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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嘟囔着:“今日来长寿堂看病的人,若是冒着风雨到那里,却发现我不在,该有多失望啊。” “不行,两位大人,我要先行告辞了。”牛医师纠结一番,下了决定。 程子君诧异道:“牛医师,这种天气,应当不会有人出门吧。再者说,长寿堂也不止您一位医师在,且放宽心。” 牛医师很苦恼,“确实不止我一人,长寿堂还有两位医师长坐着,但是今日恰好是我与一位病人约好的日子,他死脑筋,不会失约的。” “从黄桂巷淋着雨过来,多累啊,要是我不在,他就白来了。” 卫河墨听到熟悉的地名,耳朵动了动,“黄桂巷?” 他试探性问道:“医师,你的这位病人,是在小私塾当先生的吗?” 牛医师瞪大双眼:“对,就是他,叫李良。” 果真是李良。 卫河墨不禁感慨,世界真是小。 既然牛医师都这么说了,卫河墨也不好久留,他满含歉意看着牛医师,“让你费心跑一趟了。” 程子君也握着他的手,感激地掏出一块大银锭放在他手中。 “哎呀,哎呀……”牛医师被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吓到了,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无事无事,救死扶伤本就是医师的职责。大人若是还有什么头疼脑热,尽管找我!” 此刻,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怨气,也被银钱冲得无影无踪了。 真好啊,只需冒着点雨,来把把脉,就能有这般收获。 牛医师美滋滋地走了。 他心里美了,卫河墨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愉快。 “这样的雨势,该怎么出门啊……”
第72章 卫河墨原本是打算去验证一下徐彤的生死, 可是下着暴雨,连出门都是问题,又怎么谈开棺呢? 程子君蹙眉, 走进雨中,细细感受雨水。 “水水?怎么跑去淋雨了?”卫河墨哪里坐得住, 蹦起来找伞。 还没等他找到,程子君就带着满身的雨水回来了,“我是妖, 淋一点雨没事的,墨宝儿快回床上躺着。” “我的病都好了……”卫河墨嘟囔着, “雨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程子君很少做这种异常的举动。 “没有, 是我多心了。”程子君摇摇头, 他刚开始观察天上的雷, 觉得和很久很久之前看到的飞升雷劫好像有点相似。 可是仔细看完全不像,雷劫的阵仗要大得多。 “听牛医师的意思, 这场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卫河墨百无聊赖地躺着。 程子君笑笑:“刚好,墨宝儿趁这几天好好休息, 等攒足力气了, 天也放晴了。” “也只能这样了。” 连续五天的暴雨让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郁了。 自家娘子已经好几天没出去晒过太阳了, 整日蔫蔫地躺在床上, 连绣娃娃的衣裳都没精打采的, 要知道,平时徐彤绣这些小东西的时候, 可是最开心的。 白时去淮行村看了一眼,确定已经看不出破绽之后,就把聚雷幡收起来了。 于是昏沉的天终于破开天光。 “彤娘,雨势好像变小了。”白时装作惊讶地对睡眼惺忪的徐彤说道。 徐彤随着肚子越来越大, 也越发嗜睡了。 有时坐着坐着都会睡着,今天也不例外,白时正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奔去取聚雷幡的。 徐彤开心地睁大眼睛,“太好了,终于停了,没想到今年居然会下得那么大。”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在触及白时身上的时候微不可见地凝住了。 白时的鞋尖上有黄泥的痕迹。 “白郎,你刚刚去哪里了?”徐彤移开视线,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白时不觉由他,把自己早已打好腹稿的理由告诉她,“去给李大娘送豆腐了,她前些天叫我给她送点豆腐。” 徐彤不是没去过李大娘家里,一路上都是青石板,哪里会有机会踩到黄泥呢? 可是白时不和她说实话,就说明白时不想让她知道。 徐彤向来是不愿意逼白时做不愿意的事情,她不想让白时为难。 只能掩下自己的忧虑,装作不知情。 “原来是这样,现在雨停了,白郎应该不用再出去送豆腐了吧?” 白时说道:“不用了,明天豆腐坊开张。” 徐彤松了一口气,“好。” 与此同时,卫河墨也在看天。 “水水!雨停了。”卫河墨也快等得发霉了,总算等到了。 卫河墨生怕再生变,急匆匆拉着程子君就往外奔。 看到雨停了,急忙去找卫河墨的胖小吏和高小吏又扑空了。 胖小吏上气不接下气,“大人,呼呼——怎么人又不见了。” - 身边有程子君这个近乎开挂般的存在,卫河墨没一会儿就到了淮行村。 不过村子很大,坟墓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卫河墨缓了一口气,看到在村头玩草编蚂蚱的小孩,眼睛一亮,他先给小孩编了一个更精致的蚂蚱,递给他。 “谢谢哥哥。”小孩怯生生地看着卫河墨,想拿又不敢拿的样子,最后还是孩童的天性占上风,小手接了过来。 接了就好办了。 卫河墨温柔地看着他,细声细气地说道:“哥哥想问你一件事情,你们村里最厉害的人是谁呀?” “是,是陈爷爷。” 也许是平时也有很多人来找小孩口中的陈爷爷,他听到卫河墨的问话后,从地上爬起来,给卫河墨指路,“陈爷爷的家就在那里呀。” 小童指向的地方离村头不远,青砖白瓦的宅子,卫河墨一眼就看见了,“多谢你,帮了哥哥大忙。” “陈老,外面有个年轻的小郎君说有事找你。” 陈群有些摸不着头脑,“请他进来。” 嚯!好生俊俏的郎君啊。 “二位找我?” 卫河墨换上一副诚恳至极的面孔,“老先生,我们是陈力海大人的续弦徐夫人的远房表亲,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向陈老知会一声,免得引起误会。” 他先是给陈群递过去一封知府亲手写下的书信。 上面是卫河墨早就想好的说辞,避免打草惊蛇。 陈群狐疑地看看卫河墨和程子君两个人,打开信逐字逐句看起来。 他心里还有些激动,毕竟以他的身份,虽说在这一方能称得上德高望重,可是要和易山府的知府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知府居然会有书信给他。 看着看着,陈群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徐夫人的表亲啊。” “可是……”他围着卫河墨他们转了两圈,“怎么看着不像呢?”这个“不像”,主要指的是程子君。 卫河墨打补丁说道:“老先生许是误会了,我才是徐夫人的表亲,这位是我的契兄,自然也算是徐夫人的一家人了。” 陈群点点头,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他和陈力海也有点血缘关系靠着,不然怎么能淮行村的人也不会给他这么大的面子,归根结底,不还是他有个好表侄孙嘛。 所以他也知道,徐彤只是个豆腐女,家里没什么人有大出息,绝不会养出程子君这样浑身贵气的公子哥。 他再看看卫河墨,虽然不像寻常的契弟那样柔美,但是胜在灵动年轻,姿态气质挺拔,如翠绿的青松。 卫河墨被他盯得不自在,“老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没有。”陈群回过神,“迁坟的话,不合规矩啊。” 他还是有些迟疑,虽然有知府的手信,说明同意迁坟,可是按常理来说,出嫁从夫,断断没有迁坟回娘家的先例啊。 卫河墨一听他这番话,眼泪就涌出来,“老先生,我们徐家可怜呐,舅父一家死绝了,连个后代也没留下,女儿还远葬外地。说句不好听的,若说陈大人还在地底下也就罢了,徐姐姐还有个陪伴。” 他抽噎一声,鼻头哭得通红,泪眼汪汪好不可怜,“可是谁想到陈大人活了,那徐姐姐一个人在地底下,多孤单寂寞。就在前些天,我就接到她托梦,说自己在地下孤零零的,想和舅父团聚。紧接着第二天,舅父也给我托梦,拜托我把徐姐姐接过来。” “这样的请求,叫我如何拒绝,这不,哀求程郎陪我京都赶来易山府迁坟,连知府大人都同意了,难道还是不行吗?”卫河墨暗棍夹刀枪,看似处在低位的话,却把陈群听得冷汗直冒。 这个年轻的小郎君说他们是从京都过来的,京都啊,那可是天子脚下。何况还能让知府因为这种妇人的事特意写一封信,可想而知卫河墨身边这位公子哥肯定来历不凡。 能使唤得动知府的人…… 程子君压抑着火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先生,我看在你上了年纪的份上这样称呼你一句。你可要想清楚,知府管理整个易山府,不管是家事还是政事,都是他做主。连他都点头的事,老先生莫非还有什么自己的见解要和他辩上一辩吗?” “不敢!”陈群吓得一哆嗦,“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是我老糊涂了,贵人和小公子自便,自便。” 程子君冷哼一声,收起自己的威势。 “好了,我的心肝,你哭得我心也跟着疼了,你瞧,这不是好了吗?”程子君柔情蜜意地哄着卫河墨,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卫河墨这才收起眼泪,说道:“多谢老先生体谅。” 陈群赔笑道:“迁坟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不知道二位可有人手?若是没有的话,我在村子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可以帮二位叫些人过来。” 叫不叫得到另说,态度得先摆好了。 不过想到棺材里可能腐烂地东一块西一块满是蛆虫的尸体,陈群就觉得瘆人。 卫河墨摇摇头,“不必劳烦了,程郎带了人手过来,只不过要慢一些才来。” “眼下应当已经来到了。”程子君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的动静。 有人进来报信,“陈老,外面村头来了一群人,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陈群挥挥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老先生了,还要赶着去办事呢,不然舅父一家总是托梦过来,我日夜难安啊。”卫河墨还是按照人情世故,给他呈上一个精美的匣子。 “不必——”还没等陈群虚伪地推辞几下,卫河墨已经干脆利落转身走了。 等问过徐彤的坟墓所在,卫河墨就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出发了。 这些人当然不是真人,而是程子君由纸人幻变出来的。 单靠他们两个,虽然也能开棺,可是这样就不符合迁坟的仪式了。 身后的一行人里有道士,有和尚,有家丁。 足以迷惑旁人了。 随着纸人道士一声尖锐的“起坟”,伴着叮铃铃的铃铛声还有和尚的诵经声,坟土被掘开,露出里面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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