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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面的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干得漂亮哈利,是福尔摩斯先转开视线的,他们苏格兰场赢了。 雷斯垂德不知道自己到底攀比些什么,但是能找机会压过福尔摩斯一头总是好的。 起先,福尔摩斯只是在听哈利说话时习惯性将目光搭在对方身上,他也知道哈利的偏头代表想把话语权让给他,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视线,就长久地停驻于此? 他明明没开始说话。 而且,如果视线有温度的话,他可以负责任的说,这温度上升得比烧水还要快,但他现在不需要‘洗脸’。 福尔摩斯自认冷淡地垂下眼眸,睫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像是蝴蝶震动的翅膀。 哈利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马车昏暗的灯光造成的错觉,夏洛克的耳垂好像又变颜色了? 是不是冷到了? 反正肯定不是他的缘故,向上帝发誓,他这次是真的一句话都没夸对方。 这么想着,哈利将自己脖颈上的围巾摘下来,反手在旁边人脖子上绕了两圈,变了色的耳垂也被包裹其中。 可能是哈利的动作太快,也可能是午夜的风确实寒凉,福尔摩斯没有花费精力分析自己到底为什么不阻拦哈利的行为,可他却下意识地挑起话题,将雷斯垂德过于旺盛的注意力转移开。 “车夫就是阿尔伯特·布莱克,这显而易见。”不只是耳垂,福尔摩斯的嘴唇也被埋在堆叠的围巾上,高于体温的暖意让他声音都有些含糊,“之前在现场,木盒表面带着弧形焦痕,还有产自印度特里其城的烟草②,让我们把思路引向格雷先生的烟斗不慎掉落引发火灾,可实际上,这里面有非常多疏漏。” “就比如,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烟斗会掉落的如此‘恰好’,正好将爆炸控制在一片空地,不会造成其他人员伤亡?” “还有,从女士受伤的角度来看,他们当时还在交谈中,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烟斗不慎掉落的可能性降低很多。最重要的是,在你还没来35号之前,治安官说起过,格雷夫妇都不抽烟,如此看来,车夫作案的可能性大幅度提升,当然,我们也不能仅凭这些就得出确切结论,不过幸好,爱德华·福特案给出了更多线索。” “就像是阿尔琼说的那样,早上阿尔伯特确实来找过他。” “等等,”雷斯垂德抬手打断了一下,“这是怎么判断的?” “雷斯垂德,如果你的眼睛像嘴巴这样如此勤劳的工作,我想你会发现更多。”福尔摩斯的语气恢复到往昔的尖锐,让有段时间没‘回顾’的雷斯垂德憋闷地闭上嘴。 “车辙。”福尔摩斯也不卖关子,轻巧地揭开谜底,“你真应该多留意几分车辙印,它会带来许多线索,就像是今天这般,在那些车辙中间,有两道掀开的泥土已经干裂,裂痕清晰并且不规则,而其他的车辙印裂纹更细小、黏腻,说明那两道来得时间很早,污泥被掀开后经历了充足的时间让水分蒸发干净。另外它的深浅也与其他不同,相较于正常承载多人的车辆,那两道车辙印要浅很多,这表示上面只有一个人。与此同时,车辙的痕迹走向同样说明问题,转弯处流畅自然,完全没有与石头磕绊过后留下的杂乱痕迹,说明他有足够敏锐的观察以及掌控马匹的能力,最后,哈利你还记得我说得烟灰特点吗?” 福尔摩斯偏头看向哈利,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才满意地继续开口道:“我在监狱门口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烟灰。” “所以试想,一个能避开别人耳目,不引人怀疑独自前往监狱,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操控能力,还喜欢抽印度产的烟草的马夫,还能是谁呢,那必然是阿尔琼口中的英雄,阿尔伯特·布莱克。” “精彩。”哈利噼里啪啦地鼓掌,“夏洛克,你的才华简直就是划破夜幕的烟火,总能在晦暗的谜团中炸响,迸发出令人恍然大悟的绚烂光芒。” 雷斯垂德刚捋顺的思路在叽叽呱呱的话语和掌声中支离破碎,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警督,试图用眼神发出信号,管管吧先生。 “咳。”卡尔轻咳了一声,言语中直指重点,“但你们还是没有说清,他明明有很多能选择的词汇,哪怕没有雷汞,他也能找到材料做出□□自尽,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跟格雷夫妇一起丧生在那起爆炸中?”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说出那个猜测,可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的解释,“这或许跟阿尔琼口中的塞巴斯蒂安·莫兰有关。” 这句话几乎是从哈利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阿尔伯特·布莱克唯一可能被界定成‘背叛’的,就是告发了那个莫兰上校。 但揭穿一个坏人的把戏,怎么能叫背叛呢? 是的,哈利的私心一直偏袒着阿尔伯特,哪怕他没见过对方,哪怕对方刚刚制造了几场骇人的爆炸,可哈利能从中窥探到阿尔伯特“绅士”的灵魂,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没凭没据地诬陷告发一位上校,更何况他被阿尔琼称为印度人民的英雄,那必然是做出了很伟大的事情。如果就连这样的壮举最终都被他自己定义为背叛的话…… 那只能说明着中间发生了什么,让阿尔伯特一直坚守的正义,一直坚持的信仰崩塌了。 听见他说的话,车内仿佛被无形的手蓦然按下静音键,沉默如同铅块般坠在每个人心里。哈利虽然没说完,可隐藏在语言下的含义更令人揪心。 但很快,窒息的空气重新‘活’了起来,因为…… “到了先生们。” 【剩余时间:15:59:11。】
第66章 黑夜无论怎么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马车停在门口时, 迈克罗夫特等人也刚刚下车,几人汇合后向电报说得位置前进,而在手术室门口, 哈利再次看到了那个热心肠的军医,“华生医生!” 哈利连忙向前快走几步,他没想到这位负责的先生一直等到现在都没离开。 华生冲着所有人点点头, 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医生刚才出来过一次,病人的心跳出现异常,我们必须得随时做好准备,有联系到他家里人吗?” 医院仿佛是这位医生的主场, 哪怕他不在这个医院工作,但气场却掩盖了他身高的不足。 “他已经,”哈利攥紧手心的胸针,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干涩、沙哑地勉强吐出完整的句子,“没有家人了。” “我很抱歉。”华生听见后表情微微怔愣,垂头表示歉意, 但他很快就重新平复下来,毕竟他是军医, 已经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 华生很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看着面前这么多警官,意识到里面的车夫似乎有其他身份, 体贴地走到另一边, 随时准备和医生对接,并且确保自己听不见他们任何人的谈话。 “真是位体贴且品德高尚的先生。”雷斯垂德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由感叹道,但他也只是夸奖了一句, 很快就用手肘捅着哈利,下巴不着痕迹地向斜对面抻了抻,示意对方跟迈克罗夫特先生交谈。 毕竟他总不能戳警督,至于另一个福尔摩斯…… 他不想再听一遍什么眼睛不如嘴巴的言论了。 可他着实又很好奇阿尔伯特跟那个莫兰上校的纠葛,时灵时不灵的直觉告诉他,这对破获下一枚炸药的位置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哈利也很好奇,而且这还是附加题中的一道,于是悄悄抬起手,食指轻轻弯曲,动作轻缓地前移,一点点勾上了夏洛克的衬衫袖口,他的指尖有些逾矩地触碰到对方手腕上的皮肤,低于体温的凉意顺着微小的接触面积传导开来,他似乎还感受到了夏洛克跳动的脉搏,一下下地跳动着,带出远不如本人冷淡沉稳的活力。 哈利小心地勾着袖口确保不会松开,但也不会缠紧,而后微不可查地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还要分出些注意观察迈克罗夫特的视线有没有飘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大福尔摩斯面前,直觉告诉他不能跟夏洛克产生过多接触,但不被看到应该就无关紧要。 福尔摩斯在下一瞬间就察觉到手腕上细碎的动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他的脸下意识向下缩了缩,当脸颊触碰到围巾时,一股混合着烟火味的香甜迅速涌入鼻腔。冬天的哈利似乎经常在壁炉前烤点吃的当下午茶,而这个味道说明,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是烤栗子。燃烧的木头配合一点点栗子的香甜,这种带着热气与黏糊的甜蜜在乍暖还寒的初春配合得刚刚好,也足够抵挡医院中时不时传来的血腥味。 福尔摩斯习惯性分析了一遍自己接触的围巾,很快思路又重新回到正轨,“迈克罗夫特,为了之后的调查,或许你需要再详细介绍些阿尔伯特与那个莫兰上校的过往。” 迈克罗夫特的注意本来还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在听到弟弟的声音后分了一部分过来,而这一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米白色的围巾? 要知道夏洛克可不喜欢这种浅淡的配色,用他的话来说,穿这种颜色,就等同于把自己三天内的行踪写在布告板上昭告天下,从车站的煤屑到街边飞扬的尘土,全在上面留下再清晰不过的线索,只要扫上一眼就能让人发现他刚才是在东区的陋巷穿梭,还是在西区的贵族府邸斡旋。 可现在,他弟弟的脖子上围着的,就是一条布满街头巷尾痕迹的米白色围巾。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迈克罗夫特接过话头,顺滑得就像他的思路从未偏离,“塞巴斯蒂安·莫兰十年前惊才绝艳的高级军官,曾在女王陛下的印度陆军效力,屡获战功,得到无数表彰、鲜花和掌声。” 啊? 哈利等人听得愣住了。 这听起来,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军官履历,那怎么会…… “但这一切,在十年前的今天戛然而止。” 迈克罗夫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他只刚刚展露些许才华,被财政部部长带在身边培养,那天,他们跟着首相等人一起去女王陛下面前汇报工作,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见女王陛下,记忆尤其深刻。 在去往温莎城堡的路上,几个人被5个甚至快看不出人形的印度百姓拦下脚步—— 先生们,我们要实名情愿严查驻奥里萨邦陆军上校塞巴斯蒂安·莫兰,他与□□勾结,欺压百姓,收买当地政府官员,残忍地屠杀了我们整个村庄。 “这就是他们的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新伤叠着旧伤,还有汩汩鲜血从本就枯瘦的四肢涌出,场面难以用语言形容,我当时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远渡重洋来到这里,毕竟找到印度政府高层申冤似乎更快捷有效,但我的上司扯住了我,没让我说一句话,现在想想,当时也确实稚嫩,毕竟是英属印度,那位印度总督也是从英国派去的,与其让他们相信一个跟莫兰几乎同时调任过去,可能打过交道的总督,倒不如相信远在海外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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