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田警官。那位看起来相当不羁的警察,似乎不会为任何事停驻,但竟然能弯下腰来陪她的弘树在幼儿园里坐上一晚。他的眼睛似乎一直盯在炸弹构造图上,却比她这个母亲还更先看明白弘树笔下的彷徨。 其实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并不了解松田警官这个人。在幼儿园的那一晚,和她共同探讨弘树情况的是萩原警官。 但她觉得……连小孩子纤细脆弱的决心都能好好接住的人,一定不会让生命破碎在他眼前。她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松田的专业能力,但已经同许多被护在他身后过的人一样坚定地相信他。 可见爆处王牌本来也不只因他的拆解能力被人依赖。 “嗯,妈妈,”弘树握住她的手,“我也相信松田警官。可是……” 她的孩子抬起头来,卫衣胸口上的假面超人也就跟着他抬起头:这孩子还处在爱看英雄电影的年纪,因此更习惯于坐在荧屏前面双手紧攥地担心英雄的安全。 “可是,”弘树轻轻地问,“松田警官呢?他也会没事吗?” - 松田阵平有点无奈地看着普拉米亚的脸: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那家伙仍然执着地藏在鸟脸面具之后。 “不过小阵平也没什么资格抱怨这个吧?你不也是一样,明明有那么漂亮的眼睛,却总是藏在墨镜后面——” 如果萩在的话,应该会这样说吧。不过,萩不在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之后就可以向他炫耀了:我一个人近距离对抗了那个普拉米亚!是不是很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萩不在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他更安全一些。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弘树走,”卷发青年感受着顶在自己腰上的枪/口,但那东西对他动作的影响并不比揣在衣兜里的一枚硬币更多,他还是毫不在意地走着,反而是普拉米亚要迁就一下他的步伐,“怎么跑到这里来用枪指着我?” 普拉米亚挺短促地一笑。她的笑声很得意,甚至还有些期待,就像小孩子守在圣诞树下等着打开礼物盒的许可。可是她的东西明明都被抢走了。 “弘树?那小家伙原来叫弘树啊,”普拉米亚摇头,“挺不错的名字,印刷在报道上也会很好看。” 松田一挑眉,“报道?” “关于警察失职的报道,”普拉米亚挺兴奋地压了压枪口,“他的照片会被印刷在角落里。而你,松田警官——” “你的一寸照会被放到最大,占据头版头条。” - [普拉米亚在讲很奇怪的话,说要让松田警官上头版头条,]系统在各种琐碎纷乱的信息面前简直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焦虑,它对着萩原絮絮低语,[什么头条,大头照条子简称头条?] 萩原:“……” “系统亲,你不擅长和那些炸弹犯打交道。把普拉米亚说的话详细告诉我。” 半长发青年坐直身体。他从系统说的关键词里捕捉到了某种可怕的信息,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他还来不及品味恐惧: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抓住了似乎就像是把小阵平的衣角抓在手里。 做能做的事。 “那种手上人命累累的犯人……”萩原紫水晶般的眼睛有些厌恶地垂下,“他们的人性指数搞不好还没有小初酱高呢。把她的话告诉我,让研二酱来分析。” [宿主,本系统怀疑你在骂我,]电子音有些委屈,更多的是怀疑,[真的吗?宿主这么好的人……真的能想明白那些家伙考虑的东西?] 爆处的另一张王牌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当然了,”萩原在心底默念,“因为他们最想破坏的,正是研二酱最想保护的。所以研二酱对恶人的了解,就像他们作的恶一样多。请放心交给我。” 所以没有什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有什么邪要压正红方弱三分。人并不会因善良而变得简单,只会因决心而变得坚硬。 ……教官,研二酱不是只会把洞察力用在女孩子身上哦?研二酱的洞察力会为所有美好的东西努力。 [好,]系统迅速复述,[普拉米亚把弘树和他的母亲丢上了直升机,自己挟持着松田警官抢先到了一座高楼楼顶,直升机也正向那栋楼开过去——] 恍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他脑中炸响。一瞬间,萩原明白了所有事。 “班长!”萩原翻出手机,“叫支援去这栋大楼!快点!我也叫爆处的人过去——” 伊达航用力咬住下唇才能稳住心底的惊悸,“有爆/炸/物危险?!” “……对。” 萩原用力吸气:他几乎想抽干这世间的空气,不叫任何一丝声音传进耳朵,不容许一点火苗微弱燃烧,这样就不会听见任何坏消息。此刻他几乎感受到身体与灵魂完成了某种分离:他的灵魂无比惶然,但他仍然打开爆处的讯道,吼得清晰果断—— “松田所在的大楼坐标已发送,请求支援!”萩原几乎脱力,“重复一遍!松田所在的大楼……” “高度怀疑爆/炸/物风险!请求支援!” - 是陌生的大楼。不是什么杯户公园,不是什么浅井别墅,也不是什么知名的摩天大楼。这里只是破旧的废弃楼栋,似乎并不满足炸弹犯普遍的施虐要求:他们希望看到的人越多越好、受害的人越多越好。 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大楼,享有了近似五角大楼的对待:一架直升机停在它正上方。它隆重地垂下绳梯,像是莴苣公主放下自己的长发,宽容地允许勇敢的人往上爬,去迎接属于他的、富有故事性的命运。 勇敢的人。 ——勇敢的警察。 伊达停下车的时候,松田刚刚顺着绳梯登上悬停的直升机。他看到了惊恐的泽田母子,看到了他们苍白的脸被炸弹倒计时的光映得血红,看到普拉米亚留下的屏幕,还看到了百米高空下班长的车:这世上总算有些值得看的东西。 - “萩原……”伊达航递过手机,说得缓慢而清晰,“是松田的电话。” 萩原接过手机,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真是的,研二酱,你让班长和娜塔莉的情侣小挂坠抖成这样。他想道歉,想插科打诨,想说点什么让氛围变得轻松:但伊达航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接起电话。 “小阵平?”他接起电话,“……研二酱找到你了。会不会有点晚?” 他们听到松田的笑声。挺释然的笑。在萩原听来像像冷风吹过话筒。 “没事的,萩,一点都不晚。” 松田的声音仍然含着明明灭灭的笑意,萩原几乎错觉他看到幼驯染唇边衔着的烟,那东西也是这样带来一点时明时灭的、让他放松的光;但他抬头看去,天际明明灭灭着的,只有在直升机上颤抖着的晚星。 “有件事要麻烦你,”松田说,“萩……等一下,你可以帮忙收一条短信吗?”
第70章 其实萩原很快地理解了这一切。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在有经验的警官看来,炸弹犯的恶意就像是插在刀架上的尖刀一样雪亮直白。但这不代表他真就能接受把自己的肋骨贴在刀架旁,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小阵平, ”他的声音发紧, “直升机里有炸弹对不对?” “是。” “普拉米亚用弘树他们胁迫你拆弹?” “是啊……”电话对面传来有些懒散的声音, 松田似乎是打了个哈欠, “我要拆掉这个炸弹,他们母子俩才能从机舱里出去。” 一旁的伊达航立刻意识到不对,“母子俩?那, 樫村忠彬先生在哪?” “这个嘛, ”松田看着身旁开始闪烁的屏幕,“也许普拉米亚马上就会告诉我们了。” - 降谷零火大地又校准了一下手里的实时定位设备, 数据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开什么玩笑,难道普拉米亚在天上?” “说不定真的是呢, 零?”诸伏景光抬起手,指向天空中的直升机,“如果它不是打算撞倒那座大楼的话, 就是想在楼顶悬停。” 而普拉米亚的活动地区是远东, 不是中东。她应该没有怒撞大楼的打算。 “我们到那栋楼顶上去!”已经有过实战经验的狙击手环顾一周, 迅速指出了周遭最好的狙击点,“我只需要一发子弹!” 他向着那栋楼折过身体,蓄势待发。而降谷零拉住了他。 “景,”他问, “在那里架设狙击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直升机上有武器的话……” 他们两个就是送上去被对方当靶子打。他当然想要抓到普拉米亚,但他接受的训练并不偏向于实战: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和狙击手合作过, 更是从来没有给狙击手担任过瞭望员。他不知道如果发生什么情况,他该怎么掩护景光。 ……景。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你配合了呢。 “没关系。” 诸伏景光笑起来,“我只需要一发子弹——是已经发射出去了的子弹。它应该还留在普拉米亚手臂里呢。” “她只有一条手臂,”他盯住幼驯染的眼睛,若有所指地说,“可是我却是有两条手臂的人。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 ——零。你完全不需要做任何事。我会开枪。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降谷零点了点头。他无声地跟上幼驯染的脚步。 “……说起来,”踏上台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刚才还以为,景说只需要一发子弹……是留给自己的意思。” 诸伏景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零?”他用力摇头,“还远没有到那一步上呢。不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吗?不会有人死的。”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响。整齐排列的台阶被从窗口打下的月光一照,像钢琴键般黑白分明,从中流淌出一种四手联弹般的默契旋律。 ——跳跃在黑白之间时,两位公安握紧了彼此的手。 - 普拉米亚终于舍得放开她按在樫村忠彬鼠标上的手。 “你确定,”她语气冰冷地问,“这样就能让我的声音接入市政广播?” 樫村彬彬有礼地点头,一副没有在讽刺什么的样子,“我确定,就像我确定我的家人还在你手里一样确定。我保证他们能听到来自你的爆炸性消息。” 而普拉米亚却没有对他的阴阳怪气发表意见。掌握在手中的人质就像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可以随便丢在桌面。她的目光全都投在面前的观众身上,那才是全新的、平整的幕布。她要将自己的样子狠狠投在上面,要他们永远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这才是属于犯罪者的终极幸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7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