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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 条野采菊关上房门,问道,“你可不可以因为其他事找我。” 但偏要每次都以这样的理由找他,他也不会再说什么。这是一个感情充沛得必须用这种话来慰藉自己的人,以这种方式对异地恋做出的抗争。 下一通电话的开场白会不会还是这句话,他没所谓。 门关紧,隔绝了屋外走廊里的闷热,还有少女怒气冲冲的喊叫。 “能。快给笨蛋想个办法出来。” “‘笨蛋’是指你自己吗。” “不是,”车在停车场,纹丝未动。今井元岚扫了一眼在副驾驶位目瞪口呆的未成年,发动了车辆,把电话切成免提,“是个真‘笨蛋’。” 话语间极其巧妙的停顿,条野采菊得以发觉正在和他通话的人或许并非独自一人,“谁在你身边。” 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山内响因为这句话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他从今井的脸上看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嘲笑。 “都说了,是个笨蛋。” 接下来,山内响被迫听了一段只有这两人知道本意的“谜语”。电话进行到五分钟过半,他被今井赶下了车。 今井降下车窗,“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自己打车,或者等下一班次的公交车。我有事,要临时回横滨一趟。” ——就是这样。现在,他拿着文件袋,站在公交站牌下面苦兮兮地等公交车。明明他也听全了对方的话,却没发现其中有让今井回横滨的暗示。 他低估了成年人的语言段位。 他离“成年人”的距离并不远,但只是年龄层面。能坦诚地表露内心的真实情感,才会是“成熟”的标志吧。 那个瞬间,听到今井如此直接地对那个男人表示自己的心情,他的确被震撼到了。短短几个字浓缩了相当多的情绪在其中。今井的话不像说谎,也没有逢场作戏的意图。恋人并没有成为今井的累赘,反而被今井寄托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能和今井成为恋人的家伙——果然不容小觑。 听听那是什么办法,“对自己足够自信,就找个组织当军方卧底,身份信息和下落除了上司和线人以外没人知道”。 ……? 他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的职业究竟是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间谍?公安?还能比今井更神秘? 但他应该惹今井不高兴了。 就像那天夜里今井潜入他的出租屋把他“打”了一顿——但他会承认那次是他的错。助纣为虐的妖怪小鸟一刻不停地讥讽他,今井每指出一条他的罪证,他就要上蹿下跳躲一片火光。最终躲无可躲,他躺在地上摆烂。 让大火来得更猛烈些,把没力气逃跑的他连同一片漆黑的未来一同烧成灰烬好了。 其实,很难形容今井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 因为今井是个……拥有许多,也愿意给予别人许多的人,很少把愤怒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或者语言上,大多数时候都在用行动诉说自己心底的想法。但也可能,是以他的身份看不到今井的那一面吧。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等待驶入站台的公交车彻底停稳。 旁人见多了今井的好态度,总有人会忘记今井其实是个…… 他挠挠头,等公交车在面前停稳,三两步上了车。 是个一意孤行又横行霸道的家伙。他几乎没见过今井心甘情愿地听劝,这不包括今井的上司。那个男人以“命令”的形式下发的任务,即使和今井的想法相悖,今井也会去做,并且完成得很好。可恶……今井这家伙真的有软肋可言吗。 他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把背后的刀袋拉到身前,坐好之后,用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刚刚把他赶下车的人。
第210章 试想, 在第一个世界里,我们是如何成为恋人的。 比如说,很重要的初遇会是一种怎样的场面。正因为有了第一次相遇, 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无数次。对于彼此来说, 这是相当伟大的一次相遇, 就像科学界首次确认发现潮汐能,数学家完整地推出某个规则图形的周长公式。 一定存在我们并不相识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港口黑手党而是“红砖黑手党”;没有今井财团,只有新田财团;不存在活到二十八岁的他, 而名为条野传平的男人在刚成年的岁数成为了犯罪组织的头目。 这么想来,人类的每一个选择都有点命中注定的意思。 最后用英文念叨了句什么。 毕业于哲学专业的人冷不丁就会冒出几句能够反映出自身浸淫外文专著六年之久的话来。条野采菊已经习惯了,所以他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话题拐到你想问的事上。” “哎……既然知道我想问什么, 那就告诉我吧。” 今井元岚企图唤起男朋友的同情心。他把矛盾从死屋之鼠和港口黑手党, 转移到死屋之鼠和军警方的时候, 也没想过现在的自己会为了那个俄罗斯人的下落言语上落得如此窘迫的地步。 条野采菊也回绝地十分干脆, “不行。不如你晚上尽早进入梦乡, 在梦里也许能得到答案。” 今井元岚把手机换到右手, “真的不行说吗?万一你说漏了怎么办。” “在于你能不能做到。”真有让他口误透露情报的能力, 那就展示出来。 “已经过去了好多天,死屋之鼠头目的下落也该挖出来了。异能特务科好像总是不明白‘神速’的重要性。” 今井元岚开车走了另一条路。和山内响登上的公交车几乎平行前进, 并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急事临时返回横滨。 条野采菊真以为这人至少该装模作样地旁敲侧击一下,“你……” “你想让我去求异能特务科吗。”如果想听他用更可怜的语气来说这句话, 他也可以一试。 “你要以什么方式‘求’,”条野采菊反锁了房门,“把特务科闹个底朝天吗?” 今井元岚没有直接否认。在白兰计划的最后一步,他没准真的要干这样的事。他也知道这种情报绝对不可以向外人透露, 所以他没有抱几分希望,“我回东京了。你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吗。” “还没有。”只是现在暂时有一点空闲。 提起被塞进审讯室的犯人,条野采菊就一阵头晕脑胀。死屋之鼠的普通组织成员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情报,连头目的长相和能力都说不明白。若不是亲自经历逮捕的过程,他不会相信这些人是死屋之鼠的成员,反而更像是被临时充当替罪羊的人。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事。” 想到电话那头正在开车的人,条野采菊想劝其放下手机认真看路的话卡在喉咙里,“你终于要说正事了吗?你浪费掉我不少休息的时间。想不出补偿的办法,下次打电话给我,就换个开场白。” “我不想换。那样不好吗,我是真的在想你……还有情报。上次去瓦利亚,一位同样使用晴属性死气火炎的先生介绍了晴属性火炎的其他用途给我。” 活化细胞,让头发长得很长,也可以控制子弹的速度,就像里包恩那样……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用处,可以见面再谈。 以及,“我有了一只狐狸哦,白狐狸,很受欢迎的。” “想开动物园,你不如直说。” “你回家的时候就能见到它了。” 条野采菊离门走远了两步,防备着副队长对房门的暴力破拆,“……是真正的狐狸?” “不是。” 条野采菊挂断电话的同时,扎着侧马尾的猎犬副队长破门而入,神情好似佛寺怒相,令人见之不忘。 —————— 发完那条消息,山内响正襟危坐,将太刀平放于膝盖上,做了个深呼吸。 公交车来到下一站,没停。等在站台上的人也好似完全没看到这辆正在驶入站点的公交车,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归家的机会。 公交车内的乘客不多,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有的单独坐一排座,也有二人相伴出行的。 坐在最后一排的唯有山内响一人。 拇指推开刀镡,露出一小截银白的刀刃,在公交车顶上反射出一道白光。 车辆经过一段颠簸路段,坐在他前面两排的男人腿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在这段路上被颠得从腿上掉了下去。公文包的表面老旧,皮革不够光亮,也没拉拉链,从公文包里掉出一颗果皮皱着一团,形似大脑皮层的苹果,大小是成年人手掌的一半多一点。 苹果掉到车厢中间,“咚”的一声,声音沉闷,似乎在嘲笑山内响的无能。 车辆继续前进,驶出市区,朝着与山内响目的地相反的方向前行。 早该停下滚动,被公文包主人拿回的坏苹果,像被丝线牵引,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继续向后滚来,一直滚到山内响脚边。 无需多言。 手起刀落,诡谲的苹果在山内响眼前被一分为二,露出内里腐烂的果肉。两步上前,他码出一排三张符咒,倏地被刀剑吸收掉,然后踹出两脚,把被切成两半的苹果蹬飞到车头。 捅穿老旧的公文包,污秽不堪的血液似小喷泉般从破口处喷涌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在车内积聚起一层。 太刀在狭小的空间难以发挥本来的威力,他后退两步,在刀尖挂上一张符咒,用力插入脚下的车体,将不知何物的血液抵挡在半米之外。 公文包好似连接了血池,黑红的血液不知疲倦的涌出,独留山内响脚下一处干净之所。血液平面渐渐升高,已经浸湿了乘客的鞋袜和裤腿,并且还在上升,好似最终要吞没整辆公交车。 山内响心里藏着事,就连火烧眉毛的危机都不能让他全心全意对付盯上他的恶妖。 他呼出一口气,在脑子里比对着今井给他提出的解决之法,一边悬空码出几张符咒。 血液流淌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人一样焦躁不安,接着如同海浪一样卷起又重重拍下,但仍是被符咒拦在安全距离之外。层层波澜般的银光以插入车体的刀为中心向四周荡开,从污血中生长出的乌黑枯藤被震得节节碎裂。 从后排开始,山内响举着刀观察每一个乘客。面色苍白的男人,但筋脉颜色突出得像是刻意着墨重绘过;白发苍苍的年长者垂着头,出气多,进气少,他半蹲下,观察老者的脸,那张被岁月洗礼的脸上,眼中只剩眼白。 其余乘客与这样的状态没什么区别,生命力在被不断抽离。 越是朝前走,符咒上出现的裂缝越是密集,似乎再挪动半步,符咒就会彻底碎裂。 从刀身扩散的白光化作若有实体的风,卷起突兀出现的花瓣,在公交车内掀起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 花香阵阵,沁人心脾,与浓郁的血腥气隐隐约约形成对抗之势。 他再次摸出几张符咒,决定向司机发起最后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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