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思右想,翔横决定先偷看一眼,反正翔横忙着和郁沐说话,绝对不会察觉到。 他放下茶壶,贴近门缝,好在这栋阁楼年久失修,缝隙很大,足够他看清里面。 视线有点模糊,屋内光线黯淡,待他调整视角后,率先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翔横。 竹辉蹙起眉,额头抵死在门框上,只见收窄的视野里,郁沐站在翔横面前,正垂眸望着对方。 光影昏暗,将他面部的线条全部融化在朦胧中,看不真切,瘦削却挺拔的身体保持居高临下的姿势,令竹辉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他啧了一声,将右眼贴近,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人群骚动。 “烦死了,外面的人在搞什么!” 他蹑手蹑脚离开门边,痛骂一声,疾步穿过走廊,想看看外间到底在做什么,岂料手还没碰上门闩,面前门板呼一下飞了起来。 竹辉躲闪不及,直接被压在底下。 刚踹完门的云骑收回腿,看见地上躺着个人,吓得尖叫一声,慢半拍道: “这里是云骑,紧急排查,有人举报你们……天啊这位先生对不起!不小心踹到你了。” 竹辉眯着眼,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板,对方手里雪亮的阵刀,以及背后乌泱泱的银铠云骑。 在奋起反抗还是彻底装晕之间纠结的竹辉:“……” 算了,装晕吧 就是这云骑还会道歉,人怪好的。
第19章 “别总道歉, 拿出点气势来!” 从年轻云骑背后走出的鹤长用力拍了下对方的头盔,厉声道。 云骑:“队,对不起, 队长!” “都说了别道歉……”鹤长叹了一声, 望向身后的云骑:“将屋里的人都控制住,不要放松警惕,你们,跟我走。” “队长, 失踪者不是都找到了吗?” “还有一个。”鹤长攥紧阵刀, 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如果不是离开时留了个心眼,鹤长真不知道要是他就这么放郁沐离开, 对方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谁又能想到药王秘传竟敢将据点设在这样一栋破败失修的建筑里, 背靠波月古海,对面就是通往长乐天的摆渡港。 简直胆大包天。 而现在, 他还没从幸存者中发现郁沐,但愿那孩子没事。 鹤长低声道:“一队,做好战斗准备。” 云骑军向走廊尽头的门逼近,屋内没有任何响动,鹤长无法判断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给身后的云骑打了个准备破门的手势。 三秒后,他用刀挑开门闩, 破门而入! 砰——! “这里是云骑, 紧急……”鹤长沉稳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记忆中,深入骨髓的恐惧霎时重现。 战火、流矢、涌如潮水的丰饶民在行走的千面巨树下啸叫,天际如火的星槎被挥舞的长枝拦腰截断, 残骸坠入大海。 到处都是云骑的尸体。 而此刻,眼前的那坨怪物又与庞大的梦魇重叠了。 屋内,一团畸变的血肉匍匐在地上,它脊背拱起,四肢纤长,不属于生物的器官熔炼在上,一丛丛银杏叶自血肉生长,枝干扭曲,逐渐组成了人面的模样。 那东西渐渐变大,盘踞在房间中央,从裂口中睁开一双眼珠,浑浑噩噩地左右乱转,恶心又邪异。 年轻的云骑们没见过这场面,均是吓得倒退一步,慌乱攥紧手中阵刀,向鹤长靠拢。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队长……” 胆小的云骑哆嗦着抓住鹤长的铠甲,却没能得到回应,他抬头望去,只见鹤长咬紧牙关,因为用力,下颌连着脖颈的线条变得僵硬又锋利。 “队长?”云骑从未见到鹤长如此愤怒。 “小六,立刻回报将军,这里出现了丰饶令使……”鹤长猛地回头,向着队伍末尾的云骑大喝,名为小六的云骑啊了一声,转身向外跑。 就在这时,房间中的孽物动了。 它发出歇斯底里的啸叫,血肉膨胀,尖刀一样的枝条绷紧,如同剑矢,向四面八方迸射。 破空声炸响在耳边,时空像是静止了。 鹤长看见年轻的云骑被叶片贯穿,割麦子一样倒下,拳头大的肉团击毁铠甲,轻易得仿佛用小刀划开纸片。 有人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旁边一推。 他跌倒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还很茫然,直到血液染红了他的铠甲,才发现自己已然坐在废墟中。 “队长。”胆小的云骑趴在鹤长腿上,面铠破碎,露出血肉模糊的半边脸来。 “快跑……” 鹤长瞳孔一缩,他的心像是漏了一块,又或者被迫站在悬崖边,狂风呼呼倒灌,令他遍体生寒。 快跑。 快跑。 在他们面对永世的宿敌、面对发狂的孽龙、面对相差悬殊的危险时,无数死在他面前的云骑都曾这样说。 快跑。 可星海偌大,魔阴永随,能跑到哪里去呢? 面前的‘令使’鼓胀着皮肤,更多枝叶兴奋地生长,它抬起一团沉重的骨骼,肆无忌惮地破坏了房顶,向下平拍。 比碾压式的重力更快的是风中的血肉残骸。 鹤长愤怒地仰头,他试图攥紧身边的阵刀,却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剧痛是在左眼被骨片击穿后才传来的。 倏忽之战里,仅是巨树枝叶的狂舞,巨大伴生碎屑群的杀伤力就可击毁一整队星槎。 下拍的孽物肢骸带来一阵血液的腥味,鹤长视野一片模糊,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只不过侥幸被「饮月君」的云吟之术相救,苟延残喘了一段时日,得以与家人团聚。 而这次,无人救他。 死亡逼近,他已无力挣扎,正欲就这样倒下,突然感觉脊背上贴来一只手。 那手并不大,力道却堪称恐怖,将他稳稳接住。 一道声音混合在孽物的狂吼中,贴着他的耳侧响起。 “令使?差不多得了。” 那举重若轻的嗓音里夹杂着淡淡的不屑:“他是令使,那我是什么?” 鹤长的思维已经停滞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体温降低,可那声音实在耳熟,他奋力睁开眼,肾上腺素回应了他的努力。 他抬手,手指夹住了一片柔软的衣摆。 是人,那人正用胳膊圈住他的后背,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他挡在身后。 血红的视野中,对方看向他,面目模糊,轮廓不清,鹤长只看清了一双角。 一双金黄色的角,形状嶙峋,弧度锋利,整体粗壮而修长,绿色的星火在角尖流散。 柔软的银杏叶从长角根部鼓出,削弱了异类的违和感。 鹤长瞪大了眼睛,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嗫嚅着: “大人……” “嘘,少说话,血止不住了。”那人拨开他的手,按在他的左眼处。 一股热流从伤口涌出,火辣辣的痛感霎时消去大半。 “丹枫大人……”鹤长裂开的眼眶里流出泪来,他露出濒死时的笑容,疲惫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合上眼睛。 他手又抬起,不依不饶地悬着。 “好啦。”对方无奈地叹了一声,接住了鹤长空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角上,“丹枫在这呢。” 鹤长受伤,这会脑子不大好使,分不清手下的触感根本不是龙角。 好在,他也没摸过龙角。 “大人……”鹤长嘴唇颤抖,心落到了实处,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别说的像自己要死了一样。”郁沐嘟哝。 郁沐站起身,地面伸出几枝幼小的枝桠,一头扎进云骑们的伤痕里,缓慢修复伤口。确认无人阵亡,他的目光移到地上那一团血肉上。 那团原先顶破房顶的庞然大物此刻被金色的尖刺牢牢固定在原地,连一丝声响都无法发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旋转,谄媚又惊惶,匍匐在地面。 它已完全丧失了人性,成为劣质低等的孽物,又保留了些生前的狡诈。 郁沐走向它。 完美的树角在头顶盘曲,枝干饱满,浅褐色的双眸被金水洗涤,露出灿然又冷酷的色泽。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道道看不见的威压便碾下,刹那间,仿佛有无数只手自虚空探来,在孽物身上撕扯。 它眼睛圆睁,忽然,爆发出苦痛的尖叫,听得人心惊胆战。 如同剥洋葱一般,庞大的孽物身上横生枝节,没过一会,就将孽物拆分个干干净净。 到最后,它散了一地,再聚拢不成形状,只有一双眼睛在地面幅度轻微地滚动。 刻骨铭心的、被人肢解灵魂的疼痛令它失语。 飞溅的血液在郁沐面前自动消融,无法近身,他的制服上,除了被鹤长抓过的衣角外,剩下地方干干净净。他手腕一翻,指甲盖那么大的金色树根出现在手里。 “只有这点?” 郁沐对自己找到的、倏忽血肉的分量感到失望。 地上,那对发红的眼珠试图逃离,却被郁沐一下踩住。 “剩下的呢?”郁沐睨着他。 眼珠子根本没法说话,这一刻,与生俱来的恐惧席卷了它。 它连转动都做不到。 郁沐对孽物的沉默相当不满,脚尖用力,将对方直接碾进木地板中。 “说话。” 眼珠子被压扁了,迸出无数枯萎的肉芽来,几秒后,肉芽在地上沾着自己的黏液,画了几道痕迹。 郁沐看了一会,眉头紧锁,更用力地踩,“什么鬼字,看不懂,说仙舟话。” 他几乎要把眼珠子踩爆了。 肉芽们争先恐后地连缀成一片,写下了一个名字。 「纳努克」。 郁沐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一拂手,数道枝条交替,将名字抽了个支离破碎。 差点被压扁的眼珠跳出坑里,平摊在碎裂的木板上,不住地往外流血,它喘了口气,正以为自己被放过了,就地一滚,突然撞上郁沐的鞋尖。 郁沐像是有什么心事,兀自思索,视线下瞥时候淡淡的,他拂了拂袖,轻声默念。 “药王慈怀。” 眼珠子怔在原地,紧接着,它化为了飞灰。 仍在蠕动着的孽物残骸彻底断了生息,枝叶枯萎,成为地上的一滩滩碎肉烂芽。 头顶的天花板在孽物膨胀时被撞开,此刻毫无遮挡,天空蔚蓝,海风呼呼倒灌。 郁沐深呼吸一下,头顶的枝角消融,金眸回退,变为不起眼的浅色。 他忽然有所察觉,闪电般抬手,一道尖枝自房顶生出,将潜藏在楼瓦上的一只乌鸦捅了个对穿。 乌鸦厉声惨叫,下一秒,被密密麻麻的枝桠吞噬殆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