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敬观察着雅间,熏香四溢,所到之处都铺着地毯,一进去就有些飘忽之感,仿佛是踩在了棉花之上。 柳娘:“您请坐,柳娘这就去给您安排人来。” 贾敬顺势坐在了一把软椅上,像是没骨头一般,肆意靠着,一副就等着人来伺候的大爷模样。 柳娘对此也是习以为常,只是临出门前,试探地问了句,“公子是想点花还是点果?” 贾敬摩挲着的手微微一顿,眼眸微微一转,像是猜到柳娘这话问的弦外之音,抬眸瞧着柳娘,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爷不爱花。” 贾敬身后的阿禄一听,不由得睁大了眼。 柳娘也有些诧异地看向贾敬,紧接着就露出了然的模样,“诶,您稍等。” 待柳娘关上门离开后,贾敬转头问一旁的阿禄,“她刚刚问的点花点果,是何意思?” 阿禄咽了咽口水,“二爷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啊?那您刚刚说您不爱花是……” 贾敬:“我随口说的。” 阿禄忽然松了口气:“二爷,在他们楼里,这姑娘就是花,这小倌就是果。” 贾敬挑眉,果然如他想的那般。 至于刚刚那句话,是不是随意,就只有贾敬自己知道了。 贾敬朝阿禄勾了勾手,“你待会儿假借如厕,去这楼里转转,去探探,今晚王大人请宴是在哪间?” 阿禄:“诶,小的明白了。” 阿禄这边刚出门,就撞上了领着人来的柳娘。 “这位小兄弟准备去哪儿?” “诶呦,柳姐姐,这人有三急,小的该去哪儿方便一下?”阿禄有些尴尬,挠了挠脑袋。 柳娘轻笑,随手拉过一个路过的小丫鬟,“哝,你带他去。” 阿禄跟着那小丫鬟走了,柳娘这才带着一群人进了贾敬的这间雅间。 “贾二爷,您瞧瞧?” 柳娘出声唤着阖眼休息的贾敬。 贾敬听见柳娘的称呼,眼睫颤了颤,眼底更是多了几分震惊。他自来了春风楼,就未曾表露过身份。 这柳娘也未曾询问过他,可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柳娘对他的称呼,就从“公子”变成了“贾二爷”,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贾二爷?”柳娘又唤了一声,贾敬像是才听见,缓缓睁开眼,眼里沁着水光,惺忪朦胧。 “嗯?” 柳娘努力收回自己的目光,抬手指了指,“您瞧瞧,这些可满意?” 贾敬扫了一眼,那些个小倌一个个都生的清秀,看着就让人舒心。有的手中捧着瓜果茶点,有的则是已经做了戏曲扮相,但并不完全,显得没那么端正正式。 “这几个都是哪个戏班的?”贾敬抬了抬下巴,有些挑剔。 柳娘像是知道贾敬会这么问,“您放心,这几位都是崇雅堂的,算起来,是青老板的师弟呢。” 贾敬眉眼微微一挑,又是青老板的师弟,这果然人成了角儿,谁都想跟在后面蹭上一蹭。 “是吗?”贾敬兴致缺缺的模样,对于青老板的师弟并不感兴趣,“有没有真本事,唱了就知道了。” 柳娘:“贾二爷想听什么戏?尽管点。” 贾敬手指轻轻点在桌案上,“才子文章冠古今,佳人倾国更知音,唱曲《琴心记》吧!” “唱好了,爷给赏。”贾敬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柳娘连忙朝中间的那位使了眼色,贾敬眯眼看去,长得…… 也像青老板。 他们崇雅堂,就喜好青老板那个长相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才子文章冠古今,佳人倾国更知音。出自《琴心记》
第94章 那小倌踏着碎步到了前方的小戏台上, 刚要起势,贾敬问柳娘,“他叫什么?” 柳娘:“他叫水月。” 贾敬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水月的脸上, 柳娘神情微动,“贾二爷瞧着可顺眼?” “嗯。”贾敬应了一声,却不再多说。 柳娘暗自笑了, 这见过水月的, 都说他长得有七分像青老板, 多少客人见了都满意。 “你们尽心伺候着!”柳娘对旁边几位小倌招呼着。 那些个小倌便动了起来, 动作轻巧灵动,凑在了贾敬身旁服侍,倒茶的倒茶, 倒酒的倒酒。 柳娘又转头看向贾敬, 之间贾敬合着眼,已然一副开始听曲儿的模样。 柳娘见状,帕子掩笑,“柳娘就不打扰贾二爷听曲了。” 贾敬随意朝柳娘摆了摆手, 柳娘这才出了屋子。 那水月的唱腔细腻婉转,似沾了糖一般, 每一句都仿佛带着丝丝甜意, 钻入贾敬的耳中, 和青老板唱戏的感觉, 大不相同。 此时, 他唱的正是《琴心记》第十三折戏——汉宫春晓 。 贾敬戏听得不多, 但这出戏多内容他缺熟稔于心。《琴心记》讲得不是别的故事, 正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 随着水月的唱词, 贾敬的思绪愈发飘远, 他的背脊逐渐放松,闲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眼神夹着些迷离。 他为何喜欢这出戏的呢? 许是在那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曾沉溺于司马相如那一曲《凤求凰》中;又或许是钦佩卓文君的决然,当垆卖酒也甘之如饴。 贾敬微微低垂着眼,眉头轻轻皱起,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座椅扶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贾敬低低沉吟,终是这句,入了他的心。 不知何时,贾敬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染上了一层落寞,他就静静地看着这折自己点的戏。 曲终。 屋内霎时便静了下来。 台上的水月此时也没了方才唱台上的底气,眼神忐忑地望着贾敬。 “不错,赏。” 贾敬手中的扇子点了点桌案,“歇着吧。” 水月这才眼露欣喜的下了小戏台,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贾敬跟前。 贾敬此时心情有些烦闷,兴致缺缺,只是懒懒地斜靠在软榻上,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把玩着扇子,倒是和他先前同柳娘说得心情不佳合上了。 水月站在贾敬身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贾敬的神色。只见贾敬微微垂下双眸,浓密修长的睫羽似蝉翼一般,随着他的气息轻轻颤动。 低垂的眼睑落下一片淡淡的暗影,恰巧遮掩住了他眼眸中的潋滟波光和烦闷情绪,然而,他垂眸一瞬所露出的脆弱与疲惫依旧稍稍泄露出了一些。 水月惯是会察言观色,贾敬这一刻情绪被他轻易捕捉了去。 他瞧着贾敬神情恹恹,怏怏不乐,却不似先前接触的王孙公子那般,仗着身份脾气肆意折腾人,只是静静歇着,水月暗自揣测这位公子的脾性应当还算温和良善。 稍作思索,水月便款款抬起手,双手执着酒杯,试着递到贾敬面前,软和着嗓音道:“这位爷,请您享用。” 贾敬稍稍顿了顿,先是视线落在水月那双手上,接着移动目光,落在了眼前那杯斟满美酒的酒杯之上。 “公子若是不喝饮酒,这茶也……” 正当水月见贾敬久久未动,心下有些慌,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以为贾敬无兴饮酒,准备换杯茶时,贾敬却出乎意料地径直伸出手,从水月手中端过那杯酒,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几分洒脱。 这酒喝得太过急切,贾敬的眼里瞬间沁了水色,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尾也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意。 水月一时不禁看迷了眼,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看人看呆愣住后,脸上不免有些羞赧。 他抿了抿唇,劝道:“您慢些……” 水月话未说完,贾敬眼尾一挑,斜睨了水月一眼,“倒酒。”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 水月也知自己的身份,听从了贾敬的吩咐,再次斟满酒杯。 贾敬接过酒杯,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看向旁边的几个小倌,抬了抬下巴,“接着唱。” 水月一愣,连忙到:“公子,水月可以……” “不用,你给我倒酒。”贾敬打断了水月的话,另一只手拿着扇子,点了点旁边的桌子,示意水月就在这儿待着。 他如今觉得,这水月倒是与青老板有很大不同。 水月微微抬眼,再次打量起贾敬,眼里是探究和好奇。 贾敬此时已经不再管他,他将酒杯举到眼前,手腕随意摇晃着,片刻后,他再次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伴随着曲声,贾敬几杯酒下肚,脸颊已经酡红一片。他手撑着额,眼神迷离。 水月一直都看着贾敬,他微微附身,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传来一阵敲门声。 “二爷,小的回来了。” 是阿禄的声音。 “进。”贾敬没有动,嗓音懒懒道。 水月慌乱站直,门就被阿禄推开了。 阿禄刚一走近,就闻到了酒味,又看到贾敬如今的模样,难掩诧异: “二爷,您喝酒了?” 贾敬缓缓勾起唇,“我来这楼,不喝酒来他作甚?” 阿禄瞄了眼贾敬身边站着的水月,不动声色地插了进去,倒了杯茶,劝道: “二爷,您明日还要当值呢,这酒喝多了,当心头疼。” 贾敬微微侧头,掠了阿禄一眼,“你如今都管上我的事了。” 嘴上这么说着,贾敬还是接过了阿禄手中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阿禄转头对水月吩咐道:“去给咱们爷端杯蜂蜜水来。” 水月下意识看向贾敬,却见贾敬正听着曲,并未注意这里的情况,他轻咬着唇瓣,转身出了门。 在水月出去的那一刻,贾敬抬眸看向阿禄,“查看的如何?” 此时的贾敬,眼神哪里有先前的迷离,清明一片。 “二爷如今酒量倒是了得。” 阿禄先是夸了句,才正色道:“小的刚刚在外面摸了一圈,王大人宴请的雅间跟咱们同在二楼,就在咱们对面。” 春风楼里的构造是一个“回”字型楼,贾敬现在所在的雅间对面也是个角落,同样人员走动不多。 贾敬:“你看见人了?” 阿禄嘿嘿一笑,“说来也是巧,小的方才遇见了一个人,您那位在工部任主事的同年,李玉衡。” 提起李玉衡,贾敬不由得挑了挑眉,“他今日来赴王大人的这场宴?” “是,他上楼时和人正说着话,聊的正是今天的宴席,他如今应该就是在那位王大人手下做事。” 阿禄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小的从李玉衡口中得知,今晚齐王殿下也来了,在另一间雅间。” “呵。”贾敬轻笑一声,“估摸着不会在王大人那里露面了。” 要是他没猜错,着两件雅间定是有什么玄机,齐王萧淮洵在另一间雅间想来也是能知晓王大人这里的一举一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