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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君眼都不抬,手轻轻一挥就把黑雾散开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好像不认识他的黑雾,感到悲哀。 “你还没放弃炼那什么所谓的长生丹吗?” 程子君知道黑雾不会回答他,他只是有些感慨,不论是人还是妖,都逃不过感情的操控。 婴宁的母亲,或者说父亲,黄述玉,是程子君久远的修炼生涯中难得可以说上几句话的同族。 黄述玉可以说是标准的狐族浪子,他几百年游戏人间,穿梭在各种男男女女之间,不断变化身份,体验人间红尘的乐趣。 只是这样的人,最后也逃不过“情”这个可怕的咒语。 甘愿化为女子之身,为他人生育,消耗妖丹为腹中的胎儿提供养分,更是在生产时最脆弱之际被道士发现,打得魂魄皆散,最后耗尽修为才把婴宁安全送到秦家。 如果不是这样,此刻黄述玉还在狐族洞天里纵情声色,逍遥快活。 不过,谁又能逃得过? 连他自己不也被卫河墨牢牢绑住了心神吗。 黑雾靠近程子君,仔细辨别他的气息。 可惜它本就是执念所化,随着王子服的死,那一部分暴戾的含有杀戮之气的黑雾也随着散去了。 如今还在的是执着地要复活婴宁,想炼出长生丹的那部分。 消散了一部分的黑雾记忆也变得不完整,早就不认得程子君是谁了。 程子君叹息,避开脚下那一滩黑水,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婴宁放了出来。 黑雾:!!! 婴宁一出来,黑雾就辨认出她的气息了,正是它日思夜想都想见到的人。 它不可思议地围绕着婴宁团团转,时不时贴近她轻蹭两下。 婴宁恹恹地靠近黑雾,微微伸手想要触碰,又无力地蜷缩起来,“嘤嘤……” 她感受到了小荣的存在,但不纯粹,还有一股,让她感到陌生但又很熟悉温暖的气息。 她好像曾经被这个味道笼罩着拥抱过。 看见婴宁如此难受的样子,黑雾也急起来了,冲向程子君翻涌起来。 程子君:“你的女儿。”他看看黑雾,又说:“或者说你家小姐?” “她现在很虚弱,也许是你在胎中的时候为她输入过妖力的原因,虽然是人妖混血,她也有妖丹在体内。” 对于精怪来说,妖丹是根本,没有妖丹的妖这辈子都不会修炼成人形,因此想要成妖,得先修炼五十年凝练出一颗妖丹,才能开神智,继续修炼成人,进而成仙。 人妖混血倒也不少见,可混血一生都不会有妖丹,也许是天道为了平衡万物的规则,混血没有妖丹,也不能以妖的方式修炼成仙。 婴宁是个例外。 这个例外救了她,王子服在杀她的时候没有理智,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她身体里那一粒圆丹。 下人在收拾她的残尸时也不敢多看,囫囵捡拾起来就放到黑坛子里给白道长做法事了。 在黑暗潮湿的坑洞下面埋了三年,那个地方恰好是月光精华照耀的中心,长年累月下来,滋养了妖丹,反哺到婴宁身上,维持住了她的魂。 白道长的封印恰好又加强了对婴宁魂魄的稳定。 原本就算月华对妖丹能起作用,婴宁的魂魄也微弱得如同烛光一样飘摇不定,随时可能消散,可半吊子的白道长用符把她的魂牢牢定在装了她尸体的黑坛子上。 种种巧合让本该死去的婴宁存活到了现在。 程子君:“她的妖丹很快就要碎了,如果没有同源的妖力,离死也不远了。” 他瞥了一眼丹炉,厌恶皱眉,“与其炼什么丹,还不如尽快给她输送妖力。” 黑雾着急地上下窜动,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子君见状,眉心微动,引导着雾气提炼出一小缕精纯的妖力缓缓送进婴宁体内。 虚弱躺着的婴宁随着体内妖丹的修复渐渐好转,外表也不再是那般可怖的模样,体表的白色菌丝疯狂生长把她一层层包裹起来,远远看就像大型的茧。 …… 卫河墨一刻也停不下来,他心想着县令给的期限,如今越来越接近,不免有些着急。 马几山看出来了,宽慰他:“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届时向县令上报王家杀妻,强取孤女家产,也算是完成一桩案子,有所收获。” “王家在东阳镇上和其他地头蛇盘踞一方,吞并良田,给良民下套放印子钱,县令有了这么一个把柄,可以好好清算一下东阳镇这些商贾的歪风邪气了。” 卫河墨惊讶地睁大双眼,“马叔,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王家风评很好,常常会在寺庙道观施粥救济穷苦人家吗?” 李长生嘿嘿一笑,凑过来,“河墨,这一点你还是不够老练啊,你马叔他们几个习惯了到一个地方,就打探周遭大大小小的消息。”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知道这些,县令也不会过多责怪我们的,说不准还要奖赏我们才是。” 卫河墨抿唇一笑,稍稍放缓了心。 不过阮连江的事还是让他有些在意,他总觉得一个京都世家子弟,莫名来这么一个偏远小镇,绝对另有所图。 只是阮连江表面上和梅花林的杀人案并没有联系,他也不好贸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卫河墨:“捕头,这几日晚上一直守在梅花林,大家都累了吧,不如先好好休息一天,我自己去布庄里看看。” 李长生他们确实很疲惫,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比不得卫河墨这些年轻人有精力,连续十几日的奔波忙走,各种惊险境遇,如果不是强撑着早就累趴下了。 休息休息也好,布庄就在镇上,光天化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说,卫河墨还有程子君给他留的护身宝物在呢,真有危险他们几个大老粗说不准还不如那个小坠子有用。 李长生这样想着。 “你自己小心一些,对了。”李长生突然想起来,云一乐借给他们的铃铛,还迟迟没有归还。“你顺便去雀飞楼一趟,把铃铛还给云姑娘吧。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是不行了,得好好睡上一觉。” 田回和张福也耷拉着脑袋,瘫坐在椅子上。 卫河墨看到大家这副模样,唇角微动,漾起笑意,“放心吧,这就去,我顺便给大家带些酒楼的好肉好菜来。” “那更好了,哈哈哈哈。”田回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美滋滋地乐着。 确认了王家布庄的具体位置后,卫河墨翻身骑上小灰就出发了。 他一个人出去,心底确实有些许不踏实,眼眸一转,看见腰间随着动作晃动的布坠子,清浅笑了笑,又安下心来。 “水水,你要保佑我啊。” 卫河墨原还想着先去雀飞楼把铃铛还给云一乐,可刚到那里,婢女就一脸难色道:“今日不巧,云姑娘出去替楼里的姑娘选料子了。” 选布料? “云姑娘是去的哪家布庄?”卫河墨心中一动,追问道。 婢女奇怪他为何要问这么仔细,但看到卫河墨那清俊的脸又止不住心神,“去华缎坊了。” 华缎坊,正是王家的布庄名号。
第25章 怎么会这么巧? 卫河墨心中疑虑, “你们楼里的姑娘一向都是用华缎坊的料子吗?” 婢女:“自然,华缎坊的布料精细,价格也公道, 我们楼可是他家的老主顾。” “这样啊……多谢姑娘,既然云姑娘不在, 那我就先走了。”卫河墨若有所思,对婢女礼貌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 婢女见他没说两句就要走, 依依不舍朝他追了两步,发现追不上后只能作罢。 她嘟囔着:“怎么最近这么多人找云姐姐……” “哎呀, 糟了!”婢女突然想起来, 方才这位小公子不就是之前来找云姐姐的捕快里的其中一人嘛。 云姐姐还和她们说过, 日后如果再有捕快来找她, 而她又刚好不在的话,不要把她去了哪里告诉捕快, 只说她出去买颜料就好。 婢女急得团团转,“坏了坏了, 刚刚没认出来, 忘记云姐姐的吩咐, 就这么说出去了。” “不会被罚吧……”婢女越想越害怕, 她心虚地四处望了望, 此时楼里的人都在房间里休息,没什么人在外面, 自然也不会看到刚刚有一个小郎君来过。 “没事,云姐姐只是照常去华缎坊选料子罢了,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说了也没什么事的。”婢女不断安慰自己, 趁没人注意到这边,一溜烟跑了,打定主意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今天什么人都没遇见。 卫河墨到了布庄附近,想了想,把小灰拴在旁边的客栈里,嘱托伙计照料一阵。 他则不紧不慢溜达到华缎坊,装作偶然经过的模样。 华缎坊外面看起来中规中矩,和普通的布庄没什么区别,只是稍显冷清。 他缓步上前,进入里面,店面的伙计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卫河墨的存在。 “你们说,这个月的工钱还能发下来吗?” “能吧……王家家大业大,还缺我们这仨瓜俩枣不成。” “也是,哈哈哈哈。” “不过主家是不是真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听说,……死得可惨了。”伙计含糊了名字,不过在场的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哎,我也觉得,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其中一个神神秘秘开口,吊足了胃口。 剩下几个起哄,催促他:“快说快说。” “我姑姥姥的侄子是在王家侍弄花花草草的,他说,老夫人可不仅仅是病了……”他故弄玄虚,看到大家都提起一口气,眼睛也不眨地等他的下半句后,满意地笑了笑,吐出几个字,“是发癔症了。” “嘶。” “那王家这么大的家业可怎么办啊,没个人撑得起来啊,公子也没留下什么血脉。” 说是可惜,可人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哼哼,哪里是什么王家的家业,他不也是捡了秦家的便宜……” 廖掌柜正和云一乐有说有笑地从二楼下来,结果就看见这几个伙计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招待,缩在墙角里嘀嘀咕咕说闲话。 他脸色沉下来,扯出带着怒火的讽笑,“都在说什么啊,不如,也说给我乐呵乐呵。” 伙计们一听到廖掌柜仿佛从牙齿缝挤出的森寒声音,吓得一哆嗦,冷汗浸湿后背,嗫嚅说不出话。 “哼,几天不管教,翻了天了。”廖掌柜冷哼一声,拂袖愤然经过他们,对楼梯上站着的云一乐拱手,唇角挤出弧度笑了笑,“让云姑娘看笑话了。” 云一乐上半个身子被阴影挡着,看不出表情,卫河墨微不可见用余光瞟了瞟,发现她恰好看着这个方向。 卫河墨奇异地有一种被毒蛇狩猎紧盯着的晦暗幽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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