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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比赛第一天开始,他们作为暌违多年来到甲子园的强豪队伍,受到了媒体及大众的极大关注——他们也没有愧对这份关注,决赛前四场比赛每一场比赛都率先拿下分数。 而他在半决赛前的早餐时还在略有不安地向御幸表达自己的疑惑,“我们在一个春天之后居然变得这么强了吗?按理说其它队伍也应该一起在成长才对嘛!” 御幸忙着剥鸡蛋没理他无聊的问题,于是他把本该用在别处的撒娇工夫用在此处,拽着对方手臂摇得一颗鸡蛋的蛋壳好像变成了地球地壳那么大、怎么也剥不完。御幸大约是终于不耐烦,突然指着上方说,“天哪荣纯快看天花板破了个洞,咸蛋黄太阳要从天上掉进你碗里了!” 而他居然没再去想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立刻信了御幸一也的蠢话,吃惊地张嘴抬头看。 他们住的酒店天花板平实无奇,肯定不会有浮夸的油画吊顶,就连灯都是最简单的式样,然而灯光却还算得温和不刺眼,他抬头一瞬还真以为淡黄色的光晕是个巨大的咸蛋黄——然后他的嘴里被塞进了半个鸡蛋,除了他喜欢的蛋黄外还有他讨厌的蛋白。 他朝御幸露出了极度纠结的表情,似乎很想吐出来又看在是恋人剥的份上强忍着恶心——御幸觉得他在此之前从未在其他人脸上看见如此准确表达多重复杂情绪的神情。 他倒了牛奶放在投手面前,用自认为温柔的语调说,“当然是因为我们在正确的队长领导下,成长得比他们都更快啊!” 这下泽村是真的要吐出来了。 这种顺利似乎也延续到了决赛对上他们春甲的劲敌。 他们在第三局就攻克了对手投手的指叉球,比分在“2:0”他们领先的情况下连续安打,一出局,一、二垒有人。 御幸在此次甲子园比赛中打率超六成,他可怕的猜球能力以及强力的打击,是一个对方投捕不怎么愿意正面对决的打者。 然而本乡正宗这位投手不属于那一类。 御幸明白这一点,于是他比平日里更仔细地看清楚每一个球,终于在第三个球时挥除了棒——球飞到了三游间。 二垒的白州回到了本垒,一垒的春市也跑到了三垒。 青道的第三分,3:0。 泽村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跳动——比赛进行了三分之一时天空终于转晴了,睡了个懒觉的太阳好心情地一上岗就放大招,刺目的光线毫不吝啬地洒在比分板上——总比分的3好像被光影拉高,像是投手正要投出球的样子。 他被自己脑中的想象逗笑,心想队友们给了他领先分数的防御罩助他轻松投球,他必然要全力以赴投球来报——要知棒球之神比起挥舞魔法棒的小仙女,可更像罩了面纱从不嘴炮的大反派,总是在你放松警惕时释放大招。 他,泽村荣纯,虽然还没本事当个大英雄;而他那装模作样的捕手也告知他,他不总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但他总是要时刻高举着宝剑,像个骑士那样随时为守护自己的城堡而战。 毕竟那个城堡里有他最为珍视的人与物。
第38章 这份顺利一直延续到决赛的第四局。 第四局下半,球脱手的瞬间泽村便觉不好——球路太好打了,而他面对的巨摩大的一棒可不是什么善茬。 果然被打出去了。 球落在内野很快被捡起——然而他放心太早了,青道此次比赛的第一次传球失误为对手创造了良机——打者跑上了二垒。 一场棒球比赛与人生中大多数事没什么两样——小小的疏漏通常只是一个开始,一旦有哪个环节出了错,好像接下来所有的都是错的。 接下来的打者在泽村球数领先的情况下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把球打向了中外野。球穿越了青道的防守,巨摩大的跑者跑回了本垒,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然后他们又一鼓作气拿下了两分。 4:3。 当错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时,就会把场上的主导权让给对手——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泽村还站在投手丘上投这漫长的半局,稍一不留意就要被由他们自己滚出的雪球给卷向天平的另一方。 对手领先时、己方作为赶超者,与自己队伍领先、防范对手赶超比分对于整支队伍、对于投手个人来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形,所要面对的风险与挑战也全然不——但最重要的却是,气势的不同。 当把自己放在守势时,总是想要最大地减少风险,而不自觉地便收敛了锋芒——像收起了刺的海胆,恐怕与个气球无异,对手手持锋利的宝剑,一旦戳破便泄了所有累积的优势。 ——这可不是青道的棒球。 丢了三分后青道的防守局还没结束,泽村在同一局再次面对垒上两人的情形。御幸脱下面罩扔球过来时朝他努努嘴,露出“不太妙”的神情。他想何止是不太妙,简直就是糟透了——阳光像松针一样纷纷落在他面前打者的面容上,好像给对方加上了一层势在必得的滤镜,而他居然还能注意到二垒跑者离垒包略微有些远的同时,分心想到他与御幸不知何时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出局!” 他拿下了这局第一个三振出局。 而他还在想着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他们坐在河堤上讨论未来的对手。 他好像发表了一大长串高谈阔论——太长以致于他现在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令他格外懊恼的是,他却十分清楚地记得御幸说了什么。 “赢了没有斗志的对手很无聊,输给斗志高昂的对手又很逊—— “所以呢,”捕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眨巴眼睛的时候睫毛上下抖动,把天上仅有的点点星光给笼进了自个儿的眼,“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输赢以外,一定要让对手大吃一惊、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才比较有趣。” 比如说,完美地打压士气高涨打者的气焰,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垒上有人时漂亮地击出球得分时,偏偏让他挥空三次、连球也碰不到! 四局结束,他与捕手击掌,相视一笑。 这一局顺利结束,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了。 虽然他们在比赛间歇仍与比分领先较多时一般在休息区玩笑。相较于一年级、二年级的紧张,三年级的前辈们面对这场最后的比赛反而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聚在一起议论观众席上的啦啦队。 也不知谁最初显摆自己从哪儿看来的歪理,指出根据历史统计数据,通常啦啦队比较厉害的高校比较容易夺魁——至于这个厉害怎么诠释,三年级前辈们展开了积极的辩论,主要提出的特质不外乎“相貌好看”、“队服酷炫”、“动作漂亮”之类。 而向来在群体中发言活跃的仓持对此不置一词,默默地来回瞅了三垒侧与一垒侧的两校啦啦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同时本应该努力合群的队长此时也未加入讨论,倒是毫无自觉地与二年级投手站在一起,时不时咬耳朵说不符合队长身份的悄悄话。 “你快看仓持的表情。”他用胳膊肘戳戳正东张西望的泽村,“就差没用水性笔在脸上写‘我们输定了’几个大字了。” 输赢尚且未知,猎豹大人的审美标准也有待商榷,但对青道这只队伍来说五局上半他们确也未从对方投手手中再拿到一分,而五局下半时,面对第一个打者,泽村就投出了四坏直球,三个打者轮流登场,他取得0出局,却造成了满垒的危机。 面对拼命冲他打放松手势的捕手,泽村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真的没有爱操心的捕手担心的那样紧张。 御幸可能想起了去年地区预选赛与稻实的那场比赛——他现在想赢的心情可一点不输当时,但奇异旳是他并未感受到快令他喘不过气的压力。与此同时,他居然没在任何一个时点回忆上一世的这场比赛——他对那场输了的比赛明明印象如此深刻,稍一回想甚至能忆起每一局的比分。 但他真的一点没去回想。 不想去接受某种结果,与其把它当做定时炸弹放在心里时刻提心吊胆,不如接受命运的馈赠,忘记既定的结果而去从头创造 反正这个过程中那个打放松手势像要打人的家伙总是陪着自己嘛。 成功守下第五局,青道终于在6、7局分别拿下一分,再次将两队比分差距拉大至3分。六局开始御幸的配球便以变化球为主、辅以直球,却在对方投手再一次站在打击席上示意泽村投的全部是直球。 第六个直球落入捕手手套,对方打者挥了空棒,泽村终于拿下第三个出局数。守外野的降谷与他同路回到选手席,不怎么情愿地夸了一句,“你投得还行。” 泽村瞥了瞥竞争对手的满满写着“不高兴”的脸——即便降谷拼命忍下了后一句没说,但是他浑身上下都把那句话表现出来了啊。 他歪歪头,没怎么思考就决定用同样的实话来回敬降谷的“实事求是”,“对付这种力量型选手……说不定真的你能比我投得更得心应手。” “你是说降谷的直球比你更有力更快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尖着耳朵听俩投手对话——似乎很期待闻到火药味的捕手似乎听不惯他们商业互吹的对话,决定亲自上阵点燃导火索,“是没错啦。但是如果是降谷,在面对这个打者的时候,我并不会给他全配直球哦。” 御幸踱步过来时就明白对方小算盘的泽村在御幸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决定闭嘴不言,但显然对队长嘴炮没有实战经验的降谷立刻上了钩,顺着对方的话就问了出来,“为什么?” “泽村一副很想正面对决的样子——当然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啦。泽村可是那种,如果不顺着他的意愿做,就很容易搞砸的类型呢。”御幸说着玩笑话,眼睛里却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就连从方才起就左看右看的泽村都不禁睨了他好几眼,“如果是你——应该也是非常想要和这样的打者正面对决吧。但你和泽村不一样,你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格外不管不顾、异常认真的类型——有的时候这份认真反而会害你丢失你本来的优势。所以正确引导你的方法,反而是使你远离这种钻牛角尖的认真,但是最终仍然达到目的。” 看似不在意,实则认真听了御幸说的每一个字的泽村,一字一字数着御幸一也今日一口气说的最长的话,掰着手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个月前某队长将将上任,除了作为捕手引导投手外,对沟通一窍不通的御幸居然也能以这样一种轻松但不令人讨厌的方式与队员就他自身的问题进行沟通了。 他微微翘了唇角,就被看起来根本就没往他方向瞅一眼的御幸逮了个正着——恐怕他戴了隐形眼镜有什么提供倾斜视角的特殊功能罢。他被对方狠狠拍了下脑袋,“想我什么坏话呢,笑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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