被渡过来的水。没曾想太宰治并不就此停止，又细细地亲了一阵才作罢。 黎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药……” “我自己吃！” 黎一把抢过太宰治掌心的白色药片，直接吞下，结果被呛了嗓子，不得不对太宰治低头，就着他的手喝水。 一杯水喂完，太宰治冷不丁开口：“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哦，你晚上不在，洗了个冷水澡……”黎病怏怏地，说话不怎么过脑子了。 说完半晌，看太宰治没说话，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救命…… 黎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暗暗祈祷太宰治听不到弦外之音。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太宰治。 「你晚上不在」跟「洗了个冷水澡」之间夹杂着的东西，太宰治当然明白。 因为听懂了，所以心情还挺不错的。 太宰治把玻璃杯放到一旁，微笑着欺身压上，语调里是故作遗憾：“想要我么？但是黎君现在发烧了没力气了诶，怎么办呢？” 黎生无可恋地躺着，捂着发红的脸，拒绝面对现实。 身下的青年长发铺散，因为羞耻而别开脸，眼尾处一弯银色的月牙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修长的脖颈，白皙的锁骨，大半身体掩盖在被子里，脚腕上一段银环，勾着细细的链条，锁在床旁。 太宰治承认他被引诱了。 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好脾气的完美恋人。 就算他还在发烧，恐怕很难受，但是太宰做出这样的暗示，他竟然也默认了。 太宰治压下心中鼓动着的疯狂念头，亲了亲黎的耳尖：“笨死了……” 怎么都不知道逃跑啊。 黎无端被骂，莫名其妙地看过来，因为发烧的缘故没听出来语气里的亲昵，还颇有些委屈：“我怎么了？干嘛这么说？” 太宰治被逗得想笑。 “夸你可爱呢。”太宰治张口就来，眼睛都不眨，“黎君想想，是不是只有超可爱的小猫小狗才会被这么夸？是不是只有特别喜欢才会……亲你？” 说完太宰治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跟告白也没什么两样了。 从确定关系以来，一直都是黎君安慰他的时候会说一两句「爱你」，太宰治对此从不回应。 倒也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习惯。 成为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自己。 不可以有喜好，不可以有偏爱。 一旦你表现出来，那就是会被敌人攻击的绝佳弱点。 不可以说，不可以表现，否则黎君会陷入危险。 那就是太宰治的潜在思维。 尽管囚禁了黎君，但太宰治对外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残酷。没有人知道黎君被关起来的真实原因。 黎君刚来的时候那么备受信赖，太宰治却说废就废，说关就关，这件事情反而让太宰对外的形象更加神秘莫测。 可如今，太宰治居然已经放松到说得出这种话了。 这明明是那个主世界的太宰治才能有的「自由」。 太宰治心思极快，现实不过刚过一秒，太宰就收起了纷杂的思绪。 黎勉强被哄好了，自己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你……你快点，我真的挺困的。” 那你倒是拒绝我啊。 太宰治眼神一暗，用力闭了闭眼，哑声说：“发烧呢，别闹了……我还不至于这么不是人。” 黎犹豫片刻，忍着羞耻小声说：“就是因为发烧……你不想试试看吗？” 太宰治咬牙，俯身，发狠地把人亲了一通，仗着就他能使用异能，把黎弄得晕晕乎乎了才罢休。 “闭嘴，睡觉。”太宰治给人把被角掖好，比起温情更习惯威胁，“你也不想我用异能让你昏迷吧？” “到时候我对你的身体做点什么你可就全都不知道了？” 惹得黎又对他怒目而视，但还真的不敢说话了。 “别这么看我……”太宰治叹了一口气，只能又亲了下他的眼皮，“快点好起来吧，黎君，我忍得好辛苦啊。” 黎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消下去，直接闭了眼睛，听话地睡觉了。 他本来也就很困。 黎一直睡到了下午两点。 烧退了，但是手脚还是发软，没什么力气，虽然饿了，但是更想继续赖床。 太宰这个时间应该不在吧，那就睡？ 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黎感到有人进了卧室，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 “醒了怎么不起来，不饿吗？” 太宰治说。 “不是很饿。”黎乖乖仰着脸等他擦完，半点没有起床的意思，“困，还想睡。” “喝点东西再睡。这个，你们华国的食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黎偏头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只放了一点糖，不是很甜……怎么了？什么表情。” 黎已经不由自主地起身了，见了鬼似的：“您下厨了？厨房还好吗？” “……”太宰治说，“厨房挺好的，倒是你还不怎么清醒。” 黎一边诚实地把汤碗捧到手里，一边怀疑地看着太宰治：“你是会做饭的吗？不是只会超硬的豆腐还有具有特殊失忆效果的活力清炖鸡？我能相信你吗老板？” 太宰磨牙：“那是故意的！我当然会做饭！黎君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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