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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子宫破裂,羊水和血水一同顺着小腿流了下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欣喜地放声尖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降临了!母神!请保佑我,母神!您慈爱的目光请落在我身上吧,保佑我的孩子能顺利地降生,健康平安,永远匍匐在您的脚下!” 高亢尖利得一点都不像一个油尽灯枯的人所能发出的呐喊。 从西塞尔的角度,能看清她隆起的肚皮有不规律的凸起,那是婴儿发育还不完全的手指想要剖开母亲的肚子。屋内的人立刻有了反应,他们沉默安静,捧着的烛火也不会因为动作而晃动,他们鱼贯而出,又陆续进入,带走了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雪月。 门没有关,西塞尔能看见一双娇嫩的手,破开了母亲的肚子,沾满了作呕的鲜红,他吸干了母体的养分,再破体而出,手里还攥着一节脐带。 说不清雪月到底是死于衰竭,还是死于她心心念念的孩子的谋杀。 那双笨拙的,尚且还不能灵活掌握的手啪地一扯,脐带便断了,他与母体的联系也到此全部消失。他才刚降生,还睁不开眼睛,就先学会了爬,爬出了母亲的子宫,而后感觉到饿,哇哇大哭。 地毯上的血,还有倒挂在床头死不瞑目的护卫的血,都伴随着这一声啼哭而迅速被孩子吸收。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他是不被允许的孩子,他需要母神的关注,啼哭声一出,地毯周边捧着烛火的丰饶民,其中两个整齐划一,用刀划开了手腕,而后被孩子吸成了干尸。 就在这时,世界突然一静,像是被随意地扭曲暂停了,孩子的哭声被骤然掐断,西塞尔也不知道究竟是献祭够了,悲悯的药师终于愿意看这个孩子一眼,还是说,赐福之间相互吸引,原本只有一枝的建木突然开始生长。 或者这两者是同时发生的。 星神的注视安静且私人,他无法看见,但能察觉到似乎星神投下了一个短暂而静默的瞥见,持续得很短暂,而后他看见了窗帘外一阵不自然的阴影。西塞尔掀开窗帘,久在黑暗环境下呆着,见到一点阳光都觉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突然开始生长的荧光树木,它的根就驻扎在高塔用作酒会三层中的第二层。 ——这是建木。 传说中能形塑生命,遏止死亡的神迹。 它以非常理的速度迅速生长,能察觉到它的枝条正试图突破墙壁窗户天花板和暗物质网的封锁,拼了命地想挤进这间屋子。 西塞尔似乎被吓到了,他摘下一片叶子用作观察,再砰地关门关窗锁死,那片叶子也无声地放进衣兜里。 其他还没死的丰饶民纷纷站了起来,堵在门口,用他们羸弱的身躯保护身后吸食血液的婴儿。他们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盯着脚底的震动关注了一会,而后又悠然自得地坐下。 死寂一般的脸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听我说,都冷静点。”一个丰饶民打扮的人站了出来,她劝阻了蠢蠢欲动的同伴,走到他面前:“商人,加入,还是死?” 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刚才就这麽说。” “是啊,现在还没到时候。”西塞尔悠哉游哉地靠在沙发背,“家族的人还没死,我的命途依旧被压制,就算建木长起来了和我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什麽都做不了,不如在这里等着吧。”
第64章 半个系统时之前,雪月的孩子还未落地时。 一名燕尾服打扮的男人在客房区转了一圈,趁四下无人,他在一条走廊的正中停下,准确无误地转动走廊上的挂画,一阵齿轮机械的咔哒声,在壁灯的红墙中间,一条被机关隐去的小路显现出来。 他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小路黑暗无光,但不会对男人造成任何影响,他迈步进入,身形全然进入小路后,再一次听见齿轮转动,方才的入口再一次隐于墙壁之后。 没有犹豫,他继续向前。小路很窄,也很曲折,弯弯绕绕地像没有出口的迷宫,视觉被黑暗侵蚀,其他五感便会被放大,他听见流水滴答滴答,忽近忽远,如同计时的钟表。 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撞了多少个死胡同,当流水消失的那刻,男人走到了迷宫的尽头。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地图的房间。 那个死在物品存放处的黑影小偷说,在三层客房区有一条暗道,暗道的尽头便是存放兄弟会本次交易藏品的房间,房间外有专人把守,还有监控和警报系统,在命途被压制的前提下,他们费尽心思潜入,只偷偷拿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套光锥,可还是被兄弟会发现了,遭到无尽的追杀。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男人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门口的确如黑影所说,有两名持枪的守卫来回走动,他们手中的反物质冲锋枪是最新型号,能轻易洞穿10cm厚的钢板。 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麽。 即使没有了命途的力量来强化自身,应对区区两个保镖也不在话下,他藏在黑暗中,倒挂在天花板,用一颗小石子吸引了两名守卫的注意。 当他们持枪慢慢摸过来时,他先跳到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扭断他的脖子,再在第二个人回神开枪之前,一个翻滚捡起地上掉落的枪,用更快更稳的枪法迅速解决掉对方。 打掉监控摄像头已经没有用了,这里被严加看管,任何异动都会引起兄弟会的重视,早在他靠近时警报就已想起,兄弟会的支持随时在赶来的路上,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争分夺秒拿到仓库内他想要的东西。 他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进入仓内。 然后发现。 门里空空如也。 ……确切地说,也不是什麽都没有,正中央垂吊着一盏灯,灯光惨白,在这之下是一把木椅子——这是房间里唯二的两样家具。 除此之外,在房间的另一端,一整面墙都被做成了显示屏,一张硕大的杜宾犬头投影铺满了整面墙。 克兰,耶佩拉兄弟会的首领之一,本次酒会的主要负责人。 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有人能闯进这间小小的陷阱,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目光隔着云端和空气中看不见的电磁信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进门的燕尾服小哥身上。 “你好,桑博·科斯基,”克兰打招呼,“或者说,初次见面,大魔术师嘉波。” 嘉波丢开了枪,大大方方地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脚踩在椅面边缘,整个人似乎是蜷缩着,是一个既舒展又紧绷的怪异姿势。 嘉波说:“视频通话可算不上初次见面。” 克兰:“请谅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与你会面。” “你都用一场戏,一张光锥把我勾引到这里来了,还假惺惺地维持绅士风度做什麽,”嘉波翻了一个白眼,“我猜你现在肯定内心得意得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说吧,给你一个机会,好好向我抒发你内心激烈的情感。” 当进门时,他看见空无一物的房间,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里根本不是所谓放置藏品的仓库,仅仅是一个放了点饵料就能诱惑他上鈎的空房间,所谓的黑影盗取藏品是假的,藏品是光锥也是假的。 “那张光锥是非卖品,兄弟会不会卖出它的。”克兰说。 “所以呢,你们兄弟会什麽意思,克兰先生,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嘉波歪歪脑袋,看向屏幕里巨大的狗脑袋。 “就是这样,我们想创造一个,和嘉波先生私密谈话的机会。” “费尽心机就为这个?看来你们真的是我的脑残粉,”嘉波无所谓地耸耸肩,“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准备的饵料——那张光锥究竟从何而来?” 他现在独自一人,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力量,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即使语气轻松,也如同一个囚犯。 也许是这个事实取悦了克兰,他的语气舒缓,也愿意同嘉波解释更多。 他说:“那是阿弗利特送来的。” 阿弗利特,永火官邸。 当嘉波还在黑塔空间站时,他借由拉帝奥之手向他传递了一张邀请函,邀请他来到耶佩拉,当时嘉波没有在意。 如今这应该是第二次听见他的名字。 “准确地说,阿弗利特销声匿迹,这张光锥是阿弗利特的信使——一名叫黄泉的小姐送来的,”克兰说出了更多细节,“黄泉小姐也送来了阿弗利特的留言。” “他说,他于二十年前就已寻得了吾王查找的对象,可惜记忆被忆者抹去,只得近期因为多起意外才尽数想起。” 这张光锥里的记忆发生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永火官邸阿弗利特袭击科里米中央车站,嘉波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记得他的相貌特征——一颗长着角,冒火的骷髅头。 说起来,伊格尼斯星舰上来抢哀伤宝石的也是他,难道他就是那时候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嘉波的? 阿弗利特只往光锥里凝结了一小段记忆,基本和画面一样,是嘉波用手指夹住哀伤宝石,而毫无疑问,这时一只属于现在时间线的嘉波的手,而非二十年前的嘉波。 好在在此之前克兰对嘉波并不熟悉,因此没能注意到这一小小细节,他关注的是其他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很多年前,吾王曾向下界投下一道目光,”泯灭帮的王,即是毁灭星神纳努克,“吾王遍历寰宇,欲寻得一人,成为新的毁灭令使,可惜多年过去始终未能找到,这是吾等的失职。” 听他的意思,纳努克中意的下一个毁灭令使就是嘉波。 嘉波问:“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悬赏我?我还以为是因为伊格尼斯星舰呢。” “那艘星舰还达不到这个价值。”克兰回答。 他接着说:“尽管泯灭帮分为多个派系,永火官邸和耶佩拉兄弟会皆是其中之一,但为了吾王,我们愿意暂时合作,此前一切皆是考验。我们举办了这场酒会,确保你能入局,虽然混进酒会的渣滓很多,丰饶民、公司狗、还有别的喽啰,但我们至始至终想要的。” “只有你。” 真是好大的爱意。 嘉波接话:“所以你们假装藏品失窃,不知道黑影到底是演戏还是当了你们的替死鬼,总之耶佩拉兄弟会的目的是在酒会内散播光锥,因为只有我才能看出这张光锥里的异常,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时间,别人捡到的话,都不会明白这是什麽意思。” “所以也只有我,会在得到光锥的那刻就想方设法找过来,进入这个房间,就踏入了你们的全套。” 屏幕上,克兰点点头:“是的,嘉波先生,你想的和阿弗利特说得完全符合。” “唯一不符的地方,是我们没想到您会打扮成一名服务生,而非客人,不过这无伤大雅。”克兰彬彬有礼,“我想说的皆已说完,希望能解答您的疑惑,接下来我们希望您能召唤吾王,愿他能降临在耶佩拉,向这小小星域投注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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