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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河墨展开看。 里面的有些字被水洇湿,应当是孙意柳写下时滴落的泪水,字迹有些晕染模糊,不过还能看清楚内容。 孙意柳娟秀却不失筋骨的字写着:夫君,我去找了父亲,可是他说他没有法子。夫君,我向来是不相信你会盗窃皇家之物的,若这件事是有人逼迫你做的,就当是为了我,把事情都原原本本说出来,好吗? “逼迫?”欧阳文咀嚼着这两个人,“她觉得是有人逼殷松泽拿着金杯吗?” 卫河墨摇摇头,“一切都还不清楚,不过,看来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劳烦刺史大人帮我叫个人进来。”卫河墨把纸条收好,“我一个人可拿不动这么多东西进去。” - 殷松泽看着卫河墨身后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 卫河墨让人通通放到房间里,“方才孙夫人来了,她说怕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带了些过来。” 殷松泽喉咙哽咽一瞬,眼睛有些发热,“大冷天的还跑这一趟。” 他扭过头,擦了一下眼睛。 “大人,金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殷松泽说得很诚恳,许是得知外面有自己的夫人为他担惊受怕,不用卫河墨开口问,自己就全说了出来。 “我平日喜好收藏些雅致精美的小玩意,那个杯子是我偶然在一个外来游商手中买来的。我并不知道居然是宫里的物件,否则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啊!” “所以我在国宴那天看到陛下赐下的金杯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可是偏偏我也不知道那个游商去了哪里,找不到他的踪迹,贸然说出来没有人会信我。” 殷松泽面色颓废,“所以我就想着,不如就这样藏起来,不叫人知道就好了,谁料东窗事发……” “卫大人,卫大人!”殷松泽抛下脸面跪在卫河墨身前,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扶殷松泽起来。 “大人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卫河墨赶紧弯下腰去。 殷松泽不肯动,涕泗横流地说:“大人,只求您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求情吧!” 卫河墨见不管怎么拉他也不肯起,无奈叹气,“可是殷大人,您满口谎话,我怎么敢信你?” “我,我说的句句属实啊。否则便叫我不得好死!”殷松泽愣住了,随即连声发毒誓想证明自己的话。 卫河墨不信这一套,审视的目光凝望着殷松泽:“既然是游商,那么是什么时候来的京都?” “十,十年前。”殷松泽话一说出口就知道大事不好。 “好,十年前,那么据我所知,十年前殷尚书您还未坐到如今的位置吧?你的家境贫寒,好不容易过了殿试,能留在京都任职。不提上下打点的支出,单单说在京都落脚需要的宅子租金,就足够花光你所有的俸禄了吧?” 卫河墨一语指出重点,“那你又是如何能有多余的闲钱,去买一个做工如此精良的金杯?” 殷松泽大脑一片空白,此刻懊悔也来不及了。
第115章 经此一答, 卫河墨对殷松泽的信任度已经降低为零。 “殷大人,或许你还有别的答案?”卫河墨笑了笑,他目光如炬, 带着些许锐利的探寻。 殷松泽沉默。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或许等到明天殷大人会向我说出实情。”没有看殷松泽的反应, 他很果断地起身离开。 殷松泽目瞪口呆,还在想这是不是大理寺什么审问的新招式,犹豫着要不要叫住他, 结果一转眼,人影都不见了。 卫河墨当然没有时间继续和他攻守,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还得去审审宫内抓来的人。 于是他刚从殷松泽那边出来, 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关押宫人的牢房。 宫人自然没有殷松泽那样的待遇了。 看守天子私库的宫人有上百人之多, 其中的总管是一个老太监,叫何厚, 他已经负责私库多年了,从先帝还在的年号守到现在。 卫河墨刚一踏进去就被时时刻刻盯着外头的何厚察觉到了。 他年纪大了, 眼睛浑浊发黄, 死死看着卫河墨, 嘴里不停呢喃说着:“大人冤枉啊……” 卫河墨抿了一下唇, “那么, 是哪里冤枉,可以同我说。” 他的话语短暂, 却很真切。 何厚浑浊的眼珠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哭求道:“老奴兢兢业业在皇宫侍奉两任天子,怎么可能会监守自盗呢!” “老奴周围的人都可以做证啊,况且, 私库里这么多的宝贝,我一个老太监,怎么可能和尚书大人搭上关系,把这些东西弄到皇宫外面呢!” 卫河墨听见他的某一句话,手指轻动。 “可是皇家之物被替换,流落在外是事实。如果你觉得自己是被冤枉了,那你觉得谁才是那个最有嫌疑的人?”卫河墨把话语主动权交给他。 何厚眼睛转了几圈,言语间不太确定,“这……老奴也不好说,不过陛下这些年总是往国师府搬东西过去,许是那些人在这期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 卫河墨点点头。 这个太监也不太老实啊。 “这些,我会再去查查的。” 同样,短暂地交谈过后,卫河墨干净利落地起身准备离去。 “大人等等!”何厚见状连忙叫住了他,“大人可是不相信老奴的话?” “我信。”卫河墨回道:“不过还是要多问问才知晓真相,不是吗?” “那,那。”何厚哀哀切切地恳求,“能否为我换一个地方?年纪大了,腿骨时不时发痛。” 卫河墨想了想,“我会交代好的。” “哎,多谢大人!”何厚表面感激涕零,实则忍不住在心中嘲笑他。 个毛小子,看起来也不是多厉害的货色嘛。 他在脑中已经构思好推出去挡刀的人选了,都是他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宫人。 - “这么快?”欧阳文笑道。 “一个两个嘴巴说的都不是真话,暂且晾上几天吧。”卫河墨苦恼地皱着眉头,“陛下的私库检查得怎么样了?” 天子命人把自己的私库从头到脚彻底清查了一遍,看看到底有多少赝品混入其中。 “别提了。”欧阳文说起这个就头大,“刚刚传来消息,陛下把那些假货都摔了个稀巴烂,要不是有谏官劝着,那些宫人都要血流成河了。” “很多都被换了?” “大多数都是。”欧阳文啧啧称奇,“那些人也是真大胆,什么都敢偷。” 卫河墨抓住要点,“刚刚才查出来数目吗?” “嗯。”欧阳文不明所以,“怎么了?” “刚刚里面那位公公说,私库里那么多宝贝他可运不出去。但是我记得他被抓进来的时候,只有金杯是确定为赝品,其它的还在清查中吧。”卫河墨往里面指了指。 “哈,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干净,他肯定和这桩案子脱不了干系。”欧阳文吐出一声讽刺的笑声,“依据我的经历来看,抓来的时候拼命喊自己有多冤枉的,干的事就有多大胆。” 卫河墨轻笑一声,“刺史大人好阅历。” “行了,别打趣我了。走,我送你回去。”欧阳文好哥俩似的攀上他的肩膀。 “莫非大人又想来蹭饭了?”卫河墨笑容促狭,目光了然地看着他。 “哈哈哈……”欧阳文挺着胸膛,毫无愧色地点头承认下来。 两人说笑一番过后,卫河墨轻咳一声,正色道:“给他们两个都换个地方关着,不要让太多人知晓。另外,晚上布置多些人手看着。” “你是说,会有人来杀人灭口?” “说不准,不过做好准备是上策。” 欧阳文一口应下,“行。” - 豆豆郁闷地看着欧阳文,小幅度蹭到程子君旁边,“大哥哥,为什么他老是要来和豆豆抢饭吃?” 程子君狐狸眼微微眯起,勾唇轻笑,看似纯良实则怂恿道:“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去和卫哥哥说一声,叫他以后不要带外人回来和豆豆抢饭了。” 卫河墨耳朵一动,“你们两个窸窸窣窣说什么呢?” 豆豆作贼心虚捂住嘴巴,“什么都没说。” 程子君状似无辜地看着卫河墨,目光瞥向欧阳文时闪过一丝不满。 欧阳文则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丝毫没有做电灯泡的自觉,他嘴巴里包着饭菜含糊道:“太好吃了!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程子君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在欧阳文的饭菜里单独添料了。 “好了。”欧阳文咕噜噜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干完,一抹嘴巴,“这次来,是想感谢子君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的药,我只怕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更别提回京了,这是小小谢意。” 他豪横地一拍桌子,掌心压着几张薄薄的商铺地契。 不过很可惜,在场的三人,一个富可敌国,一个对钱财没有贪欲,一个还是个小妖,对钱财没有概念。 故而他们都只是默默看着欧阳文,不作声。 “好吧。”欧阳文被他们平波无澜的反应打击到了,“这是几间京都的铺子,你们不用费心打理,有掌柜守着。” 程子君表情平静,慢条斯理地拿过地契,“我收下你的谢礼了。” 好吧,不管怎样,收下就行。 欧阳文眨眨眼,趁热打铁,“那什么,能不能再来点药?” 程子君睨他一眼,“你以为是想做就能做的吗?” “咳咳。”欧阳文自然知道这等珍贵的药不是大街上的白菜,想来多少就有多少。 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一下嘛。 “不过豆豆哥哥的事,我确实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欧阳文带着歉意摸了摸豆豆的头发。 豆豆摇摇头,“没关系的,谢谢你帮我找哥哥。” “诺,这个给你。”欧阳文解下腰间的兔子荷包,放在豆豆手上。 已经回来了,他也没必要再带着荷包了。 豆豆伸出小手接过,短短的手指头摸了摸上面的大兔子,眼底弥漫起水光。 卫河墨见状,心疼地把他揽进怀里。 …… 翌日,大理寺。 卫河墨刚一踏进门口,就得知一个坏消息。 何厚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直到早上牢房的人见他一直躺在床上不动弹,过去瞧了一眼,才发现他的头已经和身子分离了。 卫河墨心中一沉,“晚上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吗?什么动静都没有?” “殷大人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事?”他的问话如连珠炮弹一般。 官吏擦擦汗,回道:“大人,昨天晚上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而且何公公头颅上的表情也很宁静,没有丝毫挣扎,就像是在睡梦中被杀了一样。不过殷大人那里是安全的,没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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