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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来。第一件事,”萩原说,“从此以后,不许你上摩天轮。” 松田听得皱眉,但还是勉强画了个代表摩天轮座舱的符号,在上面打了个叉,“这是什么话……然后呢?” “不许你给我发短信,”萩原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以后有事全部直接打电话——啊,但是电话好像也……” 他说完自己的无理要求,竟然还为难地停顿了半秒,然后自己讨价还价起来,“算了,短讯这个就算了。之后研二酱换个号码好了。” 松田本来安静地听着幼驯染对自己的无理安排,听到萩原要换号,反而出声抗议,“你的通讯录那么多人,换起来会很麻烦吧?” “没事,”萩原说得很干脆,“我想换——而且,也没什么麻烦的吧?” 萩不对劲。卷发青年这样想着,尝试着开了个玩笑,“你这家伙,偶尔也要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有点自觉啊。有些人找不到你可能会哭的哦?” 骗子。 我全都看到了哦?小阵平找不到我的时候可没有哭。距离哭出声音来还有相当的差距呢。 ——你还不如哭给我看。还不如哭出声来。 “好吧,短讯这一条略过,”萩原说,“那下一条,不许穿黑西装——好像范围有点小了,扩大一些,深色的也不行。” 松田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他,手上还是记了下来,“那班长婚礼上怎么办?” “花童可以穿浅色的。” 松田:“……” 他的拳头终于还是握紧了,“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啊,”萩原脸上带着无比难看的笑容,就像衔着一块化不掉的冰,相当僵硬地提起嘴角,语速却快了起来,就像是要把记下来的全部说出去,大声说出来,“还有呢!没有任务的时候不许在警视厅过夜,不许偷拆研二酱的模型,不许在工位长期扣着耳机,不许去听千速姐喜欢的那个乐队的歌,不许……” 萩原。松田很想问一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的样子我都见过的。你七岁的时候从噩梦里醒过来就是这样。被吓得受不了,又在快速忘掉,急着把梦里见到的可怕场景都说出来……那时候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到底看到什么了啊。 “好,我都记下来了,”松田把写满速记符号的本子给他看,“不做这些事情的话,你可以别再哭了吗?” 萩原愣住了。接着,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仍然是干爽的。 “……骗人。”他说。 “没在骗你。现在可以哭。” “真的可以?” 松田有些别扭地对他张开手臂。一个货真价实的拥抱在他眼前展开,正好把他收在里面。就像精心设计的收纳格,刚好放下一枚正在跳动的心脏。 “在我反悔之前吧。”他说。 于是萩原就像靠岸的水手入港的船那样扑了进去,撞在那件家居服的肩头。很好,令人安心的深蓝色,纯棉的布料,与黑西装完全两样。 他就这样抓紧这件衣服,超级大声地哭了出来。 - 暗红色的缎子铺在女孩身上。裁缝的滑石笔画下记号。 “还好她在睡……”宫野明美叹气,“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诸星大也跟着吸了一口冷气,很忧虑的样子。 “不然和她说,”只比太君少一点的大君发出很有精神的建议,“在给她定制红领巾?” 宫野明美:“……” “不过,确实没有想到,贝尔摩德这么急着给她做……演出服。” 诸星大伸出手去,抚摸着那暗红的布料:那东西像是幕布,把女孩子掩在后面。还不知道她的角色,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即将登场的演员。 “好戏……”他说,“要开场了。”
第90章 收到紧急集合的消息时, 苏格兰正专心致志地举着双筒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楼栋。 倒不是他真的敬业到了必须把目标地点看三遍的程度,只是对于狙击手来说,挡住眼睛就相当于堵上了耳朵, 这样同行就不至于再追着他问东问西——天哪, 基安蒂真的是狙击手而不是机枪手吗?她也未免有点太健谈了! “苏格兰,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就在刚才,她满脸不耐烦地把自己的短发往耳后用力一别,赌气般把他背在身后的琴包拍得邦邦响, “我们只是组织的执行者, 你可别傻乎乎地替贝尔摩德那女人干私活,你和波本可不一样。” 太好了, 我和波本不一样。有你这种清晰的认知,何愁卧底事业不兴旺!苏格兰这样想着,还是很给面子地回了她一个微笑, “不是私活。” “那还能是什么?”基安蒂摇头,“你也别糊弄我,她拿莎朗·温亚德这个身份去做的全部都是些招摇过市、满足她自己虚荣心的私活!还是说, 她和你说了别的?” 苏格兰愉悦地提起一边嘴角。他的另半张脸还托在枪上看不出表情, 露半张脸还偏要笑得很夸张地给人看, 总让人联想到目标死前抬头看到的最后一眼,基安蒂只是看着就觉得自己被激光瞄准器的红点照到了,烫得一缩。 但他的话倒还是挺和气的:声音低沉悦耳,刻意压抑了攻击性, 像是被消音器滤过的枪声,“你能保守秘密吗?” “能啊。”基安蒂挺无所谓地一摊手。 苏格兰举起望远镜挡在眼前,“我也一样。” 基安蒂反应了半秒才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冷笑着一跺脚,“好!既然你不愿意听,我也无所谓说了,好像谁很想知道那个女人在搞些什么一样——喂!你手机响了!” 诸伏景光的手机从来都是静音的。会响的只有苏格兰的手机。 就像是方才完全没有让人碰上软钉子一样,苏格兰收起望远镜,对她点头致意,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接着他三两下把狙/击/枪收进琴包,竟然就要扬长而去了。 “你要去做什么!”基安蒂的声音追在她身后,“任务还没有——” 面无表情的苏格兰向她走过来。基安蒂并不害怕,但对方板着脸欺近的样子还是有些压迫感,她下意识退了两步;而苏格兰按住她的肩,像是卡住一枚零件那样,把她放回了架设好的另一支狙/击/枪前。 他完全没有看着瞄准镜,只是让基安蒂眼尾的凤蝶像是被蛛丝黏住那样贴在瞄准镜上;他按着对方的食指扣动第一下扳机,接着略略抬起移动枪口,跟着完成第二下、第三下。动作相当干净利索,过程中他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自满的情绪,就像只是在教小学生画等边三角形。 “两枪胸口,一枪头,”苏格兰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基安蒂兴奋地抬起脸来。她完全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是全然兴奋地崇拜起了这位高手:在她看来,能让她品尝到杀戮滋味的都是最棒的撒旦,“你这个家伙——你这无情的、恶毒的、利落的好家伙!” “我们的文化里一般不会这样夸赞一个人,”苏格兰略显冷淡地说,“不过,基安蒂,我想我也做了一点值得你夸奖的事。” 她有些茫然地看过去。而苏格兰的食指正在空中慢慢画出一个三角形,最后一笔正留在最高处的顶点上。 “之前观察过,你是那种会最晚吃蛋糕顶上的樱桃的类型,”苏格兰用那种瞭望手进行汇报的口气说,“所以虽然击中后目标会位移,但我把爆头的那一枪留到最后了。满意吗?” 完全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苏格兰已经急匆匆地转身下楼。而基安蒂兴奋的声音仍然追在他身后,简直要把楼顶整个掀下来,“苏格兰——我可真是太满意了!” 就让苏格兰去承受她的满意吧。诸伏景光对此毫无自满。他没有亲眼看到在瞄准镜前爆开的血雾,但他仍然对此感到悲哀。 不过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该去找零——该去找波本会合了。 他分得很清。 - 第一次在组织完成狙击任务后,诸伏景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久违地看到了穿着全套警服的哥哥,似乎正在礼堂里接受着表彰。对方额头上警帽低低地压着,帽檐上有颗漂亮的星星,他的警徽也像一颗星那样闪亮。身为那个为兄长纯然骄傲的弟弟,他只是看到就要笑出声来—— 他也确实笑出声来了,甚至比枪声还要快上那么一秒。子弹出膛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哥哥的警徽之所以那样亮,是因为它反射了激光瞄准器的红光。他看到那点被忽略的红光很快隐去,铺天盖地的红在他眼前泼开,看到哥哥在他眼前、在他枪下倒下去。 诸伏景光在梦中尖叫,而苏格兰在现实中惊醒过来。他从安全屋的床头坐起,看到正紧紧盯着他的莱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沉稳安静,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那是反色过的血。 苏格兰的手慢慢向下,握紧了枕下的枪。 “我说梦话了吗?”他问。 莱伊一偏头,“没有。你梦见什么了吗?” “梦见我开了一枪,”苏格兰说,“处决了一个并不怎么相干的家伙。” 莱伊挺用力地一挑眉。 “执行任务之后交感神经还很兴奋,这是正常的,”他就这样重新定义了一下到底什么叫“正常”,“和组织并不怎么相干——你恨他吗?” 不,我爱着他。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让他…… “说不上恨,只是他的家人在我面前死了,”苏格兰说着语焉不详的话,“他是留下来的那个。” 有那么一瞬间,赤井秀一眼前晃过朱蒂的脸。这些家伙难道总是会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吗? “那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莱伊问,“你会斩草除根吗?” 苏格兰却是挺认真地给出了回答。听起来并不是很像组织成员、但很“苏格兰”的那种回答。 “不会,”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疲惫,语气也并不坚硬,“随那些人怎么说吧。但在我看来,杀人也只是一份工作。我不会在没人给我结工资的时候杀人。” 莱伊看起来有点意外。毕竟,在组织成员的共识里,他是一个不惜一切、费尽心机也想要在组织里向上攀升的家伙,苏格兰似乎并不该对着他说出这种话。 不过……这听起来倒也很真实就是了。 “那如果他向你复仇呢?”莱伊问,“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为家人向你复仇的使者出现时,你会为了自卫做出怎样的事?告诉他你只是为了工作在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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