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浮是一座巨大的机器。 哪里漏了补哪里,哪里锈了换哪里,缝缝补补又是几千年。 我与白露乘星槎到了另一个洞天,确切来说,是将军宅邸所在的地方。 白露通过玉兆问了丹鼎司的几个医士,然后告诉我现在景元已经回家去了,所以我们俩迅速达成一致,前来拜访景元,探探病、问问好。 “我必须得找他好好聊一聊。” 我是这样认定了的。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座机器里被用作耗材的螺丝钉罢了,在十王司的计算单元里是一串又一串字符构成的数据洪流,繁杂而无谓。 只不过为了处理好这些阳间的琐事,他们需要设置一枚重要但也不能“那么重要”的控制器—— 我想获得答案,最高效的途径就是找将军,在仙舟人的眼里,他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当然暂且略去我和白露是如何在人流密集的洞天里彻底迷路了几个系统时不谈,我们最终成功地抵达了终点。 同时带上了之前青雀打包的那三杯热浮羊奶作为探病的礼物,是白露趁青雀和符玄打架时暗中拿走的。 我很急,但礼数切记不能忘。 不过迎接我和白露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即使拿出热浮羊奶作为诱惑,将军依旧不为所动,完美没有理睬我们的敲门声。 “白露大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灵活地使出一招甩锅,白露一眨眼,没有接锅:“将军就在府中,让我们把他喊出来如何?” 好梗。 但是没用。 在我们把景元喊出来之前,恐怕云骑军会先把我们逮到幽囚狱去了。龙师们肯定不会让白露蹲大牢的去,那估计就是我倒霉了。 我想到这里,又好巧不巧地想到了前文的细节——凡是意料之外,必有伏笔! 于是我自信满满地一抖袖袋,抖出来好多玉兆,我都不记得里面什么时候混进去了一个“镜流”的手机。 “哇,全是赃物。”白露捧场道。 我一秒汗颜:“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加入饮茶会了。” 我从当中择出了景元交给我的那个形状特别的玉兆,仰头对着天光照了照,心中的那个疑问正在不断加深:不会吧,这还真是他家钥匙吗? 是景元,是景元说了谎! - 我和白露潜入进来的时候,景元正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地休息,我俩放轻脚步靠近了他,他没有立刻睁眼,却对我们说道: “恭喜通关。” 这难道是一个游戏吗?! 我惊诧地展现了ooc的表情,不过转念一想,这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个游戏,不是吗? “请坐。”景元抬起手向我示意,他有伤在身,卸了甲胄换了套轻便的常服,“天光正好,阁下可有闲情与我对弈一局,显露一手?” “我宁愿藏匿一手。”我学着罗刹的语调回答道。 “哈哈。”景元发出了音调上扬的想法,“这可真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啊。” 我和白露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下各自心中的想法——嗯,高估我了,我可猜不着白露在想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他接下来要说的是小孩子能听的吗? “将军好。”白露很有礼貌地问安。 “我很好。”仿佛能读心一般,景元收拾了下神色,站了起来,“龙女很好,罗浮也很好。” 我的白露赞同地点点头。 景元又低垂了视线,温柔地说道:“龙女大人,且不回丹鼎司受那苦功课的蹉跎,让彦卿带你出去玩一会,如何?” “好好好好好。” 我还没说什么,白露立马放弃统一战线,缴械投降了! 彦卿凑巧从屋内走出来,端着药碗,便闷闷道:“将军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好让我陪你一起,以防意外发生的吗?” “既然有他在——”景元对着我摊了摊手,这我可当真受不起,“彦卿,你就不必担忧了,安心去玩吧。” “实不相瞒,我不行。”我谦虚道。 虚怀若谷是仙舟文明传承中的一大良好美德,虽然现在大部分仙舟人都挺缺德的,尤其是持明族的龙师。 对不起,忍不住就想cue他们了。 “你当然可以。”景元笑吟吟地逼近我,然后使劲按了按我的肩膀,“如果你不行,这罗浮还有谁能行呢?” 帝弓司命在上,请停止这场无穷无尽的反问句闹剧吧! 我虔心祈祷着。 - 我知道白露只是不想枯坐书案前,所以快快活活地跟着彦卿走了,那药碗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我手里。 敢情过了这么久—— 这药还是没喝啊! 景元已经悠悠地揣着手坐到了棋盘前面去,等着我跟上,我看他要我整肃仙舟摸鱼乱象,他其实自己也很想摸鱼。 “将军。” 我掀了掀袍子,听话地坐到了他对面,把那药碗双手奉上。 他接是接了,但没喝:“说过了,不必唤我将军,景元即可。” “既如此,你也不必称呼我阁下啊。”我回道,“一样的道理嘛。” 景元“呵呵”一声笑出来,我瞬间意识到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那我该如何喊你呢?” 他笑得我好害怕。 “你到我这里来,说明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必要的信息。”景元复又继续道,“而我是这段剧情当中的关键NPC,你想开启下一关,必须经过我。” 我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终于抬起了药碗,饮了口药,眼眉马上黯淡了下来,我猜他莫不是被苦到了,但接下来他马上施展了一个我肉眼可见的慢动作—— 吐出了一口浓血。 “不可能啊……” 我慌忙地扯住我的衣袖探身去接,怕血流得满地都是,脏了这片美好景致。 这…… 怎么和我记得的剧情不一样啊? “在探索过地衡司和太卜司之后,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仙舟确有能力‘精准无误’、“妙算无遗”地预测未来。凭借智械的运算,计出所有的可能性,对仙舟来说,轻而易举。” 景元唇间含着猩红的血,翻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大到我无法想象:“但这个宇宙同时存在着一道命定的法则——即,未来一旦被观测,则必定出现偏移。” 嘶。 我倒吸了一口气。 他这是在试图和我解释蝴蝶效应或黑天鹅效应吗?还是说,像龙师一样,他在通过自己的方法向我灌输他的理念。 这一刻,我想起来了“应星”。 “因此,十王司施行了一个实验性秘密计划。”景元凝望着我的眼睛在说,“如何用永远不会出问题的机器来取代注定会犯错的人类。”
第16章 “你骗我。” 我感到一丝的愤怒,夹杂着某种强烈的不安,却又是恍然顿悟般地在庆幸着。我已经发现了这逻辑当中的漏洞,所以我一定不会被骗倒的—— 景元从他的袖口里拿出那块番茄味爆汁鸣藕糕,悠哉悠哉地啃了起来。 流血只是“特效”而已。 我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我更OOC,但他夸嚓夸嚓地就解释了起来:“我想你应该明白,但你多半是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来重新解释一遍,罗浮的命路歧图,分支始于……” “吾师镜流。” 镜流。 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好像永远绕不开这一个话题,就像我们永远无法逃避那注定悲惘的结局——关于镜流、■■、■■、■■、景元,这五个名字的一切。 我说:“代号96……” 景元又双叒叕用那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眼神对我投来了注视。 我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把沾了番茄汁的袖口拧在了手里,试图表现得很忙。 景元没有在意我无端的插科打诨,继续对我说道:“按仙舟十王司律令,凡濒陷魔阴者,由判官勾摄引渡,入幽狱审断①。” “七百年前,镜流于鳞渊境斩杀孽龙之后,身犯魔阴,进入十王司接受审断,然而正是在十王司之中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致使她最终执意逃离。” “而十王司以她触犯十王条律为由,将她的一切从仙舟的历史中抹去。” “逃离?” 我的喉头突然滚过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很干涩,很刺痛:“……她只是做了一个有悖于常理的选择,而常理一定是对的吗?” 咦。 我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景元笑了一笑,与我平视:“当年,十王司无视持明陈请,力主处死你,是否与这有关呢?” “不是我。” 我觉得第一要紧地是纠正这一点,但我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清楚,只能这样模模糊糊地暗示了。 “哈哈。”他再次发出了淡淡的轻笑,“对不起,老毛病又犯了。这样的反应和这样的回答,感觉不久之前就见过一次了,真是有趣啊——” 不行了。 我要不行了。 和神策将军的交锋实在太费脑细胞了,他掌握的信息明显比我多很多,除非我能逆转主导权,不然就是等着被他开膛破肚,搜刮得一干二净了。 我的目光正巧落在了下到了一半的棋盘上,我想了想:“既然十王司查到了龙师在蜕鳞之刑上做的手脚,甚至有了实际的证据,但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假若他们有意向罗浮的龙师发难,完全是可以做到的,可他们没有。” “因为——” 他非常松弛地在我面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乱糟糟的额发随之颤动:“做了手脚的,不止龙师,还有其他人。” “你?” 我尽量收敛了话语中的错愕,虽然这好像并不非常出人意料。 “不。”他顿了顿,“是你。” - 我认为「神秘」的星神迷思应该将仙舟人招募至祂的麾下,因为他们个个爱当谜语人。万物静默如谜,一如我现在的无言以对。 “喝、喝点。” 我拧开热浮羊奶的玻璃盖子递给景元,他笑眯眯地接了下来,一口便喝掉了半瓶,似是还不尽兴。 “药也得喝了。” 我强调道。 景元悻悻地拿起药碗,在收受了热浮羊奶的贿赂之后,他终于配合了一点,猛地一下干脆地饮了干净。 然后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他显然是利用了我的好奇心,妖孽啊,妖孽!说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不问下去。 “我做了什么?” 这是我的疑问,也是我的答案。不管我是谁,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不知道。” 景元冲我游刃有余地笑了笑。 他真的很爱笑,笑得我现在头皮发麻,他的笑里面有时藏着杀人的刀,有时藏着悲伤的哀叹,有时藏着一丝疏离的玩心,最多的时候,是藏着他所有的情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