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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情景而看,若非有毛野及水烛二人灵体在此相护,自己如今这凡人之躯,怕是早已葬身火海之中。 文梓还在疑惑火势从何而起,便已透过火光看见枣红色锣槌正在猛力敲击铜锣,伴随着阵阵锣音,槌端散落点点火星。 原来这锣槌取自一截扶桑木,在文梓散功之时也得了些好处,激动之下却是要敲锣庆祝。 果然是纵火的一把好手! 有毛野、水烛二人灵体相护,文梓并不十分忧心自身安危。 扶桑木再如何神异,这庵舍终究为普通茅草搭建,终有燃尽之时。 且在这洪荒之中,凡火绝难威胁到二人灵体。 只是还不待庵舍燃尽,便听外界有伏羲声音传来:“师兄!” 文梓抬眼看去,正是伏羲于部落之中被锣声吸引而来,恰巧见到这冲天火势。 伏羲见事态紧急,也不在意师兄先前冷语,径直冲入火场之中将文梓抱出。 离了火场,在伏羲协助之下,文梓强撑着挪动身体坐至一旁。 伏羲见师兄身体略有僵直,但却并无烧伤痕迹。 便猜测其必然是修行出了岔子,以致行动不便,但有修行根基在身,肉身不惧火烧。 他自身不曾修行师门大道,也不好过多问及师兄状况,便转而言及其他:“师兄这铜锣果然神异,想来是它颇通灵性。见师兄行动不便又遇火海,便自鸣示警以求援。” 文梓看向铜锣,又是一阵心累:“师弟若是喜欢,这铜锣便送于你了。”
第106章 人族更夫 对于文梓的诚心相赠, 伏羲却只作玩笑之言:“这等灵宝,师弟可不敢贪图。” 他眼见茅草庵舍已然倒塌,火势渐小, 便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将已坠落在地的铜锣从火堆中挑出,搁置在师兄身侧。 “这东西于我而言真是毫无用处, 平时放在身边还嫌聒噪, 你若愿意拿去反倒更好。” 文梓在一旁坐了半天, 身体略微缓和过来, 虽仍觉身体笨重,但至少行动已然不再受限。 伏羲听到师兄这般言语,踟蹰着将铜锣拿起。却发现铜锣虽在火场之中炙烧良久, 触手仍觉清凉之意, 似乎他的心神也多了几分通明,可见此物神异。 “近日,部落之中晚间也多有失火之事,且没有太阳参照, 人族人对于夜晚时间不能把握。我有意设立更夫之职,一来可为夜间报时之用, 二来也可警醒族人。” 伏羲手中不停摩挲锣面:“师兄若有意以此物相赐, 我意下可作为更夫伴身之器。” 文梓连呼大善:“此法甚妙!” 此时的他, 意外的大方, 先天至宝说抛就抛。 “只是部落之中都已各有职司, 作为更夫的人选一时倒没有着落。” 伏羲对上文梓略带惊愕的眼神, 继续说道:“不若劳烦师兄暂行代理几日, 待日后有了合适人员再作甄别。” 文梓刚刚被散去修为, 心情本就有些郁闷。伏羲此言一出, 他更是满脸黑线:“你看我如今状况,像是能胜任更夫之职的样子么!” 更何况,他堂堂人教副教主、人族之师、圣人亲传,虽平日里多有自谦之语,但其内心深处却并不乏自傲。 纵使如今修为尽散沦为凡人,也不至落魄到以打更谋生的地步。 虽然他也知道在这洪荒之中打更也有功德于人道,但前世久经影视作品熏陶的他,心中早已将更夫形象与年老鳏夫画上等号。 是以,他对于打更一事的抗拒,心中落差更甚于身体劳顿。 然而,伏羲既敢出此冒昧之言,必然有所依仗:“前些时日,师兄还在闭关。老师曾来部落,听闻师兄到此后一直隐居,面色多有不悦。” “师尊曾言说,师兄长久如此,必然于修行无益。临行前还特意叮嘱师弟,要为师兄在部落之中找一份差事。” 先前师尊还曾言说,自己这位师兄选定以人族之身证道,自身却仍旧游离族群之外。如今其虽看似境界高深,道途坦然,但若要再进一步,必然有所挂碍。 是以,伏羲才得了这等嘱托,要其为师兄尽快融入人族做些安排。 现如今,师兄果然修行出了差错,伏羲内心不禁感叹师尊法眼如炬。 先前他还在发愁,以师兄这并不合群的性子,该如何安排。 如今看来,师兄岂不正适合更夫这种工作。既同人族生计息息相关,也不必同族人有过多纠葛。 果然正应了师尊先前所言,师兄有天命眷顾,日后自有机缘。 伏羲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文梓对上伏羲满含期待、却又有几分有恃无恐的神情,心头不免一阵无语。 他虽不知道伏羲之前得了什么指示,但大师伯所预料自己修行会遭受的坎坷,同自己现今真实状况必然相去甚远。 想来大师伯心念再如何通达,也想不到自己堂堂顶尖准圣至尊,竟因一个念头滋生,便被散尽修为,沦为一介凡夫。 然而,太清圣人对于此间部落却时有关注。 他虽并不知文梓确切状况,也知道文梓最终追寻道途,不在三清大道之中。自己等人连同冥河道友在内,如今能对其道途作出的提携极为有限。 但文梓先前逸散到外界的道韵及法力,在回归洪荒之时却并未瞒过圣人法眼。 文梓意识中同文明交流之事,太清圣人自是不能洞察。但文梓散功之后铜锣纵火,以及其身形僵直、不能躲避的状态,他却是一览无遗。 此刻,他对于文梓现状自然大致有所猜测,也认为伏羲此时所作出的安排极为妥贴。文梓既是于人族部落之侧散功,必然当于人族之内涅槃。 “既是你师兄不愿承担此事,老朽愿亲身为之。我如今虽已老迈,却也不能坐视这等大功于人族之事落空。”苍老的声音中,满是悲切与决绝。 二人寻声望去,却见老君手拄拐杖,蹒跚而来。 其如今形象极尽老态,走路颤颤巍巍,眼神浑浊不堪,看似极能激起外人怜悯之心。 伏羲哪里见过自家老师这般状态,不禁惊愕出声:“老师离开不过数日,为何竟已这般状况?” 随着话语落下,伏羲眼眶渐红,有泪光闪烁。 莫非是自家师门最近流年不利,师兄修行方才出了纰漏,老师又以这般状态出现。 文梓虽暂失了修为,但其对于大师伯的了解并未减分毫,自然知道这般形象必是师伯有意为之。 “师伯这般作态,未免太过了些。” 文梓言语中也带上了几分头痛之意。他又何尝不知,大师伯此举只为让自己再次融入人族之中。 只是,他先前曾为洪荒人族伤过神,方才又被人间摆了一道。此时正郁闷,并不欲再度涉入其中。 老君却并不理会文梓言语,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迎合上伏羲的搀扶之举。 他继续蹒跚而行,走到火焰燃尽的庵舍原址方才站定。 就着伏羲搀扶,老君哆嗦着手臂用拐杖拨动地面上残留的灰烬。 ‘噔啷’一声轻响,拐杖在灰烬堆中碰到了一物,拨出来一看,却正是八景宫灯。 文梓见此一愣,此物连同人道火种先前已被文明带去人间,不知今日为何又重现洪荒。 莫非是文明返还? 老君将八景宫灯从余烬中拨出,而后挣开伏羲搀扶便要俯身去捡,只是动作极为迟缓,尽显老迈之人行事艰难。 与此同时,他还倔强地拒绝了伏羲想要帮忙的意愿。 等他好不容易触碰到了八景宫灯,却又似被烫到一般猛的缩回手掌。仓促之下,又将八景宫灯推的更远。 大师伯的表现极为真切,文梓一时也有些恍惚,莫非大师伯这等圣人也遭遇了与自己方才类似的状况? 不过,纵是大师伯大概率仍在做戏,文梓却也不得不陪他演下去。 旁观一位老者这般艰辛,良知终究不允许他继续无动于衷。 只是文梓方才走上前去,弯下腰来正要伸手去捡。 却见老君动作依旧迟缓,却以匪夷所思的慢动作赶在文梓之前将八景宫灯拿到手中。 他甚至还有工夫扯过伏羲身侧那面铜锣,顺手交于文梓手中。 待到文梓反应过来,已然是左手铜锣,右手持槌,愕然当场。 “你能想通了便好,做上几日人族更夫,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老君现出恍若回光返照般的矍铄神态,满是欣慰的看着文梓。 他再度被伏羲搀扶着的前臂轻轻撑起,攥着八景宫灯的拳头压下其心间所有疑虑。 文梓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铜锣,哭笑不得地冲着大师伯说道:“师伯这般行事,多少有失身份。人族才俊众多,总不至于连位更夫都找寻不得!” 老君却有话说:“这铜锣并非等闲灵宝,你当好生保管。若任其流落人族之中,是祸非福。” 他自然知道这铜锣为混沌钟所化,与自己手中太极图元始所持盘古幡同为开天斧分化而出。 纵是圣人得见此宝也不乏觊觎之心,而文梓今日将这等至宝信手抛却、甚至避之为恐不及的行为,他也是颇为无奈。 话已至此,更有师伯这般姿态,文梓也不好再行推脱,只能接下更夫之职。 “既是大师伯多有期许,弟子自当领命。只是弟子终究志不在此,恳请师伯准许以百年为期。百年之后,人族应另寻更夫。” 老君见文梓允诺,目的已然达到,所谓百年之期已是无关大局。他微笑颔首道:“自当依你。” 他转而又看向伏羲:“你师兄愿担负这份职责,与人族而言也是一桩功绩。你去部落之中找些人来,为其将这院落重新修葺一番。” 伏羲见到如今境况,便知老师先前姿态多为假装。 他心中并无半分不愉,却为老师身体无恙而由衷欣喜。听得老师言语中对师兄更为眷顾也不介意,依旧恭声领命而去。 伏羲离去后,老君将八景宫灯轻轻拿起,信手一挥,灯芯处便有一朵火焰迎风点燃,正是先前被文明一并带走的人道火种。 此时,经历人间一遭之后,人道火种同八景宫灯已彻底融合,三才明灭大阵也已炼化其中。 “此灯虽为我人教至宝,但却不曾受过人族熏陶。今日恰逢你要打更百年,便带它一并在人族之中走上一遭。” 老君随手将八景宫灯置于文梓头顶,其顶上莲花冠面对太清圣人化身之时极为乖觉,未经文梓开言便已自主还原为九品大道黄连。 八景宫灯至于莲台中央,四周莲瓣将其牢牢箍住,极为稳固。 文梓虽不能以神识观测头顶,但也能想象自己如今是何等形象,顶上饰物高度至少也要一尺往上。 他现在已经无暇纠结更夫之职:“不知是否弟子先前对师伯有所惹怒,为何要搞出这般怪异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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