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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那是自然,只是若你伤势好转,关于先前药王秘传的案件……” 郁沐把头埋进枕头,右手抓着胸前的纽扣,嗓音沉闷:“啊,我的心脏,开始痛了。” 景元挑眉:“是吗,看来郁卿那被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和绩效只能日后再领了。” “……” 郁沐脑袋偏转九十度,碎发遮住脸,只露出一丁点耳尖,他迟钝地在心口摸了摸:“好像,又不疼了。” “康复得这么快?”景元状似惊讶。 郁沐咬了下嘴唇,下巴抵着枕头,目光如炬:“还没好,但我觉得我还能坚持一下。” “真的?”景元一脸担忧,低声劝慰:“如果身体不适,千万不要勉强。” “不勉强,协助云骑办案是我等仙舟民义不容辞的责任。”郁沐拨开额前碎发,试图让景元察觉到他眼中坚定鲜明的赤诚。 可惜,他对自己的情绪理解有误,冷淡的浅褐色眸中,只隐约显现出大把巡镝和钞票的轮廓。 景元压住嘴角:“好,等下会有云骑给你送来出行所用的物品,具体需要你配合的事项会传到玉兆中,鉴于你的伤势,我希望你晚上能按时回病房吃药。” 郁沐当然知道景元打的什么主意,对方不敢将他限制得太紧,又不愿他彻底脱离掌控,这是不纯粹的妥协和戒备。 郁沐:“如果我没能回来呢?” “不会怎样,这只是我的私心罢了。”景元一笑。 他语气不算郑重,也不含任何威胁的意味,只是信口给出对某个可能性的回答,听上去平和诚恳。 说完这话,景元站起,随口进行一番例行的寒暄后,离开了病房。 私心。 郁沐嚼着这两个字,陷入片刻怔忪,他还以为炽热磊落的帝弓光矢下,神策将军的私心——这种东西早就荡然无存了。 —— 星槎海中枢,窄巷。 丹枫整个人笼在阴影中,一线天光晦暗难明,冷如掣电的幽光照亮眼瞳,锋利的视线随之投下。 云吟随心而动,水流分裂四散,化为锁链,将空中畏缩的岁阳重重包围。 一路狼狈逃窜,丹枫的阴影如附骨之疽,在它每一次心存侥幸时骤然出现,永无尽头的逃亡和被持明龙尊追捕的恐怖回忆耗尽了它的耐性,它瞪大眼睛,单眼的眼白爬满血丝。 兆青声嘶力竭地哭喊: “丹枫,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自从玄清炉出来都没吃上东西。” “这样吧,我不害人,我随便去大街上抓个人找一点情绪……” 丹枫眼中冷光一闪,水流如同利刃,直接鞭/挞在兆青的灵魂之火上。 兆青连连哀嚎,赶紧改口: “行了行了,我去捡垃圾行了吧!我去找丰饶孽物…… “得了!我不吃了,我饿死算了!你别这么看我,好吓人啊!” “闭嘴。”丹枫声线充满压迫感。 “这么大火气干嘛,你那些朋友呢,上次是你们一起来抓的我,其他人怎么不见了?” 兆青说着,忽然语速放慢,贼兮兮地转了下眼珠,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哎呀,我忘了,云上五骁散了,你生气呀?真是可喜可贺,啊不,可歌可泣,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哈哈……噗唔。” 一把水刃在兆青体内炸开,戳爆了它笑弯了的眼珠子。 “死爬虫,你居然敢戳我的眼睛啊啊啊!” 丹枫抱臂倚在墙边,龙尊肩背宽阔,历代相传的龙尊服饰加重了他与生俱来的威严和疏离感,抬眸时目光利落直白,不近人情。 覆着冷傲的眉眼被暗光模糊,掩盖了他精悍修长的轮廓。 水刃在灵火中进出,它们缄默冷酷,不折不扣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几分钟后,奄奄一息的灵火散落在水线编织的牢笼中,兆青缓慢地凝出一只眼睛,口吐白沫。 “死爬……” 丹枫睨了兆青一眼,手指欲动。 “我错了,我真错了丹枫大人,别再来了我真要死了呜。”兆青扑通一下磕在水线上,不小心削掉自己一大块。 它又开始吱哇乱叫。 按照仙舟先民的记录,除去利用造化洪炉以岁阳作为动力源进行常年消耗,岁阳几乎无法被完全消灭。十王司的判官和冥差通常会用法器捕捉岁阳,将其以无形的力场囚困,与外界隔绝,而丹枫的云吟之术有相近的效果。 丹枫:“我问,你答,如果敢有半句隐瞒……” “哎呦,我哪敢,您说,您说,我知无不言。”兆青谄媚地搓了搓手。 “你怎么从玄清炉中逃出来的?”丹枫确信,自己亲眼看着十王司的冥差将兆青投进了位于绥园的洪炉之中镇压,没有半分差错。 “这个嘛,那炉子许是烧热了,盖子松了,我就逃出来了。”兆青嘿嘿一笑,没等笑完,一把水刃架在了它的灵火上。 兆青:“……” 兆青满脸是汗:“我说,我说!是有人给我放出来的!” “谁。”丹枫目光一凝。 “这……说了有奖励吗?”兆青缩起灵火:“我这算自首吧大人。” “不说,我奖励你在这水牢里待到我蜕生为止。”丹枫冷冷道。 兆青一下瞪大眼睛:“我去死爬虫,到你蜕生至少还有一千多年……噗噗。” 两把水刃将兆青砍了对半。 兆青泪汪汪地嚎叫:“是一个没见过的蓝眼睛岁阳,身上臭得要命,它把我放出来的。” “没见过?”丹枫蹙眉,“你是「燧皇」的手下,有你没见过的岁阳?” 兆青在被投入玄清炉之前曾销声匿迹潜藏在仙舟,度过了漫长时光,此岁阳贪吃狡诈,因为胆小,技能点全加在了隐匿上了。 “呀,虽然很感谢你的夸奖,但那么臭的岁阳我闻过绝不可能忘记。”兆青恶心地呕了一声。 “具体描述你脱逃的经过。”丹枫道。 “那只蓝眼睛掀开了炉子,说要和我做个交易,我多聪明呀,那臭虫满嘴谎话,我才不上它的当,我耍了它一通,就逃出来咯。”兆青含糊道。 丹枫:“什么交易?” 兆青怪叫一声:“还是那些推翻仙舟自立为王的陈词滥调,这口号我从「燧皇」老大那个年代听到现在,早腻歪了。” “要我说现在的小年轻,天天想着干大事,不知道混口饭安稳度日才是岁阳大事。” 丹枫冷笑,不对兆青的话做任何点评:“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除了你先前说的,你在郁沐体内还看到了什么?” 提及此,兆青忽然怪声怪调地笑起来:“大人,这可是惊天大秘密,我就这么说了,不成白送了吗?” 丹枫默然不语,视线更为凛冽,“你的意思?” “要不你先帮我找点吃的?”兆青苦着个脸:“我快饿死了,要是一会昏过去,谁给你说故事,哦不,说秘密呀?” “不可能。”丹枫一哂。 “别拒绝太早嘛,我不吃路人,也不害人,只要你的情绪给我一点点……我就尝一小口。”兆青涎水直流,它眼珠子往上翻,一副要晕厥的样子。 “我抿一嘴就走,保证不多吃。” “想讨价还价,先拿出相应的诚意。” 丹枫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浓重的暗光扯断了他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酷,露出其中隐晦的刺骨寒芒。 “可以,那我先说一点。” 兆青擦了擦自己的口水,按捺强烈的进食欲望,洋洋自得道:“先前太危险了脑子转不动,这会冷静下来,突然发现他的香味我曾经尝过,只不过味道有点怪,又被香迷糊了,没第一时间想起来……” “他可能和那位有关系。” “那位?”丹枫蹙眉。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丰饶星神啦。 兆青吸溜着口水,嘲笑道:“想不出来吧,大人,要不你让我尝一口,我立刻就……”告诉你。 咔。 兆青话音戛然而止。 一种古怪的攫摄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无可阻挡地生发、包围、传遍它的灵火,诡异的恐慌化为火中燃烧的柴薪,令它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扭曲。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它的内里长了出来。 兆青的眼珠忽然睁大,再大,大到填充了整张火面,鲜红的血丝爬上眼白,它大张着嘴,脑海中落下一柄重锤,当啷一声,震得它神魂破碎。 浑噩的黑暗中,一只纤白的手从虚空里抓来,指节收紧,兆青觉得自己脑子霎时被挤爆了。 紧接着,一双金眸在它眼前亮起。 那瞳眸冷酷、妖冶,带着深入骨髓的蔑视和讥诮,在它脑海里不断放大、放大。 它在濒临死亡的痛感中开始筛糠,形神俱灭的绝望将它固定在原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那金眸在俯瞰它,漠视而冷酷,宛如扫视一只蝼蚁,视线高高的,如从天际垂来,穿过高耸的云端、茂密的金叶、料峭的山峦,投到它身上。 咚一下,脑子又被猛猛一锤,兆青像是从水面破出的溺水者,现实轰轰而来,压得它喘不过气。 身旁涌动的水刃在涌动,巷内昏暗,龙尊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倨傲冷酷。 兆青的灵火因恐惧而频繁闪动,它像是捡回了一条命,身体里的异样感却仍未消除。 视线冰寒刺骨,如影随形。 它知道,那小子,不,那个建木化身在俯瞰它,恶趣味地等待它说错话,将它碾成齑粉,好比杀死一只蜉蝣。 “不打算继续说完吗?” 似乎没能察觉到它的异样,丹枫冷声道。 兆青怔愣几秒,牙齿打颤,它忽然扑通一下,嚎啕大哭: “大人,我刚才全特么是瞎说的啊!” “怎么,这会又不饿了?”丹枫冷笑一声,两指一伸,云水卷集。 兆青瞅着丹枫,现在的它自然是半点作妖的念头都兴不起,只不过口水不合时宜地往下一咽,濒死感卷土重来,如芒在背。 兆青忽然有种预感,它如果敢舔一口丹枫,会死得比出卖了建木的秘密更快。 因为,先前建木只是俯瞰它,此刻,它的灵魂之火已经攥在了对方手里。
第36章 面对丹枫的质问, 兆青流出面条宽的眼泪,“不不不饿,我哪敢饿。” 丹枫眼睛一眯, 苍水所化的龙爪隔空探出, 将兆青连本体带水牢从远处抓到了面前,彻骨水刃围剿,捏得它眼珠子外突。 “是吗?”持明龙尊视线如刀,一寸寸凌迟着兆青。 兆青的灵火萎靡不振, 支支吾吾, 一脸心虚。 “既然饿不死,就诚实回答问题。”丹枫敛去凶戾的杀意, “他是什么。” 附在灵魂深处的那道目光虚幻沉重, 如野兽舔舐将死的猎物,随意却充满威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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