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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伯所做猜测,竟是分毫不差! 先前他同文玄议定此事,自觉这等谋划堪比天才想法,必然出乎众人预料。 待到日后诸位弟子各有成就,自能给师父师伯他们好大惊喜,也不枉他们于三清门下修行一场。 怎料自己这般想法,未曾付诸于口,却早已被大师伯洞察,并且其表现还这般平淡。 “唉!” 老君长叹一口气,也不与之详解,却是有意压一压文梓的心气。 自己这位师侄如今自觉万事妥当,大教事务不再涉及,师长圣位永固,弟子无需挂心。 他已是别无所求,只待此凡人之身度过一生,寿终便可消弭前番因果以成道。 先前还刻意消弭人师威名,以淡化自己与人族之间的因果。 这般心境看似坦然豁达,实际内里却是过于浮躁,已有几分安然等死之意。 倘或涅槃真就如此简单,自己又何必放着天庭清静不享,奔赴此地劳心费力。 无论自己三清,还是冥河道友,任谁出手不能让其凡夫之身一日之内死上千百遍! 文梓如今趋于退化的体质,加上日渐浮躁的心境,哪里是在等待寿终,分明是入了迷劫! 终究,人道气运行事过于急切,萃取天地灵气之时,夹杂太多往事因果。 那些原本由文梓身上逸散出去的修为,遭受时间之道浸润,发酵之后便是膨胀的心气。 必须要把他这股心气压下,方不至道途飘渺。 果然,原本还泰然等待师伯指摘,以作反驳之言的文梓,在听到老君这般一声长叹之后,反倒乱了心神。 “可是弟子安排有何不妥?” 事关门下弟子前途,是他此时心中除却人族外的最大因果,由不得他不心慌。 “并无不妥。”老君神色淡然,随口安抚道。 愈是如此,文梓更加不安,连忙表态:“事关大道,弟子终究浅薄。若弟子对毛野二人所做安排有何不妥,还请师伯直言教诲。” 老君有意压他心气,那里会让其轻易如愿:“如今你既为凡俗之身,自当行凡夫俗之事。门人弟子各有缘法,且宽心吧。” 文梓在三追问,老君却不曾正面回应,只做些宽慰之语。而后便闭目入定,不再关注外事。 文梓不曾得到回应,心中愈发惶惶,他相信大师伯不会无的放矢。 如今自己修为尽失,大师伯必然是不欲自己再行劳心,便将此事揭过。 而自己门下毛野与石龙二人,于大师伯而言又稍远一层。大师伯圣人之尊,未必有多在意他们之道有无差池。 只是大师伯愈是如此,文梓却更为难安。他将自己谋划反复盘算,却仍未发现大师伯叹息缘由。 文梓百思不得其解,情绪愈发低落,自责再度以证道之名让弟子犯险。 归根结底,在他内心深处,远不如自己认为的那般自信。 却也是他极度自负,认为是大师伯为护持自己道途,便会置其余小辈危机于不顾。 亦或是关心则乱,圣人不经意间的一个态度,便能让其难以安宁。 老君虽做出入定姿态,但心神依旧关注着文梓状况。 见文梓逐渐沉浸于自责、反思情绪之中,老君心神更是高度集中。 一旦文梓心神出现失控,老君便会立即出手将其唤醒。 另一旁正在啃食蟠桃的三小只,也觉察到文梓的情绪变化。 戌狗与卯兔稍微从蟠桃之中抬起脑袋,盯着文梓看了一瞬。 然而,对于文梓的关心,终究没能抵过蟠桃的诱惑,转头又埋入蟠桃之中。 倒是向来贪吃成性的亥猪,抛开仍留小半的蟠桃,走到文梓身边。 “哼哧……呜昂!” 亥猪一边用鼻尖轻轻触碰文梓盘坐着的膝盖,嘴里还发出一些搞怪的声音,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逗乐文梓的情绪。 文梓被亥猪打扰,思绪略微分散,伸手轻轻拂过亥猪头上鬃毛:“你可知毛野与石龙证道之事有何不妥?” 他果然是在着急,竟然会对亥猪问出这的问题。 亥猪被文梓这突兀疑问扑了满面,它抬头直视文梓,眼神中闪现出十分愕然:你是认真要问我吗? 见文梓反应过来后失神避开目光,亥猪也知自己并未被真正纳为咨询对象,方才安心窝在其身旁,继续享用美食。 似乎它也知蟠桃非等闲灵果可比,吃相难得的斯文,过了这么好一会儿,仍有小半蟠桃留存。 房屋之中,难得有了一时安宁。 老君入定,文梓反思。三小只吃桃,毛野僵立当场…… 毛野身形仍旧被老君先前随手挥出的玄奥气机笼罩,也不知被赐下何种机缘。 文梓眼神落于其上,而后思虑一场:既然师伯曾对其赐下机缘,必然是不会坐视毛野之道走偏。 如此看来,毛野先前立下道门供奉三清,也算得了师伯几分青睐。 至少,自己门下这位大弟子日后证道之事当无大碍。 文梓想通此节,心中情绪稍稍恢复。 至于石龙之事,如今言说证道为时尚早。日后自有大把时间细细盘算,倒也不急于此时。 他转换过心态,再回头看向亥猪,心中变多了几分疼爱。 “说起来,我也算是种植灵果的行家,昆仑山中还有一座果园。” 他提及这个话题,如愿看到亥猪抬头、目光炯炯。 “虽然等级不高,不能与蟠桃相提并论,但胜在量大管饱。”
第123章 文梓的变化 文梓心情略微松懈之下, 一连串言语输出,将昆仑山中那座百果园描绘的花团锦簇,果香四溢。 亥猪听的眼睛放光, 口舌生津。 它站起身来,四只蹄子无意识地刨动,似是当即便要陪同文梓奔赴昆仑。 文梓见亥猪正在兴头, 当即一盆凉水浇下:“只可惜我还有百年之期, 方能得闲。否则定然要带你同往。” 只见‘噗通’一声, 方才还在热身的亥猪当即瘫倒在地。 它自然知道百年是多长的一段时光。 亥猪受此打击, 眼中失去神采,仿若一滩烂泥,满是哀怨地看着文梓。 既是百年之后方才出发, 何必此时便讲出来平白吊人胃口, 不嫌太早了么! 见亥猪这般表现,文梓嘿嘿一笑:“哪里就能事事如你心愿。” 见文梓还有心思挑逗亥猪,老君一直高度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他一时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本尊的证道之路也不曾这般艰辛。如今为了这位师侄, 倒是让他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谨小慎微。 待到晚间时候,毛野终于将老君赐下那份玄奥气息吸收, 成功化形。 彼时文梓已然外出, 正在巡视途中。 老君也不待文梓回转, 直接将毛野支开, 让其带着装了人间陈露的净瓶, 先走一趟大赤天。 文梓中途不曾回到小院, 将所有过剩的精力, 尽数宣泄在一次次的巡逻之中。 感到疲惫之后, 便念上清法咒恢复, 丝毫未曾停止于部落中前行的脚步。 他须借这一分巡视,找寻心中那一份安宁。 天色将明时分,文梓完成了一夜的巡视。 见房中已不见毛野踪影,文梓略一愣神,然后看向依旧老神在在,端坐一旁闭目入定的大师伯,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想来对于毛野的安排,大师伯思虑必然比自己更为周全。 后续的时间里,文梓与老君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某种特定的诡异。 文梓每夜准时外出巡逻打更,巡视整夜后,天色将明时方归。风雨无阻,寒暑不歇。 而老君则在文梓返回后不久,便外出前往部落之中,为伏羲指点迷津。 二人交流渐少,文梓慢慢习以为常,每日的生活都是单一的重复。 唯有部落中的变化,能让他确信每日都是崭新一天,自己并未陷入某种时光怪圈。 部落外新建的砖窑,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青砖运回。 虞唐带领一帮族人日日奔波,在这寒风呼啸中为家家户户盘起了土炕。 文梓每夜一更时,都能看到他们结队收工回家的背影。 这一份鲜活景象,成了文梓逐渐麻木的眼神中唯一一抹亮色。 后来,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虞唐似乎也已完成了部落中盘炕的工作,抽空为文梓这边送来许多木柴。 他看向文梓的眼神中,钦佩之余也多了几分唏嘘。 近日,为赶盘炕进度,帮助族人抵御寒风侵袭,他对外务并无心思关注。 却不料,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月余时光,文梓小师兄面上便添了几分沧桑。 “得亏师兄大才明德,如今部落家家都生起火炕,在这寒风冰雪之中多了几分生存保障。” 文梓便也为此感到欣喜,口中却也并不贪功:“还是多赖你等尽心尽力,不畏辛劳,方能赶在下雪之前完工。” 他自然知道,虞唐一众近日工期如何紧张。 文梓曾在一更时,见到过虞唐等人刚刚收工的背影。 而虞唐他们,又何尝不曾在五更天听过文梓仍在巡视的脚步。 “与师兄每日夜间巡视相比,我等辛劳不值一提。” 转而,虞唐又提及文梓打更之事:“如今冰雪封路,万物凋零。部落中人也无事无可做,多是蜗居在家,师兄打更之事也可稍歇一段时间。” 既是族人无事可做,昼夜时间稍有模糊,也无甚大碍。 文梓却笑道:“终究我于家中亦无事,蜗居于此徒生烦闷。不若每日部落之中走上一遭,只看家家户户透出丁点儿火光我心中也添些欢喜。” 毛野前些时日离去之后,一直不曾回转。 大师伯近日又在关注伏羲证道之路上所遇迷障,二人无暇交流。 他于家中也不过每日逗弄三只小兽,如今除却亥猪之外,其余两只见到自己时已有些逃避之意。 见文梓小师兄此言真心实意,虞唐也并未再劝。 他转身回到家中,取来一副厚实皮毛:“这是前年部落之中猎到的一头黑罴,首领将皮毛与我做了件大氅。如今赠与师兄,以作夜间抵御风雪侵袭。” 文梓自知此物现今于自己并无大用,却也并未推辞,坦然收下。 口中犹自宽慰:“你也知我出身玄门,自有护体之法,不必过于担心。” 虞唐虽知此节,但见师兄短短月余便平添几分沧桑,又怎能无动于衷。 且他对于师兄修行遭受变故之事也有所耳闻,如今状况恰是印证此事,他自是忧心。 虞唐的这一份关切,在文梓逐渐模糊的记忆里留存了好久。 待虞唐去后,文梓更无人交流,性子愈加沉闷。 他每日除却例行巡视外,再无别事,几欲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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