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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越绕越偏僻, 穿过层层阻碍来到那处熟悉的密室，昏暗的室内依旧摆放得杂乱无章, 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阴影里的石壁，又四下打量了一番幽幽燃起的火烛, 确认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消失，一直紧绷的利姆露这才松了口气。 就算有过这么多年被自己子民行注目礼的经验, 被这么多陌生人用打量、探究的目光注视，还是会紧张啊。 感觉大庭广众之下硬生生被扒掉几层衣服似的。 利姆露这样想着，又后怕地打了个冷颤。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旁小友的紧张, 年老的魔神捋捋胡须，笑呵呵地安慰：“那些孩子生而为野兽，虽有些灵智，但实在蠢笨不开窍，多有冒犯了。” “没。”利姆露摇摇头, “还好啦，我并没有被冒犯到，大家可能是因为平日里见到的外人比较少，所以有些新奇？” “也怪我在此偏安多年，他们鲜少有见生人的机会。”拉莫摇头自嘲，领着身后那位少年模样的魔神来到一处方桌旁。 两人坐定，沏上一壶热茶，氤氲的茶香沁人心脾，升腾的水汽满满模糊了对面人的面孔。 “说起来，老爷子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呢。”利姆露率先打破沉默。 他也是后知后觉才想起，当年离开时还没化成人形，但如今重逢，拉莫老爷子竟然对人类模样的他表现熟稔。 好像已经相识多年一般。 “还没祝贺你得偿所愿呢。”拉莫说着，复杂的眼神透过模模糊糊的白雾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是说自己化为人形的事吧。 “也……也还好啦，虽然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少年还有些拘谨，细嫩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茶杯，薄唇微微抿起略有羞涩，若是不知根底的人见了，或许还会以为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几千年一别，他已经是个叱咤风云的强大魔神了。 一个……有实力去角逐至高权能宝座的魔神。 拉莫借着那点雾气端详了少年好一会儿，直到他不自在地目光游移时才开口：“目的达成就好，不必纠结于过程。” 他长叹一口气：“几千年一别，看来发生了不少值得称道的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听老朽絮叨一二？” “那是当然了。” 利姆露隐隐有预感，他的疑惑会在这场叙旧中解除。 “老朽能在今日与您相会，还得多亏了您呢。” 欸？多亏了他？ 141、 其实，以拉莫的推测，他的寿数绝对撑不到魔神战争打响。 准确来说，当年遇见利姆露和摩拉克斯失联，他已经是行将就木之身了，掐指一算，寿命不过百年。 魔神与山海同寿，他的早衰不过是早年肆意玩弄命运的恶果，怨不得别人，他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他能做的只有借沼泽之魔神的余威震慑周边魔兽，百年之后作古，也能庇护这群子民一段时间。 在此之后，它们是死于天灾，亡于人祸，还是另寻明主接受他人庇护，就是它们的命数了。 本该是这样的。 可偏偏在他未曾注意到的地方，命运有了些许转变，开始只是微不可查的细微变动，越往后，却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直至命运发声不可逆转的偏移。 幸而是好的方面。 而利姆露，便是这偏转的关键。 由世界之外降临到提瓦特大陆，却偏偏拥有本世界承认，被命运轨迹所记录的“转生者”。 如同搅乱一次死水的鱼，他所过之处，命运不自觉的被其改变，一切都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连半生都在直视命运的拉莫都不清楚命运的重点会是好是坏。 就目前来看，大抵是好的。 不知是否是利姆露的影响，施加在他身上的“惩罚”渐轻，虽然外貌不可逆转地越发苍老，但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在渐渐回升。 就这么不知不觉中，他竟苟活过了几千年之久，甚至还活得好好的。 掌控命运的丝线重新回到他手里，但这次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意气风发地角逐至高神作是年轻人的事，他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是饶了他去吧。 絮絮叨叨地将这几千年的事挑拣着说完，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此枯坐月余了。 竟没人在意时光的流逝。 或者说，魔神的时间长度太长了，几个月的时间不过弹指之间，不会过多在意。 “您的身份很特殊，或许未来会给整个提瓦特带来不一样的结果。”一番解释之后，拉莫下了结论。 “这也太夸张了吧。”利姆露不是很相信。 听起来有点像拯救世界的热血少年漫。 可他不管是当人类，还是在提瓦特当魔神，都已经过了懵懂热血的青春时光，变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摸鱼大叔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拉莫眯着眼，笑得神神秘秘的，“毕竟结果也不会更糟糕了不是吗？” 一副神棍样。 语焉不详的谜语人滚出提瓦特啊！ “话归正题吧，老爷子你邀请我来这里，肯定不是只想叙旧这么简单。”利姆露试着表情严肃，可惜效果不怎么样，那张过于精致可爱的脸很难给人严肃感。 “想要加入归离原吗？”他干脆直言不讳，“加入我们的话，我们当然是很欢迎的，但是您也要好好考虑一番，毕竟相隔万里不说，两边的气候天差地别，恐怕您的子民会有所不适。” “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便宜事，想要获得庇护，总要先失去些什么。”拉莫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命运啊，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见利姆露无语的表情，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它们总归是要学着适应的，若是龟缩在舒适区，等待它们的也不过是随时间消弭。” “您心里有数就好。”利姆露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样的话，安置您子民的事我会提上日程，剩下的交给您来安排了。” 如今战事四起，他也没办法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一切。 至少举族搬迁这种事利姆露是有心无力的，最多只能派遣实力强劲的手下帮忙护卫。 “理应如此。”拉莫颔首，半晌又添了一句。 “若是还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这个，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唉！还有谢礼？难道是什么土特产吗？ 听说这边的香料很不错，说不定可以带些回去交给马科修斯呢。 利姆露来了兴趣，打眼望去，却见拉莫起身挪向阴影处的那面墙。 不是什么土特产，更不是什么香料。 久远的记忆如回旋镖刺入脑海。 昏沉的、炫目的……令人胆寒的。 如潮水般窒息的压迫感从记忆深处涌上来，脑海中拉响刺耳的警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利姆露狠狠攥紧拳头，身体对疼痛的无效化此时却成了拖累他的缺陷，没有刺痛的刺激，他快被那种超出承受能力的恐惧压垮了。 这是……什么？！ “别害怕，您是被世界承认的无罪之人，有权得知世界的真相。”拉莫的声音如腐朽的枯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感，“去看看吧，无论您看到些什么，那都是这个世界想展现给您的画面。” 他合目，虔诚又近乎决绝道：“在那之后，请把这面墙壁打破，化作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为什么要打破这面墙壁？虽然利姆露天然地地不太喜欢这种玄乎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它带给自己的危险感也如附骨之蛆…… 但不用说利姆露也知道，这面墙壁对拉莫而言极为重要。 ［报。宿主，这面墙壁上寄宿着沼泽之魔神的权柄，卜算、占卜、窥探与修改命运……打破墙壁意味着放弃权柄，将权柄放归于提瓦特法则。］ 已经许久未发言过的代理大贤者突然诈尸，给了利姆露解释。 很可疑啊，代理大贤者。 利姆露摸着下巴，“这么说来，打破墙壁的话，相当于老爷子你主动放弃这份力量了？明明才刚恢复一点不是吗？” 拉莫略带惊异地望了一眼利姆露，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却还是耐心解释道：“若非你的参与，这份权力早就随着我的作古而被天理回收了，即使是我活下来，这份力量也不该留在我手中。” 收归天理，权力才能化作知识，下放给提瓦特的生灵。 届时，会有更多的人依靠占卜之术，勘破提瓦特的虚假之天。 这些都是拉莫无法明说的，但他想利姆露或许会猜到。 毕竟是如此聪慧而敏锐的“暴食之王”大人啊。 其实并不知情的利姆露：不理解，但尊重。 “那个……其实真相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啦，这个石壁看起来蛮危险的，不如直接砸了吧？”利姆露突发奇想。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块石壁，方才那种惊心动魄的危机感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后背一片冰凉。 “如果您坚持的话……” ［报，宿主，这边建议您接受这份馈赠，或许对未来的您有益。］ 两句话同时响起，拉莫犹犹豫豫，代理大贤者极力劝阻。 “请等一下！”眼见拉莫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处石壁，利姆露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我后悔了！” “还是看看吧……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的，对吧？” 况且，连代理大贤者都坚持的话……他倒要看看代理大贤者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现在要怎么做？” “将手掌放在石壁上。” 利姆露敛下心神，一步步挪向那面挤满密密麻麻符号与纹路的石壁，迟疑一瞬后，抬起手臂。 指尖轻触，顷刻之间，相触的那点为中心，整个石壁的文字、符号开始剧烈蠕动、游移，汇聚，巨大的能量在那一点迸发，刺目的惨白与鲜红占据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第57章 142、 惨白……血红……尽头是什么？ 利姆露空茫地睁大眼睛, 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他几乎站都站不稳。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摸向自己的眼睛。 尽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在尽头之中。 眼前的一切如坐过山车一般疯狂旋转, 过量的信息充斥脑海, 完整的、零碎的、有意义的、无意义的、知道的、未知的…… 飞鸟展翅掠过澄澈无垠的蓝色海洋，却用锐利的白羽将海面割伤；幽光点亮漆黑的夜，星子扼住了太阳的喉咙；漫天篝火扭动妖艳的纤细腰肢，与高天一同见证着愚民们跪拜破碎的石像…… 于是，天星坠入凡尘；于是, 群魔诸神乱舞。 战火开始席卷整片画布，陈旧的牛皮纸被烧出猩红乌黑的灰烬与孔洞……玉质的岩枪于巨石之上镌刻永恒的契约；千风中的一律赞颂着自由与希望；雷霆与永恒联手, 挥出白练般的剑光……沙、树与花共舞, 晶莹的枝干生出最纯净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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