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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刘宠没有直接回答刘昀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秘信递给他。 刘昀接过秘信,一眼就扫到“董卓被王允、士孙瑞等朝臣联合诛杀”的消息。 视线再往下方看,刘昀蓦然一愣。 ——董卓见大势已去,带着部将强行闯入宫中,犯上杀帝。 最后四个字,犹如刺目的刃,直入眼底,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半寸。 犯上……杀帝? 董卓见大势已去,所以临死反扑,进攻刺杀皇帝刘协? 带着无法置信的愕然,刘昀抬眸望了陈王一眼,继续将这封信读了下去。 ——帝死,群臣惶然,密谋另立之。 皇帝死了……大汉的最后一个皇帝,竟然死了? 这个堪称惊雷的消息,远比张邈被黑山军杀死这一变故更让人无措。 变量难定,带来的后果既有可能是好的一面,也有可能是坏的一面。 当变数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乱世的走向已进入另一个陌生的轨迹,诞生了另一个未知的平行空间。 未来汉献帝的意外身亡,在这条时间线的拐口折出一道标志性的皱痕。 这个世界以后的轨迹……将不再是他熟知的三国。 短暂的惘然萦绕内心,刘昀很快驱散纷乱的思绪,烧去密信。 “密谋另立之——他们想要立何人?” 被杀的幼帝今年只有十二岁,没有子嗣,前任少帝也已被董卓毒杀,两人既无其他兄弟,又无近亲,前面几任东汉的帝王也大多短命少嗣,长安城内,名正言顺、适合继位的宗室恐怕连半个都找不出来。 “幼帝容易掌控,但年幼者容易夭折,徒生变故。按照如今的局势,群臣必定会迎藩王入京,奉诏登基。” 朝廷没有太后,被杀的皇帝也还没立下皇后,这个“诏”,自然是由掌权的朝臣发出。 至于召哪个藩王入京…… “王司徒此人心思难辨,有霍光之志,所召之人,绝非昌邑王之流。” 想到霍光与昌邑王,刘昀不免神色微妙。 依照大众认知,霍光是名臣,昌邑王是贻笑大方的昏庸之君,只坐了短短二十几天皇位就被废黜。 但实际上,昌邑王被霍光罗列的罪名有一千多条,也就是说,他登基的那段时间里,平均每天犯下的罪过就有40多条,按照一天24小时来算,就算昌邑王不吃不喝不睡,他一个小时也要犯下两条罪过,等同于马不停蹄地跑在犯错犯罪的路上,这简直比某柯里著名的时间管理大师还牛,天生就是做坏事的劳模。 因此,关于昌邑王被废的真相,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猜测。 而他父亲的这句话,其中提到的“霍光之志”,就颇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当初霍光在废掉昌邑王后,挑选的新帝是只有宗室身份,没有部众后台,甚至曾经沦入官狱的刘询——也就是著名的汉宣帝,某著名古装剧中的男主原型刘病已。 后来霍氏势力被汉宣帝拔除,霍光因为拥立之功,死后并未收到牵连,反而被尊奉祭祀。 若朝中众臣要效仿霍光之举,或许会拥立与刘询处境相仿的宗室。 刘昀父子已经猜到王允等人不会拥立刘虞、刘表这样有名望有部众的宗室,可当新帝人选出炉的时候,他们还是被小小地惊了一下。 ——即诏鲁王入京,登基为帝。
第40章 如今的鲁王其实并非东汉第一任鲁王的后代, 而是由旁支宗室过继而来。 要论血缘远近,身为东海王后代的刘虞都能排在鲁王前面,更不用说同为汉明帝这一支的陈、梁两家了。 梁王知道这个消息, 又兴冲冲地跑到刘昀这边开小会。 “阿弟, 你说这王司徒怪不怪,奉迎谁当天子不好,偏偏挑了鲁王那货色。” 一回生二回熟,梁王这次过来,对刘昀的态度亲近了不少,还特地带了一些孤本当见面礼。他吃着陈国别具一格的点心,吐槽长安的小朝廷,仿佛真的把刘昀当成知心的兄弟。 梁王这一支子嗣不丰, 传到这一代,只剩刘弥一人。若要往上追溯, 与梁王刘弥关系最近的堂亲,似乎就只有同为汉明帝后裔的刘昀一家。 照这么看,梁王刘弥找他凑近乎,好似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对于梁王的质疑,刘昀只是笑了笑:“鲁王能骑善射, 身体强壮,颇有先帝遗风。” 他不认为自己和梁王的关系已经到掏心掏肺、随意说真话的程度,所以并没有依着梁王的话茬,和对方一起吐槽。但刘昀的用词其实颇有深意,什么“身体强壮”,“颇有先帝遗风” ,纵观汉灵帝的手段与风评,这样的评价很难说是褒奖还是贬损。 对于刘昀滴水不漏的应答, 梁王只是笑了笑,吃完点心,喝完清酒,便回了梁国,仿佛过来这一趟,真的只是找刘昀叙叙旧,吐吐槽。 另一边,身体不佳的沛王对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哪怕他因为拒绝借道,得罪了鲁王,和鲁王开战打了一年,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真切的实感。 即便鲁王真的坐上皇位,也没本事对付他,更别说这人还不一定有命坐上那个位置。 郭嘉与荀彧也是这么想。 “幼帝还未夭折,袁绍就敢拿他的身世作文章,妄图拥立刘虞。如今幼帝幼殇,这对于袁绍而言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袁绍绝不会放任鲁王登上王位。” 郭嘉遥遥看向远方,食指一下下敲在案前,发出清脆的叩击,“只怕鲁王行到半路,就会被袁绍派出的刺客所杀。” 刘昀也认为鲁王没那么容易坐上这个皇位,但郭嘉如同乌鸦嘴的论断,还是让刘昀报以瞩目。 郭乌鸦批命了,鲁王,自求多福。 荀彧正襟而坐,垂眸遐思:“即便没有鲁王,群臣也会拥立他人。袁本初若要对鲁王下手,多半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终究还是会立襄贲侯为帝。” 襄贲侯,指的正是幽州牧刘虞。 刘昀抱袖坐于上首,道:“以刘虞的脾性,绝不会任凭袁绍摆布。” 刘虞只是仁爱,又不是脑子有坑。在这种谁出头谁先死的局势,他被袁绍硬抬着上火架,就算摔断腿也要跳下去——正史中的刘虞就被袁绍逼了两次,他干脆放话说自己宁愿跑去匈奴,也不愿犯上篡位。心意之坚决,可见一斑。 后续发展也正如刘昀他们猜测的那样。 幼帝身陨,本已放弃的袁绍又一次动了拥立刘虞的心思。他几次联合众人,意图推刘虞上位,组建一个以幽州、冀州为核心的新朝廷。 刘虞再三拒绝,可袁绍的号召力太强,逼得刘虞放了大招——要是袁绍再逼他,他就剃度,跟着支娄迦谶皈依西域。 至于这支娄迦谶是何人? 支娄迦谶,正是汉灵帝时期,在中国传播大乘佛教的西域僧人。 此时佛教思想已传入中原,逐渐被民众、士人接纳,但大部分人只是读一读佛教典籍,真正剃度出家的没几个。儒家素来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1]” ,刘虞这话远比流亡到匈奴地界更狠,把袁绍吓得不敢再做小动作。 这要是真的把人逼急了,让刘虞真的剃度,跑去西域,他袁绍不得被人骂死,在史书上被人嘲笑几百年? 袁绍向来重视脸面,并不想让自己以这种方式“名扬千古”。 他不敢再逼迫刘虞,甚至向刘虞道了歉,一转头,悄悄派人前往河南郡,在林中设下埋伏。 于是,接到朝中诏令,兴高采烈去登基的鲁王,在河南郡郊外的一处密林,被埋伏在那的刺客伏击,一命呜呼。 司徒王允等人在朝中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鲁王。 派人出去打探,才知道鲁王死在半路,只留下一具尸首,被部曲们运回鲁国。 王允以为这事是董卓余部干的,大怒,原本决定赦免这些董卓残党,现在也不肯赦了,决定将这些残党除个干净。 侍中蔡邕跑到王允面前劝说,被暴怒的王允指责,将他收押治罪。 前任相国长史刘艾见势不妙,连忙去找黄琬。 从董卓不断作妖开始,黄琬就有了隐退之心。现在皇帝已死,王允独揽大权,董卓余部又在长安附近蠢蠢欲动,长安的朝廷早已名存实亡,继续留下没有意义。 于是黄琬联络了被招安的董卓部将——徐荣,买通狱卒,悄悄救出蔡邕,在部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长安。 王允得知消息,立即派人出去追捕。 刘昀早已派人在京兆郡接应,为黄琬等人拦下追兵。 太尉马日磾原本想替蔡邕求情,听到蔡邕被救走的消息,当即收拾行李,一起跑路。 皇帝死了,董卓旧部随时会攻袭长安,王允还在这忙着排除异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与黄琬、马日磾有着相似心思的不止一人。 如果皇帝还活着,他们或许会坚守长安,忠君执义。 皇帝没了……那不好意思,为皇帝效死和傻乎乎地等死是两个概念。 在跑路的名单当中,荀攸占了其中一位。 荀攸是荀彧的侄子,前一任的黄门侍郎,曾经因为密谋诛杀董卓事泄,被董卓抓入监狱。 因为刘昀特地写信,找相国长史刘艾帮忙。在刘艾的帮忙下,荀攸并没有在长安狱中受罪,出来时状态良好。 他收到小叔叔荀彧的信,得知荀氏一族已经举族投奔陈国,又从刘艾那知道一直暗中帮助他的是陈王世子刘昀,荀攸当即联系了陈国派来的援兵,拜访群臣的住宅,一个个游说。 在荀攸的分析下,本就心生退意的朝臣纷纷动了心。 谁不想跑啊,之前被董卓的士兵拦着,又因为顾忌皇帝,所以跑不了。现在来了一支强大的护卫队,能护送他们东归,二选一,是留是走根本不用选。 于是,能跑的朝臣都跑了。而野心勃勃的那一批,荀攸并没有带人去游说。 等王允收到消息的时候,中央朝廷的群臣已经跑了一半。 王允不由心梗。 他没想到对付一个小小的蔡邕,竟然会发生如此糟糕的连锁反应,顿时后悔不已。 王允不知道的是,帮助群臣逃跑的刘昀其实早有预谋。 刘昀刚接到皇帝死讯的时候,短暂地生过物伤其类的感慨。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皇帝已死,长安危机四伏,一定有不少朝臣想要离开。只是城外兵荒马乱,没有那个机会。 没有机会,没关系,他刘昀来做那个创造机会的人。 于是,当王允还在决定新帝人选的时候,刘昀就秘密派了好几支军队前往京兆,伺机接人。 只要锄头挖得好,能臣一个都别跑。 收到东归人员名单的刘昀当即炫了三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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