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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转身,只见景元跳到房檐上,手执石火梦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有他一人前来,情况又如此紧急,镜流便开门见山:“所以,现在仙舟里不仅有一位丰饶令使,还有一个毁灭令使?” “是。”景元语速很快,吐字清晰,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丹枫,你应该能感觉到,这样异常的能量,除了星核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能突破持明的封印,使建木重萌。” “罗浮必有外敌,绝灭大君将星核带入罗浮,而仙舟内部,同样有内患在为此事推波助澜。” 丹枫对上景元意有所指的目光,心下一沉,此事恐怕与持明一族、与龙师们脱不了干系。 “也是,持明受帝弓司命庇佑,若非令使出手,你不可能不知。”镜流颔首。 “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应是赶往鳞渊境,在建木玄根受封的洞天拔除星核,遏制它复生的势头。” “的确,但杀敌需斩草除根,排兵布阵若仓皇匆忙,恐会使敌人钻了可乘之机,因此……” “等等。”丹枫蹙眉,“景元,你该不会想让我们替你去吧?” 景元露出和缓又肯定的笑容,“谁让鳞渊境古海的封印唯有龙尊才能开启呢?若你还在位,我就不用特意前来商量了。” 丹枫:“……”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孤身涉险,身为将军,我自与你们一道同去。”景元道。 “眼下境况,你怕是走不开吧?” 镜流一指古海岸边惊恐慌乱的人群,以及竭力维持治安的云骑军,“你若不在,罗浮的大局交给谁主持?” 景元:“我自有对策。” 见景元似乎胸有成竹,镜流别开目光,不再多问。 说到底,这些事是神策将军该考虑的,而景元,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严厉纠正持剑姿势的小云骑了。 她看向恢弘苍冷的建木,苍翠的、被金光勾勒的叶片在黄昏下熊熊燃烧,夕阳的余晖从天际投来,镀在彼此的白发和银甲上,将他们染就相似的色彩。 “与通缉犯为伍,你的立场会受人置喙,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两位其他仙舟的将军。” 镜流冷冷撂下这么一句话,快走两步,跳下房檐,提剑去清理附近因建木而生的孽物。 “记得回来。”景元扬了扬手。 镜流甩过一道冰凌,算作回应。 “郁沐呢?”景元问。 丹枫和刃纷纷看向别处。 “幽囚狱来报,郁沐越狱了。”景元无奈抱臂,“如果不希望他也变成通缉犯,就带我去见他。” 丹枫:“……” 他不情不愿地指了指下方小巷,刚要说话,忽然发现一件事。 从建木苏生开始,白珩和郁沐始终没上来。 他面色一紧,立即跳下,果不其然,第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巷中的郁沐和白珩。 丹枫身化云水,一眨眼便卷到了郁沐身前,将人扶起,云吟之术缭绕在二人身畔。 “郁沐,醒醒。”他眼中满是焦急,探了下鼻息,相当微弱。 怎么会这样?! “是建木的影响吗?” 景元和刃也赶到了白珩身边,白珩也陷入了昏迷,体温偏高,意识不清。 “应该是,虽然没有立刻堕入魔阴,但建木苏生的影响没人能有确切定论,很难判断病因。” 丹枫语速飞快,柔和的云吟覆盖在二人体表,他只能尽他所能来救治。 当今的仙舟,除了某些专研历史的学者,大多数人也只从诗歌或杂谈中了解过建木的史诗,还是高度艺术化后的版本。 郁沐的呼吸越来越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四肢是冰凉的,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额外苍白。 丹枫用力环住对方的肩背,让人能靠在自己怀里,云吟的卷动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他的手已经在隐隐发抖。 终于,大约一分钟后,郁沐眼皮有了轻微的颤动。 “郁沐。”丹枫立刻呼唤他。 几次之后,郁沐缓慢又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茫,很快,他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惺忪地抬头仰望。 第一眼看见的是龙尊焦急、担忧、后怕的脸。 他打了个很小的呵欠,隐蔽地在丹枫怀里蹭了蹭,“我怎么了?” “你昏迷了,我……” 丹枫的声线在轻颤,后半句没说出口。 与郁沐浅褐色的眸子对视后,所有的紧张都软化了,他低下头,试探温度一般,用脸颊蹭了下郁沐的额头。 唔。 郁沐眯了下眼,悄悄把对方垂进他手里的头发握住,安慰道:“我没事。” 另外一边,随着郁沐的好转,白珩也在云吟的治疗下醒了过来,她一坐起来,就抱着头嚷嚷。 “好痛。” “我看看。”刃半蹲下来,在对方指着的后脑勺处看了看,“有一个包。” “是啊。” “你是被撞晕的?”刃问。 “不知道,反正突然就没意识了。”白珩继续哭咧咧地吸鼻子。 景元站在背光处,瞧着郁沐柔和的面部线条,又看向一个劲朝刃吐苦水的白珩,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在他一向深藏不露,所以即便在郁沐从丹枫怀里恋恋不舍地坐起来,向他投去目光时,他也只是含蓄一笑。 景元靠近郁沐,半蹲,披风曳地,轻铠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如他拍在对方肩膀上的力度,很轻,但郑重。 “你没事就好。” 因为离得近,他可以自然地打量郁沐的面容。 对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部失血,呈现出一点死气的灰败,但除了最开始苏醒的恍惚和迷茫,他的双眼已然被波澜不惊的目光所充斥。 这种急转直下的生命力流失和奇迹般的‘死而复生’,他曾见过,在郁沐被镜流一剑穿胸,送进急救病房的时候。 当时,他在废墟中抱起濒死的郁沐,对方也是像先前那般了无生气,性命垂危。 难以言喻的、过分鲜明的即视感令景元有些在意,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镜流呢?”郁沐环视一圈,疑惑道。 “建木复生了,镜流去解决周围滋生的孽物,一会回来。” “建木复生?”郁沐有点惊讶,“原来如此。” 景元:“怎么?” “没什么,只是我看过丹鼎司旧时对建木的生态医学考据书,体质特殊的人,会对建木的生态变化有超越常人的排斥反应。” 郁沐随口解释,即便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依旧显得冷静、理智,甚至眼中闪动一丝可疑的、对禁忌知识的渴求欲。 在神策将军面前提及建木时代丹鼎司对丰饶的研究似乎有点欠妥,尤其是在景元露出玩味的表情后,郁沐意识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往钻到丹枫身后,用对方宽阔的肩膀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警惕双眼,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如同一株缩小的盆栽植物。 “他是来抓我走的吗?” 郁沐凑到丹枫耳边,紧张兮兮地问。 景元:“是。” 丹枫:“不是。” 郁沐缩回脖子,这下,隔着丹枫,缩起的他只剩下一点明媚的头发尖。 他从背后戳了戳丹枫的腰,“你说过会给我讨个公道,去吧,饮月君。” 丹枫:“……现在吗?” 郁沐:“不然呢?”“你不是没有时间了吗?择日不如撞日。” “……” “还是说你讨公道的方式是在驱使云吟的时候故意打偏方向,滋景元一身水?”郁沐有点嫌弃,且失望,“不要吧……” 景元闷咳一声,转过身去,不想听这两个人唠没用的嗑。 丹枫抓住郁沐的手腕,把人拖到面前,一条云吟小龙在他肩头凝聚,龙首一张,清冽的水雾细密又柔和,滋了郁沐满脸。 郁沐吓了一跳。 “像这样?” 丹枫眼里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意。 郁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条龙,居然学会戏弄人了? 镜流回来的很快,第一波受到建木影响、堕入魔阴的是两个年迈丹士以及一个半截入土的天舶司职员。由于转化的太快,一切血肉和个人物品都被异化,找不到一丝贴身遗物。 在最初的慌乱后,云骑训练有素地控制住了现场,但各处洞天的恐慌情绪依旧没能得到根本性的缓解,盛典期间,其余仙舟的游人众多,需要大量人手来调遣、引导、安抚。 即便仙舟人是长生种,可离帝弓斫断建木的年代过分久远,连面向大众、可供查阅的史料都罕见的情况下,无人真正见过建木复生这样的奇观。 尤其是,这棵看似人畜无害的繁茂巨树切实地‘活着’,它的每一次生长、呼吸、凋零,都会带来前所未有的诅咒和灾难。 比起建木复生这等震惊寰宇的大事,罗浮流窜着几位通缉犯就是相当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了。 镜流收起剑,疾步到白珩身旁,在对方眼泪汪汪指着头顶的包时,顺势帮忙捂了一会,然后看向景元。 “白珩偷来带我们离开的民用星槎,是你派人停在波月古海的?” 景元:“你既已说是偷的,究竟谁将星槎停在那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镜流颔首,“好,你会来找我们,想必下一步的计划已经有了头绪,直接说吧。” 景元也不客套了,直接道:“我需要各位前往罗浮各处机要洞天,暂时镇压建木根系的蔓延之势。” “主要是绥园、流云渡、丹鼎司和工造司。” 随后,他又将先前的信息与白珩和郁沐同步,白珩震惊之余,心存跃跃欲试,郁沐则没什么反应,像个局外人,只自顾自绕着丹枫的衣摆玩。 “我去流云渡,民用星槎的推进力不够送你们到鳞渊境。”白珩俏皮地一动耳朵,“我要去搞一艘又大又新的来。” “你没必要去。”镜流拒绝了白珩的提议。 白珩十分坚决,“没有星槎,你们过不去波月古海。” “可……” 镜流还要说什么,却被丹枫打断了, “镜流,我们确实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士。” 丹枫倚在墙边,尾巴半卷在郁沐的身侧,淡淡道:“海上起雾了,那是建木复生时伴生的力场,没有星槎保护,丰饶的侵蚀将加剧。”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谨慎、如临大敌。 “一棵正在生长的建木随时会爆发异动,你和应星不能再出问题了,你难道希望我们在与绝灭大君战斗的时候,还有余力和狂暴的你们周旋?” “……” “好吧。” 镜流妥协了,她郑重地看向白珩,“我会保护你。” “好呀。”白珩一笑,“就是在战斗之前,我要去工造司顺一把新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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