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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阿瞒说得对,便是再大的私怨,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也可暂且搁置,冰释前嫌。” 袁绍喃喃自语,将缣帛丢入火盆。 “取豫州密报。” 侍卫低头行礼,趋步出门。 没过多久,营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侍卫手中抱着一直木匣,恭恭敬敬地奉给袁绍。 袁绍一目十行地看完情报,从喉口滚出一声含糊的冷笑。 “陈国的发展之势,疾如燎原。看似来势汹汹,后方必然不稳。既然陈王刘宠病了,那就让他在陈国的封地里就此长眠。陈国世子不过一毛头小儿,能有多少本事,多少声威?只要陈王一死,陈国势力必定仓皇失措,分崩离析。” 到那时,七零八落的陈国旧部就不再是威胁,而曹阿瞒,也当为他的张狂付出代价。 袁绍唤来谋士团,让他们商议“诛杀陈王”、“火烧陈国”的计划。 当夜,一封匿名密信从冀州发出,以最快的速度发往陈国。 豫州,陈县。 正在翻看文件的刘仪收到密信。 事实上,陈王刘宠并未生病,之所以放出生病的风声,是为了给陈王的行踪做掩护。 如今,陈王正带着一支军队,悄悄潜入益州,在法正与张松的带领下,图谋益州之地。 因陈王刘宠不在,陈王世子刘昀,陈王次子刘巍远在江东,留守陈国的重任便落在陈王之女——高贤乡主刘仪身上。 刘仪打小不爱武装,可自从在颍川遇到乱军,她深刻意识到乱世的残酷。自那时起,她逼着自己学自保之策,废寝忘食地研究军事谋略。 在看完冀州传来的密信后,刘仪拧紧纤秀的眉,提起朱笔,在一旁的左伯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来人,将这封密令交给颍川议曹贾诩。” “是。” …… 颍川议曹——贾诩收到信,都不需要拆开,只看着封泥,就知道难题又来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打开信笺,在得知袁绍的打算后,眉尾上挑。 不知道该说这位袁公过于自信,还是过于乐观,竟然把陈王的性命当做制胜的法宝。 “看来咱们的世子是被小瞧了。”贾诩低声自语,心念一转,决定给袁绍的人准备一个贴心的大礼包。 两日后,袁绍的人刚到陈国,就看到城外设下的白幡与祭台。 他们心中猛跳,向过路人打听,得知陈王已于昨夜暴毙,顿时欣喜如狂。 他们赶紧将消息传回冀州,留下一部分人在城中观望。 当袁绍接到陈王的死讯时,他心中并非没有疑惑。 毕竟陈王死得也太巧了,怎么他的人刚到城,对方就提前暴毙。 但当青州的军情传来,说徐州军和兖州军开始骚动的时候,袁绍精神一震,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班师南下,夺取兖州!” 兖州就在冀州南边,只隔了一道浊河,袁绍早就想把兖州纳入囊中。 若非兖州刺史黄琬让袁绍颇为忌惮,且曹操夺取渤海郡的行为惹怒了袁绍,导致袁绍不管不顾地与其相斗——袁绍早就忍不住向兖州发兵,带着铁骑长驱直入。 如今曹操被两军牵制,黄琬老儿已年过六十,被黄琬视为左膀右臂的猛将张辽又带着军队在青州边境,短时间内无法回返兖州,这正是他侵吞兖州的大好时机。 袁绍当即叫来谋士团,开启战前会议。 袁绍的谋士田丰第一个提出质疑:“陈王病故一事是否有诈——姑且不提,兖州既然与陈国沆瀣一气,又敢率领大军前往青州寻衅,焉能不做好防守的准备?我方若要集结大军南下,于北部的防守便会削弱,若乌桓伺机来袭,主公该当如何?” 此话说得极为刚硬,袁绍一听便觉得头颅上火。 还不等他怒声呵斥,谋士郭图已上前一步,对着田丰横目而视: “元皓说得这是哪儿的话?乌桓王与主公结下秦晋之好,帮助主公打败公孙瓒,统领幽州,又岂会趁人之危?” 田丰冷笑不已:“乌桓狼子野心,先前不过是忌惮公孙瓒的威逼,这才与我方结盟。若我方军队在南部大败,那第一个来侵吞幽州、冀州血肉的,就是乌桓人。” 袁绍的别驾逢纪与田丰有旧怨,听到田丰这话,当即跳出来: “主公还未出兵,你便咒主公'大败',是何用心?” 田丰大怒:“我何时咒了?” 袁绍也觉得田丰刚才的话是在咒自己,本想命人将田丰绑起,又生生忍住:“田元皓,你先退下。” 田丰刚硬道:“强敌在前,主公如何能轻信他人的谗言?郭图、逢纪二人心存私欲,竟不惜党同伐异、攻讦同侪。与这样的人同在一处,我什感耻辱。” 郭图撇嘴:“到底是谁在党同伐异?我只对你的逆言做出辩驳,而你竟污蔑我与别驾'心存私欲'?” 别驾逢纪向袁绍行了一礼:“主公明鉴。昔日我与审正南(审配)有怨,尚能为其美言,而我与田丰无冤无仇,又如何会咄咄相逼?” 袁绍被吵得心烦,对田丰更无好感。 见田丰还要胡搅蛮缠,他当即命人押住田丰的胳膊,将他带下去。 田丰不可置信地瞪着袁绍,在被拖下去的途中,他一边剧烈挣扎,一边嘶声大喊: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1],听闻陈国推行仁德,唯才是举——主公如此行事,又如何能胜过他们?” 袁绍眼角一跳,当即勃然。 “田丰,你莫非不想活了不成!” 回答他的是消失在营帐外,宁折不弯的直言:“若不能直言相谏,与死何异!” 田丰被士兵拖走,堵上了嘴。 袁绍烦躁地按住兜鍪,对着心思各异的谋臣,第一次念起沮授的好。 沮授曾是袁绍极为器重的监军、首席谋士,后来因为袁绍的忌惮,被分了权柄,一病不起,正在家中休养。 袁绍长叹了一口气,决定给自己递一递台阶,去拜访重病的沮授。 同一时刻,早已借病挂印,在荀谌的帮助下悄悄离开冀州,投效陈王的沮授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方的陈王回头:“公与,可是受了凉?” 沮授摇头:“授无状,劳明公挂念。” 陈王摆了摆手,让人给沮授送上一件大氅。 沮授谢过:“多谢明公。” 益州地势较高,气温确实低了一些。 沮授漫不经心地想着,将“如何谋取益州”这件事又琢磨了一遍。
第78章 “前方有一处栈道,是通往益州腹地的官道。益州各大势力纷争不休,却对这条栈道的把控非常严苛,若从此道走,需得用计引开守卫。” 益州郡吏张松向陈王一众讲解路况,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男声同时响起。 “我有一计。” “授有一计。” 法正与沮授同时开口,彼此对视一眼。 新加入一个势力,尽早表现自己的价值, 已成了门客们的共识。 两人皆是奇谋之才,不需要担心被人抢占先机。沮授在袁绍帐中早已习惯了被人截断话头的窘境,此刻平静而谦逊地轻抬右手:“孝直先请。” 法正没有多做无谓的推让,点了点头, 开始讲述自己的计策。 沮授听得极为认真,等法正说完, 他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密林之中,陈王刘宠耐心地听完两位谋臣的妙计,笑着捋了捋下颌那短短的山羊胡。 “二位计谋甚妙,不过……门下匠人已备好一物,可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栈道。” 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栈道?这怎么可能。 法正心中虽存着质疑,但没有贸然开口。 等随行的匠人取出工具,组好那件“器物” ,法正与沮授皆露出讶然之色。 “木鸢……?” 听闻东周时期,墨子与鲁班曾制造木鸢,在半空飞行。 后来木鸢技术失传,再也没人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器物,后来的士人便将它视作夸大其词的逸闻传说。 法正和沮授对飞天木鸢的记载也是不太相信的。 如今陈王竟然取出木鸢,还说出“绕过栈道”这样的话……莫非, 墨子当初当真造出能飞天的神奇之物? “这并非'木鸢',而是'滑翔翼'。”匠人解释道,“需得站在山头,借助风势……” 滑翔翼? 法正和沮授面面相觑。 …… 徐州境内,刘昀带着一支轻骑进入彭城。 江东的隐患已大致平复,还意外获得扬州各郡的民心。刘昀让刘巍、孙策二方继续接管扬州,自己带着一支亲信精兵,动身北上。 此次前来徐州北部,除了局势所需,另有一个原因。 他接到了西凉马腾势力的投名状。 在乍闻这一消息的瞬间,刘昀稍稍惊异了一番,旋即便将那份意外压下。 这几年,随着陈国势力的飞速扩张,举族投奔的人员数不胜数。 其中既有李典、陆逊这样的望族之士,黄忠、甘宁这样的归降之将,也有许多借借无名的能工巧匠。 可即便如此,这些主动投效的势力,绝不包括占据一方的枭雄。就连当初被困南阳,举步维艰的孙坚,归附时提出的也是“结盟”,而非“效主”。 马腾位于西凉之地,远离中原,在袁绍尚为北方霸主的当下,似乎没理由向陈国俯首称臣。 刘昀与帐下谋臣皆心存疑虑。众人担心其中有诈,提醒刘昀小心行事。刘昀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会一会凉州的来使,不管是机会还是陷阱,总要亲眼分辨了,方才知晓。 于是刘昀隐藏行踪,带着最信任的一队亲兵来到彭城,在城外会见来使。 等见到西凉使者的领头人,本就隐而不发的警惕与疑惑逐渐攀升。 使者的领队是一位年轻雄健、龙眉凤目的小将,背负一柄金曲钩镰枪。听到声响,小将转过身,带着凛冽之意的眼眸不偏不倚地对上刘昀。 显然是认出了刘昀的身份,那小将把武器丢给下属,自己缓步上前,朝着刘昀抱拳一礼,冷淡的眉眼敛去些许锐意。 刘昀也在乍一见面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看过此人的画像。眼前这位外表不凡的小将,正是西凉军阀马腾之子——马超。 那个后来投效蜀汉,被后世之人誉为五虎上将的马超。 此时的马超年仅二十余岁,与刘昀年岁相仿,但已初具威势。 刘昀眼瞧着马超敛去一身锋芒,朝他行臣子之礼,内心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温善平和的笑。 “久闻孟起之名,果然少年豪杰。”孟起正是马超的表字。 马超向前举臂的动作一顿,以刘昀绝佳的眼力,清楚地看到肩部一瞬紧绷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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