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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则暗搓搓地藏在密林中,等着神弩队给他带来好消息。 没多久,百余人的部队,只回来了十余人。 “怎么回事?” 鲁王脸色难看地瞪着这十几个身形狼狈的骑兵,气得胸膛直抖。 “回殿下,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提着轻弩冲入高平……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当我们掏出轻弩,拉起望山的时候,那弩的悬刀和钩心突然断了!所有的弩都成了一团废料,我们应接不暇,一时不敌,被高平县的守军包围……只逃出来这么些人。” 鲁王一口气顶到喉咙口,险些吐血。他恼怒地低喝:“来这之前分明试过弩,那些弩都好好的,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为什么一开始进攻,弩就坏了?是不是你们办事不利,自己无力操纵这样的神兵,就将一切过错推到它的身上!” 回话的士兵原本还有些愧疚忐忑,听鲁王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他顿时火了。 他真想按着鲁王的脑袋咣咣两下,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劳什子的神兵,都是那堆废铜烂铁,浪费了他们这么久的时间不说,还差点全部折在那。 分明是鲁王这个罪魁祸首害他们送死,现在竟然还倒打一耙,怨他们无能。 另一个裨将见情况不对,连忙出声圆场:“殿下,后方尚有追兵,一切等回去再说。” 鲁王往士兵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吓得立即勒马。 “快走!” 带着惊怒与恐惧,鲁王与残部狼狈地回到鲁国境内。 等成功逃回封地,鲁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献图的门人推出去斩首。 他不认为陈国会事先做出防备,特地造了一张假图来坑他。他只当是黑心肠的门客为了获得他的器重,不知从哪找出来一个废制的弩图,骗他上当。 即便杀死了“罪魁祸首”,鲁王仍觉得不解气。想着这次人力、财力的损失,还有丢掉的颜面,他心痛如绞。 他叫来幕僚团,对着几个幕僚道: “我欲进攻陈国,尔等有什么好计谋?” 鲁王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次造弩失败,那就直接去陈国抢。说到底,如果不是听到陈国改良弩的好处,他也不会轻信门人,投入那么多资源。所以,他这一回的损失,一定要在陈国的身上讨回来。 至于会不会打不过陈国……鲁王完全没想过。 在他看来,陈王刘宠不过是运气好,造出了几把强弩。论文韬武略,刘宠都远不及自己,必定会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鲁王这边信心满满,他的几个幕僚却惊得不轻。 幕僚甲:“殿下,如今局势不明,不宜出兵。” 而且还是攻打同为宗室的陈国,这师出无名的,传出去不得被人指指点点?名声还要不要了。 鲁王不悦道:“局势不明,才正是出兵的好时候。” 幕僚乙抽了抽嘴角:“陈王善弩,战力非凡,殿下何必与陈王结仇?” 没事打什么陈国,陈王又不是什么软柿子,干嘛招惹他。 鲁王冷笑:“陈王战力非凡,本王就战力寻常了?” 这话没法接,不管前面两个幕僚心中怎么吐槽,也只得败退。 幕僚丙咳了一声:“陈国与鲁国并不接壤,中间隔了梁、沛二国。若是对陈国出兵,定会拉长战线……” 陈国离鲁国那么远,别说梁、沛两国会不会同意借道,光是粮草运输就是个大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打赢陈国,又能有什么好处?真要找个地盘开刀,找隔壁沛国都比找陈国好。 任凭幕僚们列举再多了理由,鲁王也听不进去。他铁了心要进攻陈国,谁劝阻都不听。 …… 刘昀收到消息,在心中留下六个大大的省略号。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问题。 陈王的弩队确实威名赫赫,这在史书上都有记载。然而这支弩队的威名,在于“精准”,全仰赖于陈王及其护卫队的实力,别人只会羡慕陈王本事高,属下强,没人会将目光放在他们的弩上。 刘昀的改良弩则不一样。他藏在父亲的威名之下,暗中提高改良弩的威力,降低使用者的门槛。他同样创立了一支强大的弩队,但旁人只以为,这支弩队正是陈王的那支,是陈王爱护长子,派在他身边的保护者,没人知道这是刘昀一手组编的弩兵。 改良弩研制成功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而且每次在外使用,他与下属都会藏拙。就像在许县压制叛军的那次,他和下属并未暴露改良弩的真正射程与速度。当时他们所展现的实力虽然让人惊讶,却也不会夸张到让世家、宗室产生“非它不可”的觊觎之心。 毕竟世家、皇室底蕴深厚,造出特定工艺的弩,让它的射程比寻常弩略长一些,这并非什么难事。没必要因此结仇。 在刘昀未暴露改良弩的真正实力——在这个前提下,理论上,作为一方诸侯的鲁王不应该盯上他手中的改良弩。 除了那次。 刘昀在沛国郊外碰上贼匪,在“援军已至”的迷雾弹中,他为了防止陷入被动,命令弩卫队全力突围。 当时的“援军”看到了他们弩卫队的真正实力,仅仅只有那次,改良弩在外人面前现出所有的獠牙。 难道鲁王就是那次安排贼匪,试探他与黄琬的幕后黑手? 刘昀在心中提出这个猜想,又将这个猜想划去。 鲁王就算装疯卖傻,也没必要砸锅卖铁,牺牲一百个精英士兵,给袁遗送菜。以鲁王目前表现出的智商来看……隔壁袁术都能吊打他一百条街,他不像是会使用“连环计”,“试探”这种迂回策略的人。 刘昀点开脑中的东汉地图,重新将聚焦点落在最初的交汇线上。 沛国。 沛王,刘曜。 …… 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随着烛影晃动。 几声不疾不徐的咳嗽声后,一位约莫弱冠的青年从榻上起身,低声询问。 “何时了?” “殿下,正是卯时。” 伴着窸窣的声响,青年穿上外袍,从屏风后走出。 他的脸色苍白无华,透着浓郁的病气,一双黑色的眼却幽深如墨,带着难以捉摸的寒峭。 “备马,前往陈县。” 侍女心中惊讶,却不敢抬头询问。 “是,沛王。” …… 卯时一刻,梁王府。 身形伟岸的青年正在梦中会周公,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 “天亮了!” 他呆了一瞬,连忙开始穿衣, “快快快,给我备车,我要去陈国。”
第31章 接到两位不速之客的拜帖, 刘昀颇有几分意外。以这两位的身份,本不需要亲自前来。即使要来,见的也该是同等级的陈王, 而不是他这个低了一个爵位的陈王世子。 是的, 来人正是新继位的沛王,与隔壁同属于豫州封地的梁王。 他们两个一进入陈县,就指了名要见他。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爹陈王已经退位, 如今在陈国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是他刘昀。 出于政治斗争的习惯性,刘昀第一反应怀疑这是不是挑拨离间,试图挑拨他和他爹的关系,用这种方式让他爹心中生出芥蒂。 可仔细想,这样的挑拨未免也太低级了些,而且未必会起作用。这两个诸侯王冒着危险,千里迢迢地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做这种无谋之事。 刘昀派人向陈王汇报情况,决定先见一见这两人,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梁王与沛王被请进会客的外堂。刘昀站在外堂的门口,向二人行了一礼。 沛王连忙制止:“你我同为宗室, 辈分相同,何须如此。” 刘昀说了一句礼不可废, 请二人进屋。 梁王没有与刘昀客气,径直进了大堂,在东侧的位置坐下。 他和沛王分明是一起来的,可看上去却像是不熟的模样, 井水不犯河水,明显地表现出边界感。 刘昀派人替他们上了最好的蜜水:“二位身份贵重,若有什么嘱托,写一封信,或是派人说一声便是,何须跋涉而来?” 随后又故意说道,“我阅历不足,做事不够妥当,怕怠慢了二位。若二位有要事要见家父——他正在别处办事,暂不得抽身。劳二位稍待,在此饮一杯蜜水,解解乏。” “我并非为了陈王而来。”梁王看上去颇有几分急性子,几乎在刘昀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便开了口,“我比世子大不了几岁,托大称你一声阿弟——阿弟,这件事我与你说便可,陈王事忙,不用劳他再跑一趟。对了,我与沛王刚刚在城门口碰见,赶了个巧,便结伴过来叨扰。若我所料不错,沛王今日过来,目的大约与我相同?” 梁王看着性子急,大大咧咧。实际上粗中有细,行事颇有章法。 他方才短短的几句话,轻飘飘地将自己和沛王两人的关系撇开,告诉刘昀,他们今天一起过来只是巧合。加上前面的两句客套,与后面的一句试探,这几句话,几乎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果然,年纪轻轻就坐上诸侯王之位,并将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他愈加打起精神,顺着梁王的意,看向沛王。 “不知沛王今日为何而来?” 被梁王先一步占据了主导权,沛王看上去并不在意。他一脸倦色,唇角的弧度平缓而温和,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不知梁王所为何事……至于我,为的是这封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缣帛,毫不避忌地放在桌上, “鲁王欲向陈国出兵,想在沛国借道。我认为此事不妥,便暂留使者,前来陈国。” 梁王轻笑了一声,从袖囊中取出一块相同的缣帛。 “我亦觉得不妥,故而来找阿弟'通风报信'。” 刘昀早就洞察了鲁王的动向,对鲁王想向陈国发兵这件事并不觉得惊异。 看上去,梁、沛这两个诸侯王都像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甚至为了表示诚意,亲自前来陈国。 刘昀在心中琢磨着这件事,忽而一笑。 就算他们不想得罪陈国,不想给鲁国借道,他们也没有必要亲自过来一趟。只需派个亲信,来陈国说明一番即可。 这两个人亲自过来,是为了表示重视? 不,不仅仅是为了表示重视,向他们表示诚意,还有别的原因。 就算是为了“以示诚意”,也无需他们本人出面,这已经能算是“另外”的“诚意”了。 “二位若有其他要事,不妨直言。” 刘昀事忙,不愿与他们拐弯抹角地试探,干脆直接点出。 梁王与沛王各自掩去一瞬的讶色,相互对视一眼: “不若沛王/梁王先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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